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芳词》云靖薇

22、生死棋（慕容靖番外）

　　壹
　　我是慕容靖，亓国的七皇子。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与母亲生活在一个很小的庭院中，每天见到的只有两个伺候在侧的侍女和定时送来食物的公公。

　　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会缝制柔软舒适的衣服，我的衣服都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她还会唱欢快动听的江南小调，每个夜晚，我都在她悦耳的歌声中悄然入睡。

　　在我三岁的时候，我的父皇，亓国的国君终于踏进了这个小院，接走了我和母亲。那双有力的臂膀将我抱在怀里，脸上的笑容流露着对我的疼爱和怜惜。我看见他握住了母亲的手，看见母亲眼角的泪水悄然滑落，脸上仍带着笑意……

　　从那天起，我终于有了一个名字，慕容靖。

　　“靖儿，靖儿。”母亲总是温柔地唤着我，现在的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嫔，但是她已经无比满足。对她而言，只要父皇和我都在她的身边，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对于名分，她不强求，也不愿意去争。

　　父皇对外宣布了我的存在，从那之后，三哥慕容峥时常来看我，和我一起玩耍，教我读书识字。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兄长的关怀和疼爱，心中无限欢喜。那时的三哥已经初建功勋，整日待在校场练兵，每次来看我都会向我讲述校场的事情，听得我心驰神往。

　　“三哥，靖儿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去做大将军带兵打仗！”我仰着头，无限向往。

　　三哥大笑着把我抱起来，点头道：“好，七弟，到时候咱们兄弟二人一同征战沙场，为国效力！”

　　我把这当成一个约定，也一直不停地为此努力着。终于，在我七岁那年，我第一次踏进了校场，在那里，三哥握着我的手射出了第一箭。在三哥的帮助下，那一箭正中靶心！

　　“好！”听着将士们整齐划一的喝彩声，我头一回懂得了军人的荣耀。望着风中猎猎飞舞的战旗，我胸中顿时涌起豪情万丈。

　　可惜好景不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父皇到母妃这里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外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母妃，父皇为什么不来看我了？是不是靖儿做错什么事情，父皇生气了？”每每到了深夜，我总是拉着母亲的衣袖，用一种渴盼的目光望着她。

　　母亲柔柔笑道：“靖儿最乖了，父皇怎么可能生靖儿的气呢。”

　　“那父皇为什么不来看靖儿？”我闷闷地低头，“靖儿想父皇。”

　　母亲闻言，为我打扇的手一滞，半晌幽幽叹了口气：“是母妃不好，都是我的错。”

　　闻言，我有几分不安，扬起脸看着她。

　　母亲又恢复了笑容，安慰我道：“靖儿放心，你父皇只是太忙了，没有时间。等过一阵子，他一定回来看你的。”

　　听着母亲肯定的话语和坚定的表情，我满足地微笑，沉沉睡去。

　　然而母亲所说的“过一阵子”，一过就过了一年。

　　当时年少，不明白这一霎的轻别，换来的是后半生的凄凉孤独，形单影只。那是母亲生命中无法填补的空洞。

　　当初当初，真是悔不当初。

　　贰

　　长大后的我，明白了什么是覆水难收，什么是世态炎凉，什么是趋炎附势，什么是逢场作戏。

　　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不止一次，我总有想要逃离这座牢笼的冲动。然而我没有，我也不能。因为这里还有我挂念的人，我的母亲。

　　“母妃，三哥带兵出征了。”我放下手中的信笺，上面刚劲有力地字迹印在了我的心里，坚定了我要出人头地的决心。

　　“都是母妃不好，若不是因为母妃出身低微，你本也可以像慕容峥那样建功立业，万人敬仰。”母妃靠在床上，眼泪浸湿了手帕。

　　我放下信，走到床边，轻轻拭去母亲的泪水，勉强勾起一抹笑，安慰道：“母亲千万不要这么说，在儿子心目中，您是最好的母亲。您放心，总有一天我也可以像三哥一样。我慕容靖不会比他差。”那是我第一次对慕容峥有了嫉妒的情绪，不论是出身还是经历，哪一样都让我嫉妒万分。

