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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悔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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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爷说的要事就是在这烟雨楼里办吗?”
慕容靖不悦地蹙眉,我随着他一起站起身来。
那人看上去很是愤怒焦急,冲口喊道:“所有人都在等着王爷拿主意,谁知王爷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说出去难道不怕让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寒心?”
慕容靖讽刺地一笑,道:“这些话也是那些迂腐的老家伙教给你说的?你回去告诉他们,他们开的那些条件的确是很诱人,不过本王不稀罕!”
“王爷!”那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慕容靖道,“换句话说,我若应了你们的要求,你们能给我什么好处?”
那人想开口,却被慕容靖打断了:“如果说是你们之前说的权利,那本王告诉你们,本王不稀罕。若是金钱地位,本王已经有了,不需你们操心。”
见那人还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慕容靖顺势搂过我的纤腰,有几分暧昧地流连在我的脸畔,低声调笑:“亦或是美人?只可惜,本王已经有心上人了。”
那人见实在说不动慕容靖,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又气愤又失望的离开了。
“清漪,对不住,我只怕要先回王府一趟。”他神色凝重又带有几分歉然。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心里却是有几分失落和不安。
一连几天,慕容靖都没有来找过我,甚至连只言片语都没有。正在我百无聊赖之际,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来到烟雨楼说要见我。
我愣了一下,整理好仪容想要去看看,明瑶不放心,陪着我一同前去。
那人一身黑色布衣,彬彬有礼,见我和明瑶来了,问道:“是清漪姑娘吧?”
我点了点头。
那人递过一封信,恭敬地站在那里。
我迟疑片刻,打开了信,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让我明日到靖王府一叙。
我认得,这是慕容靖亲笔所写。
于是,红着脸谢过了他,他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便离开了。明瑶拉着我又是一通玩笑。
想了半天,去靖王府的事情还是应该提前知会一声容瑄,于是来到陶然居把事情告诉了他。
“为什么告诉我?”
“沈娘不是让你全权管理么?我要去那里自然应该告诉你一声,”沉默了一瞬,我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容瑄,我可以去么?”
他笑着替我整了整头上的发簪,低声道:“去哪里是你的自由,我不会拦着。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忘记我曾经说过的话,幸福若是轻易获得,也会轻易破碎。还有,凡事不要只看表面。”
听了他的话,我莫名地感到心悸。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乖乖道:“我记住了。”
他满意地点头,又嘱咐了我几句,方才放我回去。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梳妆打扮。可以说这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这么纠结穿什么样子的衣裳。
红色,太出挑;黄色,太明艳;蓝色,不衬肤色;白色,太单调……
往日芸姑教授的那些择衣的要领,在这一刻仿佛都进不了我的内心,望着衣柜里五彩缤纷、各式各样的衣裙,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明瑶在一旁看了暗笑,走过来帮我出主意,最终选择了一身紫色绣着鸢尾花的长裙,大气淡雅却不俗套。
在镜子前打量了自己一番,这才满意地出了门,靖王府派了上次的中年男子带了软轿来接。我含笑谢过那人,弯腰坐进轿子里。
不知道是我太过紧张,还是太过兴奋,眼皮竟然一直在跳。而且离烟雨楼越远,跳的越厉害,暗自摇头骂自己不争气,正在胡思乱想间,轿子停了下来,一掀轿帘才知道已经到了靖王府门前。
靖王府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庄严肃穆,而是如同一个私家园林一般美丽。走过一排由鹅卵石子铺成的小路,能够看到一湾潭水。潭水附近假山累累叠叠,上面种着郁郁葱葱的不知名的绿色植物。潭水的另一侧,青石间植了几丛竹子,高低疏密,错落有致。
“清漪。”不远处有人唤我的名字。
“王爷。”领我进来的下人赶忙行礼。
“靖王爷。”我行了一礼,微微一笑,走到他身边。
“这几日一直脱不开身,所以一直都没有去烟雨楼。清漪不会怪我吧?”慕容靖问道。
我摇摇头,笑道:“王爷是做大事情的人,清漪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责怪王爷。”
“那就好。走,我们进去再聊。”他拉着我向府中走,笑得很是开怀。
又是一条窄窄的小路,从这里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一座拱桥。
一位年轻的女子,一身绛红长裙,手拿丝帕正站在桥上。乌黑发亮的秀发盘着髻,斜插一支点翠的凤凰簪子,凤口叼垂着一颗浑圆的珍珠,在发间轻轻摇晃。五官清秀,清中带媚,双颊若雪,一双眼眸清亮无比。见到我和慕容靖并排而走,脸上隐有怒意,但很快便换做一脸笑容,饶有兴趣地望着我。
慕容靖低着头走着,偶尔与我说几句话。见我一直往桥上看,也抬头扫了一眼。谁知那女子见慕容靖抬头看她,跺了跺脚,甩了甩帕子,飞快地跑走了。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向慕容靖,心下想,没有听说过慕容靖府中有一位王妃,难不成那女子是他的侍妾?
