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九回 秋游(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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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玩的很完满，大家都非常尽兴，除了——小正太在野餐后往回返的路上累的睡着了，刘丽和简宁得替换着背他，卓立然显然没有搭把手的打算，这也罢了，她还在边上调侃刘丽，跟人家挤挤眼，“嘿嘿，知道你家老高为什么突然有事加班了么？”答案似乎明显的不言而喻，这人实在是嚣张的很。
虽然简宁在刘丽面前依然显得拘谨，卓立然却没感觉刘丽对她有什么不当的举止或言辞，再说放任她跟高洵混在一起，不也是种信任么，所以最终她把简宁对刘丽的冷淡归结为其自卑情绪作怪，毕竟放眼整个公司，只有她俩人知道她的历史。
简宁开朗了许多，倒是她没意料到的，不仅主动关心自己，还跟她说了不少国外的见闻，当然是只局限于她俩单独在一起的时间，这不也正好说明，她在小宁心中的位置不同寻常么。只是高洵那个臭小子，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怎么感觉跟小宁玩的比跟她还熟，下次一定要多拧几下他粉嫩嫩的小脸。
不到晚饭时间，大家都累了，下午索性直接开车回市区，到一间卓立然经常光顾的饭店，准备就在那解决晚饭问题。卓立然开车快，赶上两个绿灯，因此先到的，刘丽顾及仍睡着的儿子，不敢开的太快，比她们晚了得有十分钟。
饭店包间里，服务员上了些茶水瓜子后，就退出去了，卓立然在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菜单，她经常到此光顾，菜单上的菜怕都能倒背如流了，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难得大方的把菜单让出去，说，“小宁，你想吃点什么，随便点。”
简宁没接，反而低下头说，“卓总，我想喝点茶。”
“喝吧。这不是有么，怎么？这个不对你的口味？”卓立然瞪圆眼看她，蓦地感觉诧异。
“没有，这个就挺好。”说完给自己倒满，垂头盯着漂浮在杯中的散乱茶叶，慢慢摩挲着茶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卓立然扔下菜单，默默眯起眼一手托腮，，幽深的打量简宁。她一幕一幕的回想跟她一起时的细节，猛然觉察到，几乎所有涉及到她需要做些什么时，她都是请示过或得到示意后，才继续的。一直以为，在她的家，小宁难免有寄人篱下那种谨慎的拘束感，原来，并非只在她家，也并非因为寄人篱下。
刘丽进来的时候，洵洵已经醒了，这会儿正缠着妈妈去给他买饮料。旁边倒是有家不大不小的便利店，可刘丽实在懒得动了，自然拒绝了他的要求。简宁自觉的给她们斟满茶，推到跟前，客气的说，“刘经理，您喝茶。”
“还刘经理呢，马上要改口了，人家是刘副总了。”卓立然懒洋洋的靠在座位上，一直冷眼盯着简宁，似带幽怨的说，“刘经理高升了，下周公司正式宣布。”
“哦，那恭喜刘总。”简宁低了低头以示祝贺，神色恭敬的说。
“还不去敬刘总一杯茶？”卓立然冷冷的吩咐，颐指气使的给简宁眼色。
“哦。”简宁明白过来，忙给自己倒满一杯，一口咽下，“恭喜刘总。”
“嗯。”刘丽一面点头笑嘻嘻的回视简宁，一面对卓立然略带不忿的抱怨，“我早就干着副总的活了。”
“那实至名归了。”简宁赔笑，那边卓立然脸色依然很冷，没说话。
“实至名归不重要，实至钱归才最重要，对不对？”说完朝卓立然抛了个媚眼，卓立然却没有一点儿跟她调侃的心思，扭头面向简宁，嘲讽道，“刘副总又名归又钱归的，双喜临门，怎么也得敬刘总三杯啊。”头朝刘丽那个方向还甩了甩。
“哦。”简宁一愣，又给倒了一杯，刚要喝，便被刘丽制止住了，“甭理她。她抠门，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
简宁笑了笑，放下茶杯，充满歉意的望了望卓立然，慢慢挪低目光。卓立然面无表情，若有似无的冷嗤一声，便扭头转向刘丽，两人便交头接耳聊起什么。后来余光扫过简宁，见她眼睛注视着桌面，面容淡淡，平静的坐着，卓立然就没再理她。反正现在她低人一等的做派不正是她想要的么，那自己成全她，好吧。
