23、第十回 归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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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冬，天气渐渐冷了下来，进入十二月后，气温更是骤然降到零度以下。尽管外面天寒地冻的，卓立然却觉得，她心里好像燃了团绵绵的火，烤的整个人暖暖的，周身一股春意浓浓的温度，她的生活平淡却温馨，这样——就很好。
小宁再没有与她提及过往事，没跟她分享过她生命中前三十年的那些喜怒哀乐、是非曲折，更不会去主动接近她的人生，了解她的喜好，乃至，聆听她的内心。当然一方面她们似乎并没有时间也没有合适的契机，能坐下来面对面的交流，其实这对双方而言，都是满怀期待却又尽力避免的吧。
保持现状，保持两条平行线，偶尔抽风时交融一下的现状，就很好。
哦，对了，小宁没再拒绝过加班时乘她的车，相反，有时她还客串司机，为她开车。
秋游后的那个星期，她不得已又喝了不少酒，半夜胃疼的要死，刀绞般的难受，小宁说她脸色惨白，心跳过速，要是胃出血严重的话会有穿孔的危险，非得带她去医院。她的病她清楚，本就不是大问题，她不想去，还借口叫救护车太贵，自己又疼的开不了车，所以不去。小宁拿她没办法，急的都要撞墙了，回房找出驾驶证，鼓足勇气问，她能开她的车么？她感觉胃一下子好受多了，尽力不让自己眉开眼笑的喘息，好啊，那我们就去吧。
到医院挂了急诊，照了胃镜，果然没什么大事，医生相当不屑的让她回去，说喝酒引起的胃疼，在这晃也没用，胃病啊，得好好调养，晚上不能让胃空着，更不能胡吃海塞，得吃些粮食，五谷杂粮。卓总古怪的瞪着人家，开玩笑么这不是，谁有时间做饭啊，主要问题是，真当她自己做的饭能吃啊。
到家时，小宁倒车入的库，很轻松，不用人指挥，一下子就成功的开进去了，操作极为熟悉。想来也是，她在国外那么多年，天天奔波于空旷的荒野之间，不开车肯定不行。卓总疑惑了，一身娇弱的坐在副驾驶座上，就问，你会开车怎么不买一辆代步啊。小宁倒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笑答，我也抠门啊。卓总愤怒了，不就是没叫救护车么，于是声嘶力竭的吼，‘也’是什么意思？还有谁抠门？你到底在说谁！小宁被吓到了，赶忙解释，很多工资比她高的人不也都坐班车么，她跟大家一样啊，想多用用公司的资源，您怎么生气了……。卓总听到后，真虚弱了……
后来卓总间或需要加班，又不想自己开车回家时，总提前告诉小宁，她今天又疲惫的全身没劲了……
所以，隔三差五的虚弱无力，也挺好。
除了日常的问候以外，小宁很少主动开口，不过她们之间，并非没有交流。
虽然渐渐地，小宁不再储存方便面了，她却从不在家为自己做饭，晚饭经常是在公司食堂打些午餐时剩下的饭菜，要么就去路边的小摊上凑合，她当然不会央求卓总给她带些外卖，或直接跟卓总去参加大大小小的各种应酬，即使充当司机的角色也好啊，卓总曾幻想，自己精疲力竭时也能有人关心的扶她回家，可更明白，这样的念头绝无可能出现在小宁的脑海中，她会认为——太过逾越了。
一个周日，卓总百年难遇的买了许多菜，吩咐小宁，下班以后在家做些晚饭，顺便带她一份，她没饭局回家能吃口热乎的，回来晚了就当作夜宵，不至于半夜肚子饿的瘪瘪的，又得犯胃病了。说完好像仍不太放心，又不知到底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还是唠叨着嘱咐了一句，现在天黑的早，自己一个人别在大马路上溜达了，冷呼呼的，没事早点回家。然后不等小宁有任何表示之前，卓总就冷傲的回房了。
果然，第二天她午夜时分回到家，就看见厨房中用碗倒扣了两碟小菜，荤素搭配的十分适宜，旁边小宁还在便条签上留了言，是用英文写的，大概意思为，锅里有粥，回来晚的话，只喝些粥吧。她揭开锅盖，黄澄澄的小米粥熬的很稠，可此时她根本没有力气去品尝，匆匆拾掇了一下赶紧上楼睡觉去了。不过她倒是没忘记给小宁也留张纸条，就写，No Chinese, Please English，又马上划掉，她都被气糊涂了，重写！应该No English, Please Chinese，每个字母都用的大写，足见其气愤程度。
