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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跟从(五) 阿璃,我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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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着,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他失踪的那几天只是到你姐姐的墓地去了,你姐姐已经死了,他不可能守着那些回忆过一辈子。”
我默然,只能对她说:“你小心一点……韩桥他有多爱林琉你我都知道,他接近你的目的不一定单纯。”
她偏过头,眉毛上挑,一副习惯性的自信模样。她说:“我知道,我就是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反正我不可能爱上他,怕什么?”顿了顿,她复又说道:“倒是你,你也要小心一点。我觉得那个桑容不是普通人,他一定有什么瞒着你。”
我不在意:“我就要再入轮回了,根本不可能再见到他。”
若璃摇摇头:“我们俩的灵魂有感应,每当你或者我濒死的时候,我们的灵魂就会见面。可是,我感到你的灵魂在慢慢变强,林璃,怕是你的桑大夫把你救回来了。”
她的声音慢慢渺茫,离我远去,我恍惚间看见一道白光,强烈地让我举手遮住眼睛。
举起的那只手登时被人抓住。
“醒了?”那样温和的声音,似乎恐怕说重了眼前之人就会消失似的。
桑容的声音。
我的手忽然就开始颤抖,我反握住他抓着我的手,一路摸上去,熟悉的衣服的质感,熟悉的细腻的皮肤,熟悉的苦涩药香,是他。
是他,他在我身边。
我猛地扑进他怀里,若是我能哭的话,现在应当是泪流满面。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说:“我还活着。”
他的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一下一下,不轻不重:“你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我把他抱得更紧,下意识动动我的腿,居然还有知觉。我抽了两声,小声说:“桑容,我以为我的下身要废了,你是怎么治好的?”
“连自己的徒弟都救不活,还叫什么医仙。”他轻轻地笑着,拍拍我的头:“我叫小七来看看你,小丫头担心了很多天了。”
语调依然安稳温和,却掩饰不住一丝疲惫。
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我有一瞬的恍惚,桑容也会疲惫?他曾背着我翻了两座高山,也未曾有一丝疲倦。
小七来的时候,我已经恢复了淡定,于是我们俩的角色就倒了个个。她扑在我怀里哭得不成样子,一边哭一边喊:“姐姐,姐姐”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了呢,跟哭丧似的。我哭笑不得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是,我没事,我活得好好的。”
小七哭了一会儿,磨磨蹭蹭从我的怀里撤出来,不自然地说:“你不要以为我担心你啊,要不是害怕桑哥哥,我才不会守着你咧。”
我笑,这小丫头,还是这么别扭。我故作惊讶:“哦?桑容他能把你怎么样?”
“不知道。但是他特别恐怖你知道么?每次我在他面前叫你‘瞎女人’的时候,他就会淡淡地扫我一样,明明什么情绪也没有,但就是看得我心里发颤。”
我偷笑,桑容的威严不可小觑么。
小七缓过来劲了,便开始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这几天发生的事。
“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三天了。那天我抱着包袱朝福村跑,半路上就遇见桑哥哥了,人家都往城外跑,他偏向城里。我抓住他,把包袱给他。桑哥哥一看包袱脸色就变了,说真的,我从没见过他露出那种表情,我一直以为他只会温柔淡定地笑啊笑啊笑。
他问我:‘阿璃呢?’
