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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计中计 ...

  •   这一夜,我与容瑄相拥而眠,没有丝毫的情欲掺杂其中,只是单纯地在彼此那里寻求温暖。如同两只过冬的刺猬,尽管离得太近会受伤,但是因为心上太冷,太冷,为了那仅有的温暖,我们情愿被刺的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容瑄问我,恨不恨他。

      我想恨,但却恨不起来。

      其实我应该感激,是他让我看清了现实,让我明白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因为,无所谓希望,就无所谓失望。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再与慕容靖见过面。就这样,一直到中秋佳节那一晚。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台上,是清如在吟唱一首《水调歌头》;台下,是众多客人谈天说地,笑语盈盈。

      而在这个本该月圆人团圆的节日里,我却觉得分外孤单。

      慢慢离开了大堂,本想去找明瑶聊聊天,却被刘四儿告知,今日明瑶去李员外府上了。

      “最近明瑶姑娘和李员外家的公子走得很近哦。”刘四儿在我耳边轻轻笑道。

      我闻言亦是轻轻一笑。李员外家的公子,我也曾见到过一次。仪表堂堂,很有家教的样子,也是因为母亲爱歌舞,他才请明瑶去府上的。一来二去,两人便熟识了。如果这位李公子真的能够对明瑶好,想必也是不错的。

      没有回到潇湘苑,而是信步走到了陶然居外面。

      一轮皎洁的圆月孤零零的挂在天空,花园里的凋花残枝在月光下更显萧索。

      容瑄负手而立窗前,眼神空蒙地望着那轮圆月。

      这样的秋夜,要有多深的孤独,才会如此折磨自己,依靠孤星冷月相陪!

      我慢慢走了上去,他好似察觉到声音,却只是微微侧了下头。

      见是我,轻轻笑了起来:“不在大堂,怎么来我这里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说出我内心的孤独,但我肯定他是能够明白的。正如刚才我看着他窗外的剪影,便知道他现在笑得有多牵强。

      心,刹那间柔软。

      我慢慢走到他身后,轻轻环抱住他,将头靠在他的背上。

      感觉他的身体一僵,随即又低低笑起:“你现在倒是学会撒娇了。”

      我不言,只是在他身上寻求着慰藉,就像两个孤独的人靠在一起,心中的苦痛便能淡几分似的。

      他慢慢推开我,正色道:“最好不要贪恋外在的温暖,否则一旦失去,你会感到更加寒冷。”

      我怔怔地看着他,像是漂泊到湖心的一条小小的船,一时间找不到方向,心绪凄迷。

      他静默,我亦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他叹息般的唤我的名字。

      “清漪……”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容瑄与我对视了一眼,然后扬声问道:“是谁啊?”

      “容瑄公子,是我,刘四儿,”刘四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扰了,不知清漪姑娘可在公子这里?”

      我愣了一下,忙应道:“我在,有事么?”

      我看了容瑄一眼,他冲我轻轻点了点头,我打开门走出去。

      “清漪姑娘,有人找你,现在正在潇湘苑。”

      我闻言有些惊讶:“是谁啊?”

      “我不知道,看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的管家,应该是哪家官爷想让姑娘去献艺吧。”刘四儿猜测道。

      我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回到潇湘苑,就见一位身穿月白色长衫的陌生男子背对着我,正看着墙上的字画。

      见我来了,他拱了拱手,道:“在下是靖王府的,还请清漪姑娘赏脸去献艺。”见我有些狐疑,又拿出了靖王府的令牌。

      按理说,中秋佳节这样的日子,皇宫里都会设宴宴请文武百官,断没有在王府里单独设宴的道理。

      我原本想要拒绝,可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容我梳妆打扮一番便随你去。”

      那人微微露出焦急的神色:“姑娘现在就很好,还请姑娘立即随在下前去。”

      我预感有可能是发生什么事了,也不再迟疑,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家家户户都在过节,街市上也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来人赶车的技术十分娴熟,即便是人来人往的大路上,马车依旧赶得很快。

      “这位……公子,这么晚了,王爷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他赶着车,略停顿了一下,含糊道:“到时姑娘便知道了。现在请姑娘坐稳了,前边的路不太好走。”

      我点了点头,连忙放下帘子坐稳了。

      到了靖王府,那人依旧是脚步匆匆,我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心中越发不安,究竟出了什么事能让他如此慌乱。

      到了慕容靖的房间门口,我发现门的两边竟然有了护卫,而且还是慕容靖的心腹。

      “王爷,人请到了。”那人恭恭敬敬地在门外行了一礼。

      “让清漪单独进来,你们守在外面,不要惊动其他人。”慕容靖的声音在屋里隐约传来。

      门外的几位护卫闻言默默行了一礼,跟随最初那人一起走了。

      照常理说,几个时辰之前,慕容靖还应该在宫里把酒言欢,难不成是在宴席上又出了什么事情?