晚上回来，又见小宁留言：卓总，晚上吃太多不利于消化。这次写的的确是汉字，可字大的大、小的小，歪七扭八的，哪里像是一家子呀，这书写字体可爱的，难倒她小学一年级没毕业么？卓总脸上忽然浮出一个终于揪住人家一条小辫的奸笑，哼哼，小宁，你也有今天，看本总裁怎么嘲笑你！
于是，卓总留言：看你人长得挺清秀的，写出来的字怎么……
卓总大笔一挥，笔体隽秀有力，自然飘逸，贴在刚才那张旁边，两条便签纸对比之下，她话中的意思明显不言而喻了。
小宁回复，字体依旧幼稚，却比上次工整许多：谢谢卓总夸奖。据说写字丑的人，长的都漂亮……
谁在夸她呀！对那人的不配合，卓总的脸毫无意外黑了，找不到她言辞中的漏洞，又没法发火，脸就更黑了。
那么，偶尔为之的纵容，也挺好。
一个多月以来，卓立然几乎没在家吃过晚饭，即使有限几次早回来的时候，也是去外地出差，回家收拾行李准备赶飞机，这样的话，小宁就相当诧异了。前一晚她为卓立然留的晚餐，从没见她动过，可第二天她回家后，剩菜剩饭却不见了，难倒说，卓总有晚上吃夜宵的习惯。不过想想也是，毕竟需要应酬的场合，没心思吃东西，完了自然需要额外加餐。想通了，就打消了不再继续做晚饭的念头。
事实，并非如此。
每天见小宁为她花心思准备，卓立然不忍浪费小宁的一番心意，如果早晨来得及，她总会找个饭盒盛起来，带到公司当午饭。她的办公室外有个小茶水间，里面存了各种各样的饮品和用具，待客人到访时能方便招待。还有微波炉这样基本的厨具能热热饭，她时常加班，订好的外卖来不及吃都凉了，她能再加热一下，吃口热乎的。
卓立然总不去食堂，一日两日还不明显，可时间一长，刘丽便有些疑心了。她自然挑了个将近午饭的时间，准备看看卓立然天天到底在干些什么。见她办公室的门敞着，随意敲了敲门就往里走。
卓总边吃边一脸满足的对着饭盒点头。她是真满意，觉着这样下去，小宁该把她的口味都养刁了，现在她就不怎么喜欢食堂提供的饭菜了。见刘丽进来，兴奋的说，“哎呀，来啦。”每个字的音调都高到飘在空中，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现在飞扬的心情。
“卓总什么时候开始奉行勤俭节约的美德了，每天都吃剩的。”刘丽不明所以，以为她只是就活着前一晚剩下的外卖，感觉不可思议，又挖苦的说。
卓总心里惬意的笑，肩膀都抑制不住一耸一耸的，她也学小宁的样子，咬着下唇，嘻嘻的说，“我家小宁给我准备的。好吧。”嘻嘻——低下头接着吃。
“你家小宁啊。”刘丽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跟着略带怨怼的重复了一句，却又如同以往的那个大姐姐一样，说，“行，那你慢用吧，我就是来看看你，那我就先去吃饭了。”
卓立然显然没有发现刘丽情绪瞬间的变化，扬起手摆了摆，“去吧，去吧，多吃点啊。”反正不好吃，你们就随便吧。嘻嘻——
刘丽打好饭菜，随意的走到简宁那桌，就有小伙伴问，“刘总，最近怎么不见卓总一起啊？”怕是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卓立然跟刘丽的革命战友关系，她俩成天出双入对的，大家偶然见到刘丽耍单，还感到挺奇怪。
见大伙很关切的样子，刘丽暗自笑笑，无意的瞥了一眼简宁，面上略感无奈的说，“卓总勤俭节约，天天在办公室吃前一晚剩下的外卖。”
……
小伙伴们又叽叽喳喳聊了不少，话题早脱离的原先的轨迹，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不过这些话，一个字都没有落到简宁的耳中。
刚才听刘丽一说，她好像一下想通了关窍，脑子里蓦地闪现一个念头，解释了之前的疑惑，心却顿时下沉了一截，开始不安起来。老实说，简宁还是有些怕刘丽的，也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会让她难堪。当然她明白，此时她的惶恐绝非来自对刘丽的畏惧，而是，对卓立然，她，越界了。
偷眼瞟了瞟刘丽，意外的对上刘丽质问、怀疑和不信任的目光，虽然没有一丝的轻鄙，但也没一丝的友好，刘丽很快撤回眼中带有攻击性的探寻，与大家继续谈天说地。可简宁的心往下又沉了沉，她觉着自己有必要亲自确认一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十回 归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