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原谅你，和你的无名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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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所限，岑纪无法在案头摆上一方古砚，垫着一副竹臂搁，拥有一支镌刻自己名姓的狼毫。其实就算有了这些花架子也不能怎么样，她根本不谙此道，只是羡慕泼墨时的一脉风流。
书法曲高难和，她便退而求形式。岑纪喜欢买笔，中国风、青花瓷外表的笔芯，素净无华的外壳，写字的时候能无波无澜。
莫绮则沉静不下，横竖撇捺都锋芒太过，又随性而发，往往一句变幻多样多种字体，忽楷忽草，忽扩忽缩，纵然练过卷面反不好看。
晚自习，岑纪书面上突然躺了一个纸团，不用问，又是来自莫绮。拆开先是看到她神鬼莫辨的笔迹，可以把“得”“你”“行”三字简化得别无二致的纸条，任谁都没有阅读下去的兴趣。看了内容后，岑纪脸如锅底，忿忿地回复，抬手仍还莫绮。两人来去六七回合，像是最终敲定了什么事情。
说起写字，课堂里少不了板书。每晚都有数、英两门的科代表在黑板上提醒作业，两人恰巧是多年好友，字也是一起学的，因此极为相似。又如班上的双胞胎，工工正正的字如出一辙。
自前而后点算下来，板报也不可忽略。字的笔锋像是透进了执笔人的手骨，不必刻意已是遒劲笔力。师生见了无不点头赞赏，唯有莫绮从不在意。她并不中意这“颜筋柳骨”的架势，即便含着几分飘逸，仍是不够逍遥。
这事情，言亭是知或不知？
放学时分，戴孟其黑面白牙地来了。莫绮和他在社团里有些龃龉，之前见他来就拉下脸不予理睬，不过刚刚搞定了一些事情心情很好，就多看了他们几眼。戴孟其和岑纪像是有多年默契似的，书一递一送，不多半句废话，倒是和覃琴攀谈了两句。
莫绮扯着岑纪衣服的下摆，她回头，“干嘛啊？”
“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他给的书？”莫绮没头没脑地问。
“当然有，我又不是你，刷刷刷看完，连主角名字都记不到。”
“那你确定里面没有夹着一张沉默的求爱信笺吗？”
“……去你的。”
岑纪回家的路和莫绮截然相反，一个向火车站，一个往飞机场。当然，沧州不过小小县城，否则两人不得住到郊外？它也并没什么飞机场，那是战争时代才有的，名字沿用至今。当时沧州还是首府，统管八县，如今沧江水运没落，沧州也沦为市辖县。
语文老师上课爱东拉西扯，说到县城的名字，又拓展开去。“‘沧’是什么？是江河的名字，原本，‘河’，专指黄河，‘江’，专指长江，沧江以前也就叫‘沧’，后来才称‘沧江’，是我们的母亲河。‘州’是河流边的居住地，沧州，原本就是指沿河的一小块地方，后来流水沉积，你们学地理就知道，沧州面积不断增加，它指的范围也就扩大，千百年下来就成了我们现在的沧州……”语文老师又是年段长，习惯了演讲，一通话下来中气十足抑扬顿挫。
不过班上没有几个人在听讲，岑纪课上读了那章《林黛玉重建桃花社史湘云偶填柳絮词》，姐姐妹妹们帮宝玉临帖应付贾政，却独写黛玉与宝玉字体相似。想着他们是相处日久，或是心有灵犀？常言“字如其人”，字尚且相似，心意怎会不同？
和顺路的朋友道完别，岑纪不急不缓地往铁路小区骑。沿途的巨幅海报丝毫不能吸引她的目光停驻，一跃而至“沧州大院”的广告牌上。江南风格的宅子，入眼即是曲径通幽，两边是修剪得当的草木，又叠放山石点缀，更显错落有致。可惜视线被门窗所阻，不能将里边的景致也探个究竟。屋主确实这般儒雅或只是附庸，不得而知，但单看广告语“顶级豪宅，虚位以待”，至少可以确定里面走出的只能是大家闺秀而非小家碧玉了。
岑纪无意于所谓豪宅，只是钟情这种旧式房屋。晴好的白昼，她素手煎茶，枕边人抚弄琴弦，日子就这么悠长悠长地过下去……
傍晚最为闲暇，岑、莫两人挑拣饭菜，散步消食，翻阅杂志，才勉强打发掉。上学时莫绮已经和言亭祝了“生日快乐”，却没有随之奉上礼物，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莫绮离开座位，走到后排，拉开言亭身边的位子坐下。人多地广，都是单人单桌。
她一袭白裙，小麦色的皮肤被衬得通透起来。清晨时她在霞光中出现，虚幻得有如梦境。言亭很想告诉她，她最适合白色，又不知道女生喜不喜欢听这种话。
莫绮却觉得白裙让她别扭，实际上钟爱暗色系。但考虑到男生都喜欢清纯可人，看在他生日的份儿上满足他一下。
“言亭，”莫绮故作淡然地说：“你对你今年的礼物有什么期望吗？”
“你送的我都喜欢。”言亭果然是个好相处的。
“来，回头，看我送你的礼物！”莫绮的笑终于绷不住了，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背后灵一样的岑纪和言亭四目相对的时候，抬手尴尬地说：“嗨……”
