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梦醉灯灼灼》黎亭

21、跟从（三） 谁知道，三

　　那边劫道的那位却是耐心不好的，一阵阵马蹄踏地的声音，大吼道：“把你们的包袱都留下，放你们……”
　　我正凝神听他的话，谁知话他刚说一半，就没了下文。我疑惑地捅了捅桑容，我问：“他怎么了？”
　　“太激动一不小心掉到悬崖底下去了。”
　　“……”
　　不可能罢，那劫道的也太不专业了罢，这都能掉下去？
　　我正欲提出疑问，却听见桑容笑起来，他对我说：“搂紧了。”我刚刚条件反射地搂住他的脖子，就感到身体随着他腾空而起，耳边有风呼呼吹过，冰冷的风刮得脸生疼，仿佛在飞一样，。不多久，风就消失了。
　　我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了？”
　　桑容的声音十分淡然：“他们老大掉下山去了，趁他们愣神我就背着你过来了。”
　　“你会轻功啊？”
　　他理所应当地回答：“嗯。”
　　“……”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除了生孩子之外你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
　　桑容停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说：“我虽然是个大夫，但是这样的乱世，会些武功很正常。”
　　“所以说我很不正常么……”
　　“你不会武功？”
　　“我什么都看不见，武功再高又能怎样？我可没有谢逊他老人家的毅力。”
　　“谢逊？”
　　我扶扶额角，又说走嘴了：“呃，我们家乡的一位盲眼的武林高手。”
　　他似乎不信，轻轻地笑开，我的心情也跟着他好起来。桑容他从来都不会大声笑起来，他的笑声永远都是轻轻的，浅浅的，却总能让人觉得非常安心，似乎所有的阴霾都可以一扫而光。
　　桑容的师父应该是个贵族罢，不然何以桑容举手投足，连笑声都带着贵族不经意间的优雅。唔，现在桑容是我的师父了，那么我会不会变得越来越优雅？