“她是我姨母的女儿,名叫白雨婷,”见我一脸好奇,慕容靖开口道,“姨母去世的时候,她只有七岁,从那之后就生活在王府,我待她如亲妹妹一般。”
“清漪。”见我不说话,他叫我的名字。
“嗯?”我刚才有些走神,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慕容靖轻叹一声,一字一句道:“她不是我的侍妾,我没有侍妾。”
我愣愣看了他半天,才想明白他是在向我解释。心里好笑之余也隐隐感到甜蜜。
坐在大堂里闲聊了一阵,慕容靖带我去参观他的书房。
他的书房很大,书也很多,但是摆放的相当整齐,各式各样的书籍分门别类地罗列在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诗集翻看,发现上面做满了细细密密的笔录,情思细腻,评价中正。也许是常在书房过夜,他在里面摆了一张窄榻,床头上挂着一把精美的匕首。
到了午饭时间,下人们摆好了饭菜,慕容靖挥了挥手便让他们下去了。
“不太习惯吃饭的时候让他们伺候着,”他解释了一句,又道,“王府里的厨子厨艺很好,这些菜都是比较清淡的,你应该喜欢,尝尝看。”
我点头谢过,先帮他布菜,后夹了一筷子脆藕,放在口中细细地嚼了,不禁点头,的确是很好吃。
“清漪,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吧?”慕容靖不经意地问道。
我夹菜的手一顿,随即放下筷子,对他说道:“我姓萧。”
“萧?岭南萧氏?”他挑了下眉,面上显出思索的神情。
我默默点了点头,心中的酸涩又一次泛了上来。
“萧清漪……”慕容靖默默念着我的名字,“你是萧将军的女儿?”
我一惊,问道:“王爷,你是不是知道当年的事情?”
“那你又知道多少呢?”他反问我。
“我只知道,是我姐姐的情郎临阵叛变,才害我爹战败,事后又陷害我爹阵前通敌。”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王爷……”
“快些吃饭,过一会儿带你去个好地方,你肯定喜欢。”我还想追问,慕容靖却扯开了话题。
我想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但他似乎不想说。我只好慢慢等机会自己将事情查清楚了。
饭后过了两个时辰,他吩咐家丁准备马车说要出门。
白雨婷闻讯赶来,问道:“王爷打算去哪里?”
慕容靖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本王有事情要出门一趟,今天就不回王府了。府里就暂且交给你照看,有什么事情等我明日回来再说。”说罢,便拉着我离开。
白雨婷应该很伤心吧,她明明也是很喜欢慕容靖的。想到这里,我悄悄回头看了白雨婷一眼,却恰恰对上她怨毒、不甘的眼神。我赶忙回过头去,眼皮似乎又开始跳了。
马车行了一段路程后,停在了一个幽静的小院门口。
我回过头望向慕容靖。他告诉我这是他王府的别苑。
“怕你在王府里呆着不习惯,这个别苑除了我没有人会来,很清静,也很漂亮。”他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好,然后拉着我的手走了进去。
我四处打量一番,果然十分雅致。
这一夜,慕容靖没有回王府,只在这别苑里陪我,第二日一大早才整理好朝服说要去上朝。
“清漪,这个别苑知道的人很少,你放心在这里住着,若是想出去了就叫外面的阿福。”
“你要我住在这里?”我问道。
“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他宠溺地说。
我一愣,本以为听到他这样说我会表现的很开心,痛快地点头,可不知道怎么了,在这个时候,我竟然莫名地想起了容瑄,他魅惑的笑和颀长孤单的身影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见我不说话,慕容靖只当我答应了,抚了抚我的长发,道:“那我走了。”
我到了门外目送他离开,然后就坐在别苑的小亭子里赏花看景,就这么堪堪过了一上午,我只觉得有些无聊,想要弹琴,却发现我忘了把琴带过来。只好跑到屋里,随手抽了一本《三言两拍》打发时间,连连翻了几页,却没有看进去多少。
就在这个时候,阿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站起身来一瞧,竟然是白雨婷。
慕容靖说这个别苑鲜有人知道,可是白雨婷却找来了。
见她一脸讥诮怨恨的笑容,我暗叹,果真来者不善么。
于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自那天王爷听曲回来,就一直听他在说烟雨楼的清漪姑娘,我一直好奇清漪姑娘是怎样一个女子,能让王爷如此念念不忘,原来就是你啊。”她幽幽地道。
“白姑娘。”猜不猜她想干什么,我俯身行礼,至少先不要失了礼数。
“这个别苑,起初是我和王爷出门游玩时发现的,当时还是一个很破旧的地方。还是我央求王爷把它建成别苑。”她一边抚摸着一片火红的枫叶,一边说道。
我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这枫棵树也是我与王爷一同种下的,没想到已经长得这般高了。”她感慨道。
早知道她的心思,虽然她没有直接表现出对我的不满,但却在字里行间透露出她与慕容靖的亲密无间。
她见我不说话,忽地妩媚的一笑,低声在我耳边道:“清漪姑娘刚刚叫我白姑娘,这个称呼错了。因为我很快就会成为靖王府的女主人,慕容靖的王妃。”说完便转身袅袅娜娜地离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道,不要生气,不要伤心,要相信慕容靖所说的……
我暗暗告诉自己做人不可以太贪心,既然选择了就要一心一意……可是心里的不安和空旷却是愈发严重。
要冷静。
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我的心似乎总是静不下来,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临行前容瑄所说的话。
“幸福若是轻易获得,便也轻易破碎。”
“凡事不要只看表面。”
站在那里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起身到了门外。
阿福见我出门,问道:“姑娘有什么事情么?”