一进来时洵洵刚醒，睡眼惺忪的都没回过神来，蔫蔫的坐在座位上倒是老实的很，等这会儿完全清醒过来，顿时露出他的本来面目——上蹿下跳的到处折腾，一会儿爬爬椅子，一会儿踩踩沙发，发现没能成功吸引到三个大人的注意，自己有些无聊，觉着无趣，干脆坐在沙发上摆弄起遥控器，找动画片看。
这个时间似乎没什么适合小孩子看的好玩节目，电视上一个接一个流转的，除了歌唱比赛，就是表演极为夸张的爱情片，相对后者，他应该更能忍受前者，电视最终停留在一个漂亮大姐姐正在唱歌的画面上，随之飘来甜美动人的歌声。
“在那遥远的小山村，我那亲爱的妈妈已白发鬓鬓，过去的时光难忘怀，妈妈曾给我多少吻，吻干我脸上的泪花，温暖我那幼小的心，妈妈的吻甜蜜的吻，叫我思念到如今——”
高洵伴着适中的节奏不太优雅的扭动着小身板，好像特别陶醉于如此轻柔声音而带来的那种融化周身的温暖，却不知，这歌声，一字一句的落入身后的简宁耳中，正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撕扯着她本就满目疮痍的心，直至血流干，撒满盐，让她咬紧牙都承受不住瞬间涌上来的剧痛，她无法呼吸了，她全身冰冷，她再没力气能说出话来。
《妈妈的吻》。哎——妈妈的吻！
她捏着拳，她觉着全身的毛孔都在迎合着节奏不住的颤抖，她觉着呼吸急促的已经喘不上气来。从听到第一个字，她就想大口大口的呼吸，生怕瞬间疼死过去，她想吼上几嗓子，撕心裂肺的吼上几嗓子，大声的忏悔，告诉爸爸妈妈，她始终，爱着他们，她现在，特别思念他们。
她，却不能，也不敢，不敢喊出来，不敢哭出来，甚至，不能说出来，更不能让自己表现出一丝异常。她悄悄的慢慢的深呼出口气，颤颤巍巍的摸摸胸口，像是在抚摸伤口，想让它快速愈合，让心如刀割的疼赶紧过去。就这样吧，就这样憋在心里吧，就这样被折磨吧，让自责鞭笞到体无完肤，让她永远记住疼，记住永远的疼。
“简宁，出去！”卓立然厉责的嚷了一句，连小朋友都被吓得不轻，还回头瞧了瞧她，她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遂皱了皱眉，补充的吩咐，“去催催，让他们快点上菜。”又小声嘀咕，“这会儿没多少人来，怎么都这么慢——”
简宁没应，她什么都没说，低着头，夺门而出。
卓立然深舒了口气，略带不满的瞪了两眼仍回身望着她的小正太——始作俑者，却没心情继续跟刘丽讨论工作了。
原来，她屡屡坦然而谈，并非已然释怀，只是没触及到她表面粉饰的那个痛点，而心底真正的痛，已经一次次的被她的忍耐、她的无力逐渐埋藏至更深了，最终，心会跌落谷底，她便可以岸然的笑了。
不成想80年代红贯大江南北一曲歌，现在竟还有人翻唱，不愧堪称为经典之作。听到久违的旋律，卓立然恍惚过后便觉大脑嗡的一下，不自觉的看向简宁，目光中满是怜惜和心疼，好在她低着头没看到。那时的她，脸色无由头的煞白，自己的心似乎也跟着骤然沉了下去。她不会说出什么的，而且也说不出什么，那就让她出去吧，自己好好静一静，好歹比在这里继续受折磨强。不只受回忆的折磨，还有强忍的压抑吧。
“怎么了你？”刘丽对于卓立然反应的敏感程度，正如卓立然对简宁一般，刚才刘丽并没觉着简宁异样，却敏锐的察觉到卓立然心情瞬间低落不少。
卓立然实在没心情讲故事，就她所知简要提了几句，但只点到简宁父母很少去监狱探视这层，便没深入。刘丽也是聪明人，联想到刚才的情景，一下子就明白了原委，自己也忍不住感慨，毕竟经历了那样的事，又五六年没见父母，触景生情，在所难免。
“所以，你以后，对她好点。”不知怎的，卓立然竟没意识的向刘丽求起情来。可能简宁对刘丽的畏惧在她内心中不知不觉印下些痕迹，她又自我解释，让同事之间相处融洽，对公司和她这个老板，总归有益无害的。刘丽未开口回答，小朋友却插话进来。
“那个好像简阿姨啊？”电视节目没意思，又没人跟他扭着身子玩，小朋友早就不看了，自己爬上沙发，正远眺窗外风景，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在楼下，疑惑的发出声。
卓立然腾的一下奔到窗边瞅了瞅，见简宁坐在栓栏杆的铁链上晃悠，形单影只的。黯然的拿出手机，拨出电话本上“小宁”的电话，自己强扯了扯嘴角，等接通后，轻快的说，“小宁啊，需不需要我去给你送手纸啊？”
那边轻声回了一句，卓总似乎觉着不过瘾，唠叨，“不需要哇，你去催菜，为什么菜上来了，你却没回来呢，难倒现在还让菜去催你吗？”还嫌不够，又轻柔的加了一句，带港台腔的，“小宁，你快回来——”