　　我开始发奋读书，起早贪黑，频繁地出入御书房，风雨无阻，几个月下来，就连书房的夫子及众多皇子也对我刮目相看。由于我的年纪最小，为人又温和谦逊，所以我所谓的哥哥们对我也算是照顾有加。

　　几年后，我终于有资格站在朝堂之上，与王公大臣们一起商讨国家大事。尽管我没有实权，但是这对我而言已经是个绝佳的好机会。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能够把握得住。

　　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次赶上边外蛮夷滋事，父皇怒极反笑，挥手将折子扔在地上。底下一众大臣敛声屏气，生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火上浇油。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压抑紧张的气氛，在我即将承受不住的时候，父皇开口命三哥慕容峥出征平叛。

　　“儿臣领旨！”我看见三哥单膝跪地，面上虽然严峻但仍然挂着自信的微笑。

　　“皇上，”明丞相在这时站了出来，“请三思。”

　　“明相此言何意？”我看见父皇露出不满的神色，挑眉望着他。

　　“皇上息怒，臣窃以为临国的事情尚未解决，三皇子不宜在此时出征，毕竟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果临国再滋事的话又该如何是好呢？”

　　父皇沉吟片刻，点头道：“的确是朕欠考虑了，这样，老三你还是留在京中。至于边外……”父皇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似乎在犯难。

　　我知道机会来了。

　　“父皇，儿臣请旨前往边外平叛，望父皇恩准！”我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发颤。

　　闻言，他低眸看向我，沉默了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老七，平叛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三日后启程！”

　　“谢父皇！”我朗声答道，心中激荡。这是我唯一扬名的机会，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我匆忙返回府中，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她很是高兴但也为我担心：“虽然说一直以来你都勤加练武，但是战场上还是要小心为上。建功立业虽然重要，但母妃只希望你平安无事。母妃只有你一个儿子，务必保护好自己。”

　　我点头应允，开始准备行装。

　　三日后的清晨，我带兵出发了，那时天色才蒙蒙亮，天幕上还留着一弯浅浅残月，只是已敛去所有光华，淡淡的晨光中，一层薄雾笼着整座皇城，林间偶尔会响起早起的啼鸟清脆的鸣叫声。

　　我骑在马上，默然不语。

　　临行前，明丞相曾暗中找过我。

　　“七皇子在朝堂上的举动，让臣刮目相看啊。如果七皇子愿意，臣愿意成为七皇子的左膀右臂，在朝堂上尽一份力。七皇子如今势单力薄，若想要在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少不了外在的帮助，不知七皇子意下如何呢？”

　　“明相为何愿意帮我？”我的确不明白他的意思，于理，众所周知，我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很难成气候；于情，我一向都是独自一人，在朝堂上是我与他第一次见面。难不成就因为我的举动，就让他有了这个决定？

　　似乎看出了我的举棋不定，明丞相笑了笑：“时间还长，七皇子可以慢慢考虑。此行臣预祝七皇子旗开得胜。”

　　我道了谢，与他告别，而心中的悸动却久久不散。

　　叁

　　我知道，我在军中是没有什么威信可言的。我没有战功，又不受宠，这些士兵都是势力的人，自然不会待见我。但我有自信让他们信服，并且追随我。

　　也的确不出我所料，在几次指挥作战中，因为我的推断和布局，敌方损失惨重，而我军大获全胜。这样的战绩让他们对我这个“新兵”刮目相看。

　　“七皇子果然聪慧过人，一点也不输给三王爷啊。”有的士兵这样赞叹。

　　我谦逊地摇头，心中却也是得意的。

　　三个月之后，我们凯旋而归。我终于在军队前竖起了属于自己的军旗。

　　父皇对我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并在庆功宴上封了我为靖王，并将御林军交予我管理。一时间我成为了朝堂上最受追捧的对象。甚至有许多大臣都开始向我靠拢。我不动声色，开始慢慢积聚自己的势力。

