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九回 秋游(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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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攀爬的这座不具名的山，在简宁看来，简直无法称之为山，只能算作有些高度的——土丘，既无青峰劲峦的清逸秀丽，更谈不上绵延山脉的广袤壮观，上面甚至没有覆盖些郁郁葱葱乃至深不见底的植被，唯有片片杂草灌丛无精打采的飘零于在径边，远看上去，斑斑驳驳的极不雅观。
然而它竟为山谷中那连绵成片火红欲滴的绚烂提供了天然的屏障——你只有越过它，才能投身广袤无际红色海洋中，想必为此付出过汗水与努力，经历了艰辛与挫折，才能觉得所见之景色愈发明艳美丽、心怡醉人吧，不过再极致的美景，都逃不出命运的摆弄，终究会像路边的野花野草一样，一入冬便凋零殆尽了。
简宁匀速而行，走的稳健，按照她通常徒步时的状态，这会儿大脑应该正在飞速运转，思绪早不知道飘到哪去了。想的多了，人自然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忽略了一直跟在身边的小正太。土山虽小，山路起初还较为平缓，等过了半山腰，越往上却越有陡峭之势。小孩的体力终究没法与大人相提并论，爬了一会儿后，高洵的步伐逐渐沉重起来。
瞥眼见他满头大汗走的越来越吃力，简宁收回心思并忏悔了下自己。赶紧退回几步，将他拉到道边休息，仍不忘惊叹的称赞他，“洵洵真厉害，已经爬了这么高了，把妈妈她们都落在后面了。”又拿出纸巾给他擦擦额头上的汗，语气平和的商量，“我们先等等她们，然后一起到山顶看风景，好么？”她简简单单的一句鼓励，却激发着小朋友向更高处攀登；她轻松的说后面有值得我们等的人，就让他安心的在原地休息；她还暗示他，最好的东西要与最亲爱的人一起分享。
估计小朋友已经没力气说话了，只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就在路边坐下来，从书包中掏出袖珍瓶装果汁，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倒。他后仰着撑起身子休息一会儿后，体力应该恢复不少，眼睛开始滴溜溜的转，一副精神抖擞算计怎样继续征服大山振奋的模样，简宁看着他，会心的摇摇头笑了笑，自己也取出饮料，小口咽下几口。
刘丽她们就跟在后面没多远，很快便追上来了。见到妈妈，小孩顿时感觉有了依靠，在妈妈怀里撒娇，却始终没喊累，他叽里咕噜炫耀了自己半天并不停的讲着一路上碰见的好玩事，刘丽边应和着边喂他了些水果以补充体能。卓立然见她娘俩还得磨叽一阵，就拽上简宁先走了。
刚上路，简宁就忍不住亲自确认卓立然的身体状况。之前听她咳嗽的挺严重，还做爬山这种剧烈的活动，脸上全是盖不住的关切，问，“卓总，您还好么，我听您好像不太舒服？”
“啊，没事，就是喝水呛着了。”没想到小宁还记得，卓总回答的却不太自然，她忽然觉着脸有些发烫，不过就着爬山运动量大，脸红出汗倒很正常。当然，卓总罕见的羞涩绝非因为喝水也能呛着这样不光彩的小事，只是引此而至的话题么——小宁应该没听到吧。
“哦。”简宁意会，点点头闲适的聊，“走路喝水就是会呛到。小时候因为这个我爸总训我。”
卓立然干笑了两声。似乎，小宁最近常能坦然的提起父母和儿时往事，她开始总觉着诧异，仔细琢磨明白后却又不免唏嘘。想必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对父母待她的态度，她应该早已释然了，毕竟又不是她做些什么便可立时改变的。亦或，当初那种撕心裂肺的疼，随着一次次无预兆的侵袭，久而久之便习惯了吧，就算再尝到，无非是往浸泡伤口的盐水中继续撒点盐，可无论再怎么撒，饱和了的盐水都不会纳入新盐了。
她不好再捅她的伤疤，就换了话题，见她出游时兴致勃勃的，也很盎然的说，“小宁，你要是喜欢爬山，咱们以后可以常来。”咳咳，卓总，您不会是忘了，这次是小宁陪您来玩的吧。
简宁微笑不语，片刻后扭头，不期而遇撞上卓立然期待的目光。逆着光，她晶莹明亮的瞳仁清澈见底，纯净无瑕；琥珀色的眸子沉静而深邃，有如星空般幽远，又像煦煦暖阳，饱含着并不焦灼的炽热，只一眼，简宁马上就躲闪开了，她怕，怕陷入那种渴望已久的温暖中，再也无法自拔。
曾经在国内国外她穿越过很多高山险峰，或山野草原，她喜欢远足健行的感觉，同其他人一样，也兴奋于沿途无数引人入胜的大自然鬼斧神工，而真正令她陶醉其中的，却是能够不断走下去的一种坚持，一种有家人陪伴、爱人相随，心中有爱、有依赖、有支持的便可披荆斩棘无往而走下去的坚定信念。路在前方，亲人在身后，爱在心中，她要保护他们，她会保护他们，她的步子踏得沉稳并坚实。
而现在，卓立然你知道么，它已经没了，如尘沙入泥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随同那些爱，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悄然飘散至无形了。路仍在前方，我却心空的不知道如何迈步了。所以，即使你看出我的喜好，没有了往日的激情与热爱，我也只能在这样的小山丘上兜兜转转了。
见她低头不语，卓立然用胳膊捅捅她，“想什么呢？”
是啊，都想什么了，难倒一旦人回归自然，就会变得更加质朴？或只是触景伤情？简宁心里苦笑，掩下交织在一起的杂乱情绪，眨了眨眼，露出俏皮的神色，答，“忽然想起以前有人问我，英文中那些表示各种小路小径小道的词，怎么区别开？我就跟他们解释，像这样的山路是什么，像鲁迅先生说的踩出来的路是什么，还有家门口的是什么，等等的。”
卓总斜着眼扫了她周身一遭，相当不爽的抱怨，“又显摆，又显摆！”
简宁呵呵了一声，嘴又咬成小兔子状，假装怯怯的问，“卓总不会也不知道吧？”
这回，卓总的脸真黑了……为装作没空答话，卓总拧开饮料猛灌了几口，结果，又呛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九回 秋游(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