      我迟疑了片刻,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还有一名少年,冷着一张脸,让人不寒而栗。

      “靖王爷。”我行礼道。

      “清漪,你来了。”他轻笑了下,似乎有些倦意,见我看着那个少年,又道,“这是我的暗卫独影,是自己人。”

      我蹙了眉,道:“王爷叫清漪来,究竟有何事情?”

      他看了我片刻,轻声解释道:“我受了点轻伤,想你帮忙包扎一下。”说着指了指腰腹部的一处地方。

      我先是一惊,后是不解:“受了伤,王爷为何不找太医,为何让清漪帮忙?”

      “我这伤,不方便宣太医。”

      “即便不方便宣太医,堂堂靖王府难道没有一个能够信得过的大夫了么?”

      他顿了顿,轻笑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这伤若是想瞒住,便不能找大夫。你刚刚见到的那些是我王府的死士,是我最信任的人。除了他们,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受伤的人。”

      我冷笑:“那王爷打算如何处置清漪?是杀了灭口,还是软禁在王府?”

      慕容靖闻言失笑:“怎的几日不见,清漪也学得说话带刺了?你若再不过来,我怕这血就要流尽了。”

      我慌忙走到床榻前,望着他衣服上渗出的鲜红血迹蹙了蹙眉,轻轻掀开衣服,只见一道又长又深的刀口。

      “这伤口有些深,我怕……”我蹙眉道,毕竟我没有学过医术,不知道能不能处理。

      “我相信你。”慕容靖定定的说。

      我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清明锐利的眼眸中满满的信任和鼓励。

      “纱布和药酒都在这里,你不用慌,先将血止住,然后用药酒擦干净伤口。”他的脸上因失血变得十分苍白,但是他的声音还是依旧清朗淡定。

      我按照他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着伤口,他就这样闭目躺在榻上,唇边还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仿佛是在享受一般。

      费了半天力气,我终于成功将血止住了,微微舒了一口气。

      “做的不错,”他鼓励道,见我依旧蹙眉担心地望着他,又安慰道,“这伤看似凶险,实际上并没有伤中要害,只不过是血流得多一些罢了,没什么大事。”

      虽然他对自己的伤势轻描淡写,但我却丝毫不敢懈怠。小心地用药棉擦拭干净伤口,之后轻轻地上药。

      父亲曾经是一位将军,也曾受伤流血,当时我曾听母亲说过:“腰腹间是最脆弱的地方,若是伤得严重,不仅会失血过多,那疼痛,也超过那些致命的伤千百倍,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

      上药前,我怕自己没经验弄痛了他,嘱咐他道:“痛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他好笑地望着我,点了点头。

      见他一副并不在意的神情,我放下心来专心致志地替他上药,等到我进行到一半时,抬眸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苍白的脸上竟然滴落下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不是说痛就告诉我吗?”我怨怪道,“既然这么痛,你为什么不出声呢?”

      他淡淡笑了,说:“这点疼痛算不得什么,又不是不能忍。你尽管上药,在抓紧点动作,我怕来不及……”

      话音刚落,最初去潇湘苑找我的那个穿月白长衫的男子匆匆走了进来,俯首在慕容靖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处理伤口上,也没在意他说了什么。

      “请王爷放心,”那人道,“外面的事情就交给赵陵,不会有人进得了王爷的寝殿。”

      “你未必拦得住他,”慕容靖轻笑着摆了摆手,面色不变,眼底却是冷冷的:“犯不着跟他正面冲突,尽量拖延时间就好。实在不行,就让他进来,船到桥头自然直。”

      “是,王爷放心。”赵陵一脸严肃,忽地又转身看我,一揖到地,“无论一会儿发生什么事情,还请清漪姑娘务必配合,先替王爷把伤治好。”

      我无暇理会,只是匆匆点了点头。

      慕容靖道:“放心吧,你去外面守着就是。”

      赵陵这才放心离开。

      “清漪,恐怕要劳烦你快些,我并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不想牵扯,也已经牵扯其中了。就如容瑄所言,有些赌局一旦开始,就没办法结束。

      对慕容靖的话我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尽我所能,帮他将伤口处理好。

      等到把最后一圈绷带绕好,我心下一松,忽然发现我全身紧绷的都有些发酸,手心和额头上亦是渗出了薄汗。

      “这次多亏了清漪了,”慕容靖淡笑地望着我,“一会儿先让赵陵送你回去。”

      “我虽然不知王爷有何打算,但还是希望王爷能够休息静养,最好是能找一个可靠的大夫仔细地看一看,不要留下病根。”

      “你对自己没信心么?”他伸出手来,轻轻理了理我的发丝,“今日你做的很好,我受伤的事情恐怕还要隐瞒下去,这期间,还要劳烦清漪来给我换药了。”

      “王爷!”我有些着急。

      “就这么说定了。”他摆摆手,有一种不可置否的味道。

      我心知劝说不动,便只好答应了下来。

      至于他为何会受伤,是被谁所伤,又为什么要将伤势隐瞒下来。这些事情我并不是不好奇,但却也知,现在不是问这些问题的时候。

      收拾好了那些带血的衣物和药棉,洗净了手,刚想要离开,就听见大门外一个强硬的声音:“明明有人看到那刺客进了靖王府,府内处处都已搜查过,就除了这一间屋子。赵总管又何苦横加阻挠,让我们进去查查,也好还靖王爷一个清白。还是……靖王爷的确窝藏了刺客,所以才始终不让我们进去?”