　　这是我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军队，拥有了实权。

　　权利的滋味，尝过的人都不可能再忘记。

　　人是不知道满足的动物，总是有那么多的渴求和需要。有了一点，就想要更多更多。

　　而在这时，母亲却告诫我要收起锋芒，学会韬光养晦。

　　我心知母亲说的是对的，于是我在带兵之余醉心于琴棋书画，偶尔也外出游历，学到了许多朝堂上学不到的东西。而这样的我却得到了父皇的赞许，他认为我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

　　我淡笑不语，没有否认，但心中却知道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给自己回头的余地。

　　在外出游历的时候，我总听见一些文人雅士提到一个人的名字：容瑄。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在那些人眼中他是一个无法超越的存在。据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弹得一手好琴，无人能够媲美。

　　我不信，这些人总爱将事情夸大，于是我开始向人们打听容瑄在何处。我自问琴棋书画都是比较在行的，特别是下棋，几乎是下遍天下无敌手，在皇宫那是出了名的。思及此，我有了一个主意，与这位容瑄公子下一盘棋，一分高下，看看到底谁更厉害！

　　当我向他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只是微笑，笑得如春风化雨，可也笑得不予回应。

　　“容瑄公子，我是诚心想与你下棋，还请你应了我这个请求。”我第一次对一个不相干的人有这么强烈的执着与渴望。

　　一袭素白衣衫，如锦缎一般的墨发，如同一轮清澄皎月，出尘绝俗，风姿无双。

　　这个男人，是祸水，是罂粟，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然后成瘾。

　　他的眼睛犹如墨染，漆黑如夜，又好似一个巨大的深渊，明知是陷阱，却还是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一探究竟，等到有所察觉时，却发现早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我便是如此。

　　然而，到了最后，我才恍然，不是不想自拔，而是人在其中，身不由己。

　　我缠了他三天，他终于在我固执的痴缠下点了头，而这时，我们已经在几次无形的交锋中相互猜疑，惺惺相惜。

　　“月圆之夜，枫林晚。”他轻声报出地点。

　　当我于月圆之夜走到枫林晚时，看到月下一抹剪影，如梦似幻。

　　一个素白衣衫的翩翩公子，正独对了那满园红枫，悠然抚琴。

　　一石桌，一张棋盘，一壶酒，两个酒杯。

　　如此简单，又如此雅致。

　　一曲奏罢，他相邀我坐到石桌旁：“来者是客，这第一子便由慕公子先行吧。”

　　为了隐瞒身份，我自称慕云。

　　我谢过容瑄，执黑子先行。

　　他一手把玩着酒杯，悠然落子。

　　“总听人家说，容瑄公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落下一子，抬眸看向他，“可容瑄公子的棋路和你的为人大不相同呢。”

　　他闻言挑眉看着我，微微一笑：“彼此彼此，你满不在乎的外表下，不也是另一个人。”说罢，两指捻起一颗白棋，莹润的棋子在棋盘上扣出清脆的响声，似有些漫不经心，闲适而动听。

　　闻言，我有些怔忡，自我开始“游手好闲”，所有人都以为这才是我的本性，可没成想这位不过见了数面的文雅公子，竟然一眼把我看了个透彻。这份洞察力，让我既佩服又不得不防。

　　见我始终没有落子，他也不催，只是细细品着杯中美酒。

　　望着他闲适品酒的样子，我若有所思，一时竟开始神游起来。

　　沉默良久，他微微一笑，似有心又好似无意地说道：“繁华世间又何尝不是一杯毒酒，你以为自己早已厌倦了，其实却总想一醉贪欢。”