我把你被匾额压住的事情告诉他了,央他去找人帮忙搬匾额救你。他听了一言不发,就往城里跑去,桑哥哥跑得真快,我还没见过有人能有像他那样的速度。那时有人认出他的,就劝他不要回去了,城里危险,而且你被匾额压住,生还的可能性很小。
他那时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笑模样,清清淡淡地说:‘我不会有事的,阿璃也不会有事,她会等我。’啧啧啧,酸死了。”
“大人们都拉着我不让我跟去,最后居然还是桑哥哥,他把我劈昏了让大人带我走的。
后来,三个时辰之后,我醒过来,看见桑哥哥把你抱回来了。你知道的罢,桑哥哥喜欢穿白衣服,那白衣服已经变成灰衣服了,他的手上全是纵横的刮伤,但是抱着你走得很平稳。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步履很急。那时你浑身是血地躺在他怀里,一副没有知觉的样子。我身边的老人们看了你,小声说这完全就是将死之人的形容。
桑哥哥把你和他关在这个房间里三天三夜,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刚刚他居然告诉我你醒过来了。没想到你真的活过来了,还这么生龙活虎的样子,桑哥哥好强大啊。”
他一向是风度翩翩,从容优雅的。那日他抱着我回来,是一副如何的模样?心下有一丝感动弥漫上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我的心很安稳。
想到了什么,我小心地问:“邱大婶……”
“……”小七一阵静默,然后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她好像哭了:“大婶死了。从我出生到现在,大婶是对我最好的人了,我本来都已经答应了她,长大之后要把她当作母亲侍奉的。可是……好像我就是这样,总是不断失去对我好的人……他们说我命中带煞,我……”
我攥紧了小七的手:“别听他们胡说,不是你的错。大婶很开心,因为有你陪着,大婶非常开心。小七,以后会有人对你好的,会有很多很多。”
“……真的?”
“我确信。”
然后,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一阵沉默。
我正出神,旁边的床陷下去一点。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我的额头:“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么?”
我奇怪地偏过头,桑容了然地说:“我让小七先走了。”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来那个包袱,连忙问道:“桑容,那个包袱里的东西全么?有没有少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手顿了顿,从我的额头移向我的眼睛,他的指腹在我的眼上温柔的抚摸过,然后轻轻地握住我的手。
“我重要东西都在这里了。阿璃,谢谢你。”
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习惯性地扶扶眼上的白绫,手却顿住。指尖的触感却十分的奇怪,不再是空洞,而是……似乎有眼睛在我的眼眶之中。
桑容把我的手移开,声音恬淡:“阿璃,我给你换了一双眼睛。你很幸运,没有出现什么不适应的反应,我已经给你上了药,等一段时间,你就可以看见了。”
我可看见了?
我恍惚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么?是不是在做梦?我下意识伸手去掐自己的脸,很疼,可是疼得我很开心。
桑容轻轻地笑,他说:“阿璃,你不是在做梦,是真的。”
我的手指,颤抖地抚摸我眼上的白绫,从来没有那么想哭,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这么开心,我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无意识地问:“真的?”
“嗯。”
“真的?”
“嗯。”
……
他把我轻轻按进怀中,那样令人安心的药香。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阿璃,你要好好珍惜这双眼睛,以后也不能用这双眼睛哭,好么?”
“这双眼睛是谁的?”
“是我师父的。”
我伏在他怀里,我听说过用数十种昂贵稀有的药制成的药水,再施以灵术,可以养人的器官。那两个瓷瓶,应当就是用以养这双眼睛。
我伸出手,将桑容也抱住,轻轻地说:“桑容,你是灵术师罢。”
“是。”他的声音不慌乱,只是一贯的从容。
“你是怎么救回我的?”
“牵魂之术。”
如果一个灵术师因外伤而濒死,只要他的灵魂没有离开身体,可以找来五个灵术师坐在牵魂之术的灵术阵的五个方位,用一天的时间在那个濒死的灵术师体内运行牵魂之术,有可能将那个灵术师救活,是个高等灵术。
“你知道我是灵术师?”我有些惊讶。
桑容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的手修长白皙,只在合谷处有浅浅的一层茧子。说明你没有干过粗活,而且练过武功,凭那时你跟我爬山的体力看,武功应当不错,合谷处的茧子,这样的形状,应该是使用鞭子所致。你的手腕和指腹也有茧子,大小和形状都说明你常年使用印伽。阿璃,你不会伪装。”
我有些怔然,没有想到他在无声无息中,已经将我想要隐藏的一一摸透。
顿了顿,他又开口:“这双眼睛里封印了我师父毕生的灵力,我做了四个傀儡,把灵力分在他们上面,我的灵力和师父的灵力加在一起,就足够运行牵魂之术。只是需时长了些。”
他和他师父,以二抵五,这样巨大的消耗,怪不得他这样疲惫。全是为了我……想到这里,我把他抱得更紧。
桑容拍拍我的背:“你没有别的要问的么?”
“有啊,有很多。但是你一定不愿意回答。没关系,等到有一天你觉得我可以知道了再告诉我罢,我相信你。”
“……谢谢你,阿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