　　叁
　　“咳咳，实在是太感谢你了，林大夫。”邱大婶握着我的手，非要把那篮鸡蛋送给我。
　　我的面上烫烫的，不好意思地推拒：“大娘，真的没什么，襄南这样的前线，吃的东西本就少，小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鸡蛋就留给她吃罢。”
　　邱大婶特别实在，她坚持着：“全托林大夫的福，我这老毛病才好些。这几日的药草全是林大夫你送我的，我怎能白要？”
　　我为难地扶扶额，忽然想起来：“大婶，你看要不这样。这鸡蛋您就留下罢，我近日里却是缺个帮手，若是可以，就让小七来帮把手罢，她的三餐我们也管了。”
　　邱大婶似是想了想，终于把鸡蛋收回去：“那也好。正好也让小七去学学。林大夫和桑大夫你们可要好好照顾身体，有什么不够的就说，看看你们俩，哎，瘦的……”
　　“我才不跟瞎女人走呢！”小七的声音脆生生地打断了邱大婶的话。
　　邱大婶怒道：“胡说什么！”
　　“大婶是不是又不要小七了……呜呜……”小七又来她的杀手锏，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我不耐烦地扯她过来，在她耳边轻轻说：“还想不想要你们家的鸡蛋了？想要就跟我走！”
　　于是，在我和大婶的威慑下，主要还是她舍不得那篮子鸡蛋，她终于答应跟着我回去。
　　我们是十二月出头到的襄南，这段时间正好赶上过年，虽然是打仗，但是双方将军都达成了共识，这年无论如何还是要过的，所以从十二月一直到如今的二月，这里都还算平静，没什么大战。
　　我和桑容就在这里借了一处别院住下，平日里给城里的百姓们看看病什么的，总还能够过得下去。灵秀和灵动常常莫名其妙地消失，桑容不怎么担心，我也就不管了。在这段时间，桑容主要的精力都是放在教我医术。在他的魔鬼训练下，我的医术突飞猛进。
　　说起开方子，刚开始的时候，我把我开的药方交给他，他的评语一般是：“唔，这样巧妙的毒药我以前怎么没有想到过……你看这两味药能放在一起么？”
　　中期的时候，他的评语一般是：“阿璃，你这方子倒是不错，不过这凤凰根和这白充……你是要普通的老百姓买皇家贡品治病么？”
　　最终，我不抱希望灰头土脸地将方子递给他。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居然说：“阿璃，你不用这副受死一般的表情，你还是很聪明的。”
　　我傻了：“啊？”
　　“这方子，可以了。”
　　他说可以了！我乐的嘴都合不拢，简直要绕院环跑三圈半了。当天我做了最得意的梅花糕，吃得不亦乐乎。唔，对了，介于我之前立下的要好好照顾桑容的豪言壮语，刚刚到了襄南，在学医术之前，我先跟桑容学了做饭。没想到我在烹调方面还真的小有天赋，如今的做饭技术已经超过了桑容。
　　其实我找小七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好做，也就是让她帮忙添柴。
　　“喂，你找我来就是为了给你添柴啊？我才不干呢，我不干！”小七气得上窜下跳，我不慌不忙地淘米，对她说：“我就是为了让你离邱大婶远点。我知道你伶牙俐齿的，是个很讨喜的小姑娘，也很喜欢邱大婶，但是邱大婶寒气伤了肺，你总在她旁边聒噪，不利于她恢复。”
　　听到事关邱大婶的健康，小七立马就软了下来。她哼了两声，还是不情不愿地生起火来。
　　“瞎女人，我真讨厌你……”她嘟囔着。我耸耸肩，笑起来。
　　这些天跟小七接触，发现她就是个超级别扭的小女孩，虽然她嘴上说讨厌我，但其实她大约并不真讨厌我。
　　小七听见我笑，似乎觉得很没面子，嚷道：“笑什么笑，我是看在大婶的面上才勉强听你的。我告诉你，你一定要把大婶给治好！”
　　她很喜欢邱大婶，我知道的。邱大婶告诉我，小七从小就被人贩子骗去，人贩子谎称她是他家的老七，就叫她小七，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原本叫什么名字。后来她从人贩子那里跑出来，一直流浪到了襄南。邱大婶膝下无子，看小七可怜可爱的样子，便收留了她，待她如待亲女儿似的。小七从小受欺负惯了，其实心特别软，就是嘴硬。她嘴上不肯叫大婶娘，但是却比谁都在乎大婶。
　　这小丫头倒是蛮合我的胃口的。
　　我做了四菜一汤，让小七端到饭桌上，然后去前厅叫桑容。
　　“腰还疼么？”刚迈入前厅就听见桑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的声音，一听就让人安心。
　　那个病人的声音还虚弱，但是隐隐已经有了些神气：“好多啦，桑大夫，您真是神了，这可是我十多年的老毛病……”
　　桑容很安静地听着病人的感谢之词，我猜他此时应当带着得体而淡然的微笑，慢慢地品着那盏普通的大麦茶。我曾听一个病人说过，看桑大夫喝茶，以为那是怎样的香醇的名茶，讨了一杯来，居然就是普通的大麦茶。呵，大约是他优雅的姿态太让人迷惑，我无法看见他执杯的模样，但是可以想象出那是怎样的风姿绰约。
　　小七的叫嚷一下子打破了和谐的气氛。
　　“还来不来啊？肚子要饿瘪了！快快快，快开饭啦！”
　　他似乎笑了，我听见茶盏放在桌上的清响。那病人似乎很不好意思，连连说抱歉，桑容只是温和地说一句：“没事。”
　　晚餐在内厅的小院里吃的，小七说那晚的月光很好。邱大婶之前送了我些桂花酒，我和桑容都斟上一杯，小七也吵着要喝，我没办法才让她抿了一小口。往常我和桑容吃饭的时候，一般都是我在说话，看得出以前桑容吃饭的时候并不怎么说话，但他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应一两句。今日这饭吃的，我竟插不上一句话，全是小七在嘚不嘚聊天，她吃饱喝足了，居然还甚是欣慰地拍拍我的肩：“瞎……林姐姐，你这饭做得还不错嘛。”
　　她说“瞎”这个字的时候声音一哆嗦，赶忙转换成了“林姐姐”，我心里纳闷，她从没叫过我林姐姐，难不成一顿饭就被收买了？
　　桑容难得在饭桌上开口：“阿璃，我三日后准备去福村巡诊，你去么？”
　　如沐春风的温柔和精妙的医术使桑容在乡亲们间远近闻名，城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说要桑容去帮帮忙看病，他自然也不会推辞。的确在这样的地方，好医生实在是太难得了。当然，乡亲们并不知道桑容就是大昭赫赫有名的四公子之一，不然估计要像在阳州似的供起来。
　　我听罢立刻摇头：“我怕是去不成的，我在这里还有几个病人每天要去诊脉，还有小七，总不能丢下她不管。”
　　小七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桑容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他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定。半晌，他方才开口：“不知怎的，近日来总有些不安的感觉……你要注意安全。”
　　我笑，能有什么事？顶多是仗打起来了，那也没什么，总可以跑么。
　　谁知道，三天之后成为了我生命中的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