      赵陵冷声道:“久闻裕亲王带兵严谨,想必阁下也是懂得规矩的人。这里是靖王殿下的寝殿,容不得你冒犯。”

      “独影。”

      “王爷。”独影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慕容靖面前,如同鬼魅一般。

      慕容靖看了我一眼,吩咐道:“从后门走,送清漪姑娘回烟雨楼。”

      “王爷!”独影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说到底,他是慕容靖的暗卫,负责慕容靖的安全,若是他送我走了,慕容靖怎么办?他现在刚刚包扎好伤口,怕是不能有什么大的动作。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独影依旧站在那里不动,冰冷的墨黑眼眸倔强的望着慕容靖。

      我忙道:“靖王爷,清漪自己回去就好。”

      慕容靖蹙眉道:“太危险了,这靖王府怕早就被围起来了,你一个人根本出不去。”

      “阁下莫非想要硬闯?”赵陵冰冷愤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裕亲王手里的兵未免也太没有规矩了!”

      适才我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慕容靖的伤势上,外面的剑拔弩张都没有听进心里。

      听到赵陵的话,我才猛然惊觉,原来外面的人竟然是裕亲王慕容峥派来的。

      “赵总管勿怒,是本王管理不当,”一把温和却低沉的声音传来,“还不快像赵总管赔礼道歉,赵总管可是七弟最信任的手下。”

      “是,刚才在下多有得罪,还望赵总管海涵。”那人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依命向赵陵道了歉。

      “不过赵总管,”慕容峥话锋一转,“既然本王亲自来了,你也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严重,还望赵总管给本王一个薄面,让本王进去一探究竟。”

      “回裕亲王的话,倒不是赵陵要博王爷的面子,只是……”

      裕亲王见赵陵欲言又止,问道:“莫非,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王爷误会,”赵陵断然否定,“只是……裕亲王是知道的,我们家王爷向来……所以,这会子怕是不方便……”

      听了赵陵的话,我灵光一闪,拍了拍仍在与慕容靖对视的独影,问道:“有香料吗?”

      “香料?”独影诧异道。

      我点了点头,道:“香料和酒,有多少拿多少,多多益善。”

      独影一脸狐疑的望着我,似是不明白我的意思,然而慕容靖却是有几分赞赏地望着我,唇角的笑又似浓了几分,“按照清漪姑娘说的做。”

      独影颔首,用最快的速度找来了香料和几坛酒。

      “王爷府中就这几坛子酒吗?”

      “你当本王嗜酒如命么?”他好笑道,“这几坛子都是好酒,可惜了……”

      我却不觉得可惜,几坛子名酒和靖王府所有人的性命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我让独影帮忙把酒洒在地上和榻上,我在床头床尾都焚上了香,希望这香气和酒气能够遮掩住刚才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然后又服侍着慕容靖披上了一件深颜色的中衣,掩盖住了伤口。

      “哦?”裕亲王显然是不信,“府上进了刺客,这么大的事情,七弟竟然还能做到不闻不问,只顾风流快活?本王可不信,七弟大不可能是这样放浪的人!”

      “奴才所言句句属实,裕亲王还是不要为难奴才了,若是扫了王爷的兴致,奴才万万是担当不起的。”赵陵无奈道。

      “赵总管大可不必为难,若是七弟怪罪下来,自然有本王应承担当。若放走了刺客,父皇追究下来,那才是没有人担当得起。”慕容峥的声音里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来人,把这园子围住,绝不可放刺客逃脱,你们两个这就随我进去,务必确保我七弟无恙。”

      赵陵见阻挠无果,只好道:“既是如此,容奴才先去禀报一声。”

      “也好,本王随你一起去就是。”裕亲王是铁了心不会给赵陵机会了。

      慕容靖看了我半晌,笑道:“清漪,我那三哥不相信我是放浪的人,那这次我们不妨放浪给他看看,也好让他死心。”

      我闻言,看了独影一眼,他无声无息地退到了一旁没有人能发现的地方。

      我这才慢慢脱了外裳,解了衣扣,抽出玉簪,三千青丝披散而下。

      慕容靖轻笑了一声,一个旋身将我带到榻上,掌风灭了烛火。

      “王爷,裕亲王来了,说是要搜查刺客。”门外传来低低地敲门声,生怕扰了人似的,然后是赵陵小心翼翼地话语。

      慕容靖一手揽着我,假装仍在意乱情迷之中,含糊道:“不是说过不许任何人打扰的吗?赵陵,连你也不长记性!”

      赵陵似乎颇为无奈,又细细劝道:“来人是裕亲王殿下,奴才不敢不禀报。哎,裕亲王!”

      赵陵话音未落,只见门被突然打开,慕容峥已然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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