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撷芳词》云靖薇

21、尾声.一世安

　　终于，皇帝下旨彻查此事。而信件上的那个特殊的印章，把矛头指向了谢毓。谢毓百口莫辩，一张圣旨，把他打入了大牢，三天后流放漠北。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容瑄说这次谢毓小瞧了慕容靖。一切早就安排好了，中毒也好，软禁也罢，不过是一种手段，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扳倒谢毓……

　　“他究竟做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他？”我曾经这样问过慕容峥。

　　慕容峥答道：“谢毓野心勃勃，几次与敌国勾结，奈何此人狡猾的很，本王始终没有找到证据，所以我与七弟商量，联手演了一场好戏，请君入瓮。若不是为了容瑄，谢毓的罪名判死刑也不为过，流放，哼，太便宜他了！”

　　“为了容瑄？”我惊讶。

　　“容瑄曾经去找过七弟，说无论如何，留谢毓一条命。七弟答应了。”慕容峥淡淡道。

　　我轻轻勾了勾嘴角，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哪怕他对谢毓同样的恨之入骨，但却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他殒命。

　　三天后，谢毓带着手铐脚镣跟随其他流放的犯人前往漠北。慕容靖借此机会平反了萧家的冤案，章畚等参与谋反的人尽数斩首。

　　翌日，皇上降旨，收回慕容靖手中的兵权。

　　这样，慕容靖真的成了一位闲散王爷。

　　“我总算给了你一个交待。这样的结果清漪可还满意？”慕容靖淡笑道

　　“这么做对于王爷而言，值得么？”我轻声问道。

　　“人总要为做错的事情负责，这样对我而言已是极大的宽恕了，”他笑得淡然，“一直以来，我执着于权势和地位，后来我才惊觉，想要赢得别人的尊重，权势和地位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做人的担当。”

　　“这块令牌，是时候还给王爷了。”我自怀中拿出那块令牌。

　　“我说过，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他摇头不接。

　　我执意道：“王爷的好意，清漪心领了。可是这块令牌对于清漪而言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对王爷而言却还有大用。清漪恳请王爷收回去吧。”

　　慕容靖沉默了一瞬，最终点了点头，接过了令牌。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又是一年早春，在这个万物复苏的美好时节，慕容靖终于答应了迎娶白雨婷为妻。

　　信步来到靖王府，这里俨然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我忽然想起，离别不一定是最可惜的事，迟迟在一个人的生活里僵持着不肯退出，恐怕才是最让人感到懊丧的事情。

　　我怀抱着那把九霄环佩，端坐在靖王府门前，细细弹奏了一曲《长相思》。

　　一曲奏罢，我留下了那把九霄环佩，悄然转身。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对于我来说，这样的爱过，思念过，付出过，便已足够。

　　人生就是这样的吧，结束，开始，再开始，再结束……我们每个人都走着自己选择的道路，各自背负也各自牺牲各自获得，向前走，不回头。

　　就此别过吧，我会记得，我曾深深地爱过你。

　　回到烟雨楼，我写下两封简短的信，一封是给明瑶的，另一封是给容瑄的。

　　仔细看了看潇湘苑，发现除了容瑄在生辰之日送给我的那把古琴之外，再没有可留恋的东西。

　　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就这样悄然离去。

　　远离扬州，我来到一个宁静但却让人感到温暖的村庄。那里的人通常以种菜和打猎为生，一个村子里的人相亲相爱，就像是一家人一样。

　　我很快便在那里落了脚，一间不大的木头房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梳妆台。这就是屋子里所有的陈设。

　　大多时候，我会与村里的女孩子们一起绣花或是与小孩子们一起玩耍，久违的快乐和轻松让我感到十分满足。

　　偶尔也会有这么几个不眠之夜，我会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抚琴到天亮。

　　在这样静谧的夜晚，过往种种一幕又一幕的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我承认，心里还是会感到难过的，但我相信，我一定会重头来过，没有什么忘不了，没有什么放不下，一切只是时间未到而已。然而，现在的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等待，等日出，等天黑，等花开，等叶落，等那个愿意陪我走一辈子的人陪我走一辈子……

　　这段时间，我打算在写几首新曲子，于是一连几天都闷在房间里不出门。

　　然而，一连几天，我都能够听到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我感到诧异，问隔壁的一位大叔，是怎么一回事。

　　那位大叔乐得合不拢嘴，一面笑，一面告诉我：“村子里前几天来了一位教书先生，不要报酬教孩子们读书，我们做大人的都高兴坏了。”

　　“教书先生？”

　　“你这几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然是不知道的，”大叔指了指远处的一间房子，“就在那里，现在村里的孩子都在那里读书。那先生人真好啊，孩子们总算是有书读，有学上了。”

　　我见那大叔一脸欣慰的神情，对那位教书先生也忍不住好奇，便慢慢走过去。

　　随着我不断走近，孩子们的读书声也越来越清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站在窗外，悄悄向里面看了一眼，一下子定在了那里，再也移不开目光。

　　一袭白衣胜雪，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只用一只玉环松松地扣在脑后。

　　风骨俊逸，绝世出尘，一如初见。

　　是容瑄。

　　他好似察觉到我的目光，眼睛看向我，轻轻笑了起来，几分淡然，几分洒脱。

　　我们就这样，一个在屋里，一个在窗外，静静伫立，彼此凝望。

　　过往的悠悠岁月，仿佛都在这一眼之中。

　　一阵清风吹过，吹起我的裙裾和长发。

　　心，被一点点填满，透出旷野的清香来。

　　天地广阔，有人来，有人悄然离去，而时间的脚步依然徐徐不停。在这一刻我才恍然，几番情动，几许惆怅，几世韶华，不过只为了一人。

　　若此刻天能随人意，无他，唯愿永驻此间，一世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