　　他的话如同一根刺，一刹那直刺入我的心口。望着他的眼神不再是探究和防备而是激赏和叹服。

　　在那一刻，在他的注视下，我决定摊牌：“容瑄公子，正式介绍一下，在下慕容峥，亓国的七皇子。”

　　闻言，他没有露出半分惊讶或者是欢喜，甚至连了然的神情都十分吝啬。那一张俊美的脸上表现出来的神情只有平静。

　　“早知道慕公子出身不凡，原来是七皇子，容瑄失礼了。”半晌后，他淡笑着行礼。

　　我摇头：“我并不是有心隐瞒，对你，我是真心想要结识，也是真心想与你成为好友。”

　　容瑄浅笑如斯：“能得七皇子眷顾，是容瑄之幸。”

　　说完，他淡淡瞟了一眼棋盘：“现在势均力敌，还要继续么？”

　　我微微一笑，悠悠然落下一子。

　　总要分出胜负。

　　那一夜，是我下的最艰难的一局棋；那一夜，是我第一次下棋输给了旁人；那一夜，是我最开心最真实的一夜……

　　然而，时过境迁，几许悠悠岁月辗转过后，我才明白，自我落下那第一子开始，人生的棋局已然开始，我与他自那一局棋后便再也无法摆脱对方。

　　有的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

　　随着我与他的接触越来越多，我开始频繁出入陶然居，甚至烟雨楼有我专属的卧房。为此容瑄还开过玩笑，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是烟雨楼的。

　　和他相处越久，越发现此人深不可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说，就连武功也是出类拔萃的。

　　还记得一日我与他比剑，他对我说：“耐心，忍性，是一个高手必须具有的品质，只有具备充分耐心的人，才能等待到合适的时机，并当机立断地把握。”

　　我知道他是借练剑这件事告诉我有关其他的事情。

　　耐心，忍性，也是朝堂上必备的品质。我现在要做的，便是韬光养晦，寻找合适的时机，并当机立断地把握。

　　肆
　　知道他与谢毓的关系，是一个巧合。我这才明白，为什么每次提到过去的事情，他总是匆匆三言两语的带过，如此不堪回首的过去，确是难以启齿。

　　“只要你帮我扳倒谢家，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如此露骨的说出他的想法。我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温润清雅的男子竟有如此坚毅的决心和刻骨的怨恨。

　　然而，人有很多时候恰恰输给自己内心对自己的抵抗。后来发生的一切，不论是谢相的死还是对谢毓的宽恕，都让我感受到了容瑄内心的柔软与善良。

　　“想要驾驭朝堂，就首先要尝试成为一个冷酷的人。”

　　这是他曾经对我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只可惜他没能做到，我也没能做到。

　　而导致我们没有做到的原因，都在于一个人，一个女子——清漪。

　　初次见到清漪是在烟雨楼。

　　那一曲琴音带给我的惊艳，与容瑄合奏时的勇气，走出帷幔后的惊鸿一瞥都让我深深着迷。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清漪其人，便如她的名字那般，清澈水波荡漾，婉约淡然。

　　她看似柔弱，但我从她的琴曲中听出了她内心的坚定与刚毅。这般外柔内刚的女子，怎能让人不心动，就连见惯美人，流连风月多年的容瑄也忍不住失神。

　　“容瑄公子琴技绝佳，清漪自愧不如，若公子不嫌弃，能否允许清漪拜公子为师学习琴艺？”我清楚地记得她说的话，殊不知她的一句话，将她的命运与我们紧密联系在了一起。

　　再次看到清漪，是她被沈娘惩罚昏倒在地。当时正是隆冬，大雪满地，我不知她跪了多久，心里压抑不住的怜惜。而当她醒来之后，不顾自己身体虚弱，却固执地打听着好友的情况，让我感动不已。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美丽坚强的姑娘早已深深藏在了我的心里。可是，我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给不了她未来。

　　然而，在刘员外寿诞那天，皎洁月下，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道：“王爷，我喜欢你。”彻底打破了我的心理防线。