刘丽和儿子齐齐瞪圆眼睛，惊讶状……
简宁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有刚才洵洵吵着要喝的果汁。很意外，简阿姨竟然悄悄去给他买饮料了，拿到手中便忙不及的打开，洵洵眉开眼笑，不忘朝卓立然示威，“你看，我说刚才楼下的是简阿姨吧，还不信？”哼，小孩子给点甜头就不记得，刚刚人家坐在栏杆上的。
简宁恍然。
卓立然笑笑，便扭过头重新聚焦于饭桌上的各种美味，临了的一眼看到简宁正切切的注视她，目光中不再有以前为她解围后，她流露出的感激与歉意，却只有平静，水底暗涛汹涌下湖面难以想象的那种平静，那她眼底的情绪又是什么呢？直到很久后，卓立然才明白，那是各种情感情怀和情绪激烈交锋下她无法面对时，只能逃避躲闪等心死后置身事外的平静。
夜色渐渐暗了下来，将近入冬，太阳似乎变懒了，也不愿意大冷天的出工了，简宁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两手手指交叉的握在一起，看车窗上的反射的灯光不停沿着一条弧线向后飞去，意识渐渐薄弱起来。
朦朦胧胧中，她闻到草地刚刚修剪过散发出的青涩气息。
睁开眼，满眼绿莹莹的一片，她愉快在草地上跑，追着那个不让她摸头发的臭小孩玩，快乐极了。她突然加快了几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她环着她的腰，在空中转圈，荡啊荡的。她笑，她也笑，似乎永远笑不够似的。臭小孩飘逸的长发打在她的脸上，又柔软又光滑，像拂过脸庞的春风，润过喉间的清水。她摸到了，终于得偿所愿了，她可得将她保护好了。
她有点累了，得歇歇了，她躺在草地上，太阳挂的高高的，照的她睁不开眼睛，那索性就闭上吧。刚刚那人还借她的肚子当了会儿枕头，怎么现在又开始发坏了。她甜蜜的想，就不起来，看她怎么办，谁让她揪了片叶子挠她的鼻孔，痒死了，还不能挠，得装睡，臭孩子，真坏。
怎么不痒了？
睁开眼，天空刹那间乌云密布，低矮的草坪上瞬间长满了半人多高的杂草，她不见了。她使劲扒开杂草也找不到她。她的心瞬间慌了，她声嘶力竭的喊，晴，你在哪，晴，别离开。
小宁，有人叫她？
她微笑的面孔又浮现出来，小宁，我走了，别想我，然后就轻盈的转身，飘走了。
晴，别离开。求求你了，我不会不理你了。她祈求，她卑微的祈求，可她，似乎听不见，回头对她笑了笑，蹦着跳着就离开了。
求你，别离开……
别离开……
她的眼睛模糊了。她的心一下子被割开了，她忍着剧烈的撕扯，忍着失落与彷徨，挣扎着想冲出去，拉住她，自己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一样，怎么都挣脱不开，越挣脱束缚的就越紧，她的手，她的脚，她的身体，一点都动弹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亲爱的人在她眼前越走越远，直至再也看不到了……
后来，紧缚于身的那些捆绑突然间消失不见了，还有落在她手掌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柔和的抚慰，她慢慢平静了。揉揉眼睛，她环顾着四周，可看不到一个人。是谁呢，帮她解开所有枷锁，是谁呢，这么轻柔的触感，这么久违。
她猛然睁开眼睛，想要看看，她是谁！？
“你醒啦？”卓立然扭头看她，一副让你睡觉时你不睡，非要在车上睡那种不屑的神情。她躺在放平的座椅上，借着车内的阅读灯，正鼓捣着手机。临到家时，简宁睡着了，她不忍心叫醒她，索性陪她在车上坐了一会儿，好在时间不长。
半天，简宁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两手被分开放在腿上，安全带也松开了，她愕然。随即揉了揉眼睛，竟然是湿润的。那刚才的是，梦。
“醒了就下车吧。”卓立然边说边调整驾驶位座椅，简宁答应了一声就赶快出去了。她从后备箱中取出书包，恰在后视镜中撞上卓立然的目光。很快，她便躲开了，再看时，见卓立然已经下车。她并无任何踌躇的就想上去问，那个人，是你么，心里却苦笑，她明白，自己永远不可能问出口的。
望着简宁转身之际抬起胳膊擦了擦双眼，卓立然呓语，晴，曾晴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九回 秋游(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