莫绮站到岑纪身边说：“我送你一个徒弟，不求教出书法家，学一手簪花小楷就行。”
言亭有一瞬的错愕，原来这就是她之前说的“要求比较多，对付起来比较麻烦，总体还算温柔婉约的巨型礼物”啊，还以为是要送只宠物什么的。
看着莫绮为求新求异而走上另一个极端，岑纪只希望言亭拒收才好，又觉得那样她岂不是很丢脸，于是陷入无尽的纠结之中。
言亭反应过来，看着岑纪笑着说：“拜师可以，不过那你要叫莫绮什么？”
轮到岑纪一愣，和莫绮对视一眼，灵光一闪，叫道：“师娘！”
莫绮满心不情愿，明明只大岑纪一天，这么称呼瞬间老了十几岁一样。
“今天没有准备，明天送你个拜师礼物吧。”言亭说。
“真的啊，谢谢！”岑纪又春花灿烂起来。
网管开了电脑大家陆续坐下看新闻，莫绮对言亭说：“看电视了，撤。”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违背了平日习惯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拉着岑纪一前一后回到位置上，可惜怎么想逻辑都不对，言亭生日，受益最大的，好像却是岑纪啊？
话说岑纪是怎么答应莫绮的呢？以下是纸条对话还原——
莫：岑纪啊，你字好丑。
岑：我掐死你。
莫：我觉得你需要一位书法老师。
岑：你啊？
莫：NONONONO，我推荐言亭。
岑：不需要。
莫：送你一本龙族三下？去拜个师嘛，让我送他一枚徒弟。
岑：一边去。
莫：加一本长歌行六？
岑：没商量。
莫（咬咬牙）：那把前两者换成一副古典饰品？
岑：这个不错。簪子，穗子，步摇，额饰，臂钏……
莫：成交。
回到家莫绮直奔淘宝，还好还好，买下来倒也不会让她脱层皮。突然聊天窗口弹出来，是班上的一个男生，平日里沉默寡言，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张口就问：“你是不是在谈恋爱？”
莫绮瞬间就换上了一副嫌弃的表情，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有代沟呢？是替老师来探情报的还是纯八卦？
回他：“干嘛问这个？”
那边“正在输入”的状态显示了很久，却只发来一句：“你先回答我。”
莫绮手指在电脑桌上敲击两下，回他：“不告诉我原因，就把你屏蔽。”
半晌才有回应：“别人托我问的。”
乘胜追击，“几班的？”
挣扎一下，诚实回答：“四班。”
得寸进尺：“谁？”
猜测她不认识，于是也说了名字，又补充：“她也是帮人问的。”
可惜莫绮还真认识，小学同学，几年没联系了，趁此机会“叙叙旧”也好。
找到四班分班前的同学刘子睿问小学同学的账号，他毫不啰嗦地发给她才问：“干什么？”
“有事。你小孩不懂。”刘子睿年方十五，早早跳级，要不是把年龄瞒得太低调，也能是个风云人物。
正准备添加好友，刘子睿又发来信息：“你不用问她了，打听你消息的人是我。”
莫绮移动鼠标的手定住了。案情破获得太快，成就感不足啊。斟酌一番，应了声：“哦。”
刘子睿可能是想着既然身份都暴露了，不问白不问，“那你到底是不是和那个言亭在一起了？”
莫绮这回干干脆脆，“是。”
和刘子睿之间，她自以为向来是清清白白的，只因他人小，特别讨人喜欢，对他就比别人亲近。也纯粹是一种感觉，慢慢发现他对自己关心过了头，她对他却除了姐弟亲情同学友谊再无其他，下意识就打算疏远他。可是没有循序渐进，弄得官逼民反狗急跳墙，刘子睿不知所措之下就和她告白了，莫绮叹一口气，只能当知心姐姐款款地与他说：“我就是知道你喜欢我才和你生疏的，因为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不能和你这样纠葛。”
本以为他已经向前看了，居然还没放下。
同班同学的对话窗口又闪动起来，“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把？”
莫绮得意一笑，“我知道是谁要问这件事，也已经跟他讲清楚，所以你就不用再问了。”
同学不依不挠，“我也想知道。”
莫绮索性回答：“干你什么事？”
想来想去不找人分享这桩案子被破的过程，实在缺乏很多乐趣，就告诉了合锦。她看完截图后评价：“你那个同学，我怎么感觉他也喜欢你？”
“……你言情看太多了。”
“不，我是看陆景呈的空间看太多了，我觉得他女朋友就是个变态，你一定要去看看。”就是那个把女友肚子搞大的老同学。
盛情难却啊，莫绮辗转到了陆景呈的留言板，虽然不知道哪个网名是他女友的，稍一分辨也就找到了最变态的那个。
七梦：第一胎不容易。
七梦：景哥哥，我们辍学吧。要赚钱养我哦。
七梦：浅喜深爱，你前我后。
七梦：我们结婚吧。
……
还有各种带脏带黄繁体字乡非农卡，莫绮默默关了浏览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原谅你，和你的无名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