　　放纵一次吧。

　　我在心中默默对自己说。

　　不再去想自己的责任，忘记她是萧将军的女儿，忘了我们之间应有的仇恨，哪怕现在的她还并不知情……

　　终于还是与她在一起了，每一次的相处，弹琴下棋，吟诗作对，我既愉悦又紧张。每当深夜，我独自立于窗前，我总是会想，如果她知道了真相会如何？应该会恨我的吧……

　　我尽我的全力护她周全，希望不要将她卷入这场争斗。然而，事与愿违。我低估了谢毓也高估了自己。被逼无奈，为了拿到那份至关重要的名单，我只好利用她，利用她的琴技，更利用了她对我的信任。

　　那是我最后悔的一天，那一夜，倘若不是容瑄赶到的及时，也许我再也见不到她的如花笑靥，得知她遇刺的消息，我发了疯地跑到烟雨楼，却看到容瑄正想把那份名单烧毁！

　　压抑不住心中的愤懑，若他烧了这份名单，我所做的努力算什么？清漪的遇刺算什么？他被我打倒在地，嘴角渗出斑驳血渍，却仍然笑得云淡风轻。

　　“你究竟想做什么！”我强压着怒火，一向清冷的声音中竟带了几分颤意。

　　容瑄不紧不慢的支起上身，坐起，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淡然道：“不过是让清漪认清现实罢了。”

　　我的手不可自抑的微微抖着，他竟然还能如此平静无波，这个人的内心究竟有多强大……

　　我不禁有些失神，问道：“为什么？难道我做的还不够吗？非要毁掉所有人你才甘心？”

　　容瑄轻笑：“你都做了什么？布局？交易？引诱？亦或是欺骗？”

　　“不要总是把别人想的这么肮脏！”我忍不住低吼，“我不是谢毓！”

　　我看到他的神色明显一僵，随即又恢复淡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清淡笑意。

　　清漪怔在那里，眼泪无声滑落，我知道自己对她不起，但真的无可奈何。我看见容瑄向她伸出手，看见她在犹豫片刻之后乖顺地伏在他怀里低泣，看到容瑄望着她眼中流露的心疼和怜悯。

　　“你觉得，你还能欺瞒多久？”容瑄冷声问我。

　　闻言，我只能苦笑，我的确瞒不了多久了。该来的总会来，该知道的她迟早会知道。

　　“这盘棋，你才是真正的赢家。”我如是对他说，他赢了，赢得彻底。

　　所有的人都在这一盘棋里输了心，唯有他容瑄，始终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淡然观望，从不插足，结果到最后，他反而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伍

　　为扳倒谢毓，三哥放下了我们的私怨，还记得他曾对我说：“名利地位对我而言不过过眼烟云，过去种种我不想再提及。我了解你心中的不甘，可现在事关乎整个亓国的未来，七弟，不妨将我们的私怨暂且放下，让我们兄弟联手还亓国一个太平盛世。”

　　闻言，我只觉羞愧。我原以为谢毓会是三哥最好的臂膀，我原以为三哥不会放过谢家的势力，可他为了亓国不惜削弱自己的势力，甚至放弃了扳倒我的机会。

　　心怀天下。

　　这份胸襟让我自愧不如。

　　最后，我们二人携手，找到了谢毓通敌叛国的证据，并将其绳之以法。我也有了新的打算，那就是坦白，将萧家的冤案平反。

　　我对清漪说：“人总要为做错的事情负责。”

　　一直以来，我执着于权势和地位，直到那时我才惊觉，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权势和地位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做人的担当。纵然一无所有，也有再次启程从头开始的一天。

　　清漪在靖王府前弹奏一曲后悄然离开。容瑄也在不久后杳无音信。

　　一切归于平静。

　　这局棋终于下到了最后，虽然是物是人非，但却得到了最好的结局。

　　然而，凋零在那个季节的记忆，怎么追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