“我要回烟雨楼。”
阿福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莫不是刚才白姑娘说了什么,惹姑娘不开心了?您不要放在心上,白姑娘虽然任性了些,但人还是很善良的。”
闻言,我笑了笑,道:“我只是回去拿琴而已。”
“哦,”阿福松了一口气,笑道,“那姑娘稍等片刻,我去牵马车过来。”
我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等他。
秋日正午的阳光正好,照的路边的植物散发着闪闪亮光。不知怎的,我却觉得有些发冷,忍不住拉紧了衣襟,最初的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坐着马车,好不容易赶到了烟雨楼。明瑶正在大堂献艺。
见我回来,她有些惊讶地问道:“不是去了靖王府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笑了笑,答道:“我回来拿琴。”
“这样啊,”明瑶仔细看了我一会儿,忽地问道,“该不会是靖王爷欺负你了吧?”
“没有啊,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只是觉得你似乎不太开心,脸色也不太好,莫不是病了?”
我摇了摇头。
忽然大堂传来喧闹声,很少能看到大白天就有这么多人热情高涨。难不成是容瑄要献艺了?我好奇地看了一眼舞台,才发现舞台上那个身穿广袖流仙裙的女子,是许久不曾见到的清如。
明瑶见我惊讶的神情,叹道:“她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清如了,方才与她说了几句话,只觉得心里难过。”
我默然,过去的欢乐时光,四个人的美好生活,再也回不去了。
“再过两个月的时间,就是竞选花魁的时候了,她现在可是花魁的热门人选。”明瑶在我耳边道。
“清如现在很红啊,”我感叹道,“刚才看台下人的模样,我还以为是容瑄在台上献艺呢。”
“容瑄……”明瑶低声说了一句,面露忧色。
我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又出现了,问道:“容瑄怎么了?”
“我不知道,”明瑶沉默了片刻又道,“适才平阳侯来了,去了陶然居,面色不是很好,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平阳侯?”我问道,“你说谢毓?”
明瑶点了点头。
“可他们不是好朋友吗?”我不解。
“可能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来找容瑄了吧。谁知道呢。”
我想了片刻,道:“那我回去拿琴了。”
明瑶点头,“好,你去吧。”
我没有直接回潇湘苑,而是去了陶然居。
门口没有人,里面有人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事情本已是定局,偏偏你不肯合作,你不要忘记他也是你的父亲!”里间传来充满怒气的低语,好像是谢毓的声音。
“容瑄只知有母,不知有父!”容瑄冷声道。
“你!”谢毓似乎十分生气但又无可奈何,“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么?”
“我有什么资格放不下?”容瑄的声音显得格外苍凉,“现在的问题不是我能不能放下,而是他相不相信我已经放下了。”
屋里沉默了片刻,又听见容瑄讥诮地调笑声:“你说,如果他知道你对我做过什么,他会怎么想呢?哥哥。”最后两个字如同呢喃般自他的口中说出,我听见谢毓猛地吸了一口气,我自己也有些发软,一个踉跄就靠在了窗边,发出了砰的一声轻响。
“谁在外面?”只听见谢毓冷声问道,我原以为他是个温润的男子,没想到也有如此凛冽的一面,果然人不能只看表面么?
我连忙躲在一旁,紧张的有些发抖。只听里面容瑄冷静的声音:“你先走吧,这里我来处理。”
只见谢毓快速走出陶然居,掩上了门,走了几步之后,脚步一顿,往我藏身的地方冷冷看了一眼。我屏住呼吸,生怕他走过来揪出我,而他却只是看了一眼便快步离开了。
“进来吧。”里间传来容瑄慵懒的声音。
我诺诺地移步进去,却在看见他的样子之后,猛然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不能接受!
只见他衣衫半褪,斜斜地靠在床榻上,如绸缎的黑发有几分凌乱地披在脑后,手臂和胸前还有青青紫紫的伤痕!
在烟雨楼呆了这么长时间,我自然知道这是怎样留下的痕迹!
“愣在那里做什么?”他挑了下眉,“找我有事?”
我慢慢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情,小声问道:“是谢毓做的么?”
他冷了神色:“不需要你管!”
“你们不是好友么?”我半跪在床前,“刚刚听见你叫他哥哥,你们……你们是兄弟么?”
他冷冷看了我半晌,直看得我心神崩溃,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