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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人都怕难怕倦怕扑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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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喊了“起立”,莫绮却伏在桌上无动于衷。地理老师往这看着,还咳嗽两声,前排岑纪、右桌覃琴连推带吵地才把她叫醒。她露出两只眼睛,仇视的表情,跟看闹钟是一个样儿的。不情不愿地站起和同学喊了“老师好”,睡意没了,困意还在。抬头,盯着老师,仇,视。
跟这位老师的孽债可以上翻一年。刚分班莫绮的文科潜力尚未显山露水,只因她是班里一号,免不得被多点几回,直到这位先生。瞄了眼名单,信口雌黄就叫道:“黄绮。”众人犹且陌生,不识“黄绮”。见没人理会,老师不思悔改,“黄绮?”完了还四下搜寻。放眼全班,都是面面相觑,查无此人。当这个名字重复四次之后,莫绮皱着眉头,犹豫地站了起来。
经过各科任老师第一节课必叫“一号莫绮”的洗脑,无人不知此刻站起来的同学了。将“黄”、“莫”二字咀嚼片刻后,全班爆出大笑,五秒不止。老师一头雾水,架上老花镜仔细一看,也笑了,“哦哦,莫绮啊,不好意思,看错了,呵呵呵……”
为了打断他们的狂笑,莫绮冷着脸开始答题:“判断为盆地。理由一。根据经纬度,知道它是刚果盆地;理由二,根据向心状水系;理由三,根据闭合等高线且数值由外向内递减,可知。”本来她没有盖过笑声,只是加速了他们觉得无趣的过程,很快就一片安静了。
地理老师边听边点头,可惜讲话啰嗦,“嗯,嗯,这个思路很对,但是,对,因为近几年弱化了定位这方面的考察,所以根据经纬度,这个应该不设分……”絮絮说着,课堂又回到正常轨道。
一年后的这堂课,老师没有点莫绮,但为杀鸡儆猴,叫起了离得近的岑纪。
表面看起来,岑纪是安安静静潜心学习的女生,其实两点都只看对一半。她盯着题目,沉吟半晌,才回答:“农业可持续发展,可以发展立体农业,利用田园风光发展观光旅游……嗯……还有形成品牌,国际化经营……嗯……”本就不大的声音,越说越有若蚊蝇。
老师缓步走到她面前,眉头微微皱起,法令纹更加深邃了,不由得怀疑自己的听力,问全班:“呃,你们听到了吗?”
稀稀落落地回答他“没有”。
覃琴抿着嘴笑,拿出草稿本,在一堆的数学演算和几何图形的包围中勾勒线条,画起了岑纪的Q版。把她的窘迫夸张化,左偏着脑袋,吐出舌尖,双手背在身后,一只脚点着地板,显得羞涩不已。
老师开口:“那,那你再说一遍。”
岑纪提了音量,当然还是没到平时朝覃琴、莫绮叫嚣着“我掐死你”那种大声,又复述一遍,仍是不甚流畅。
“好好,你先坐下。思路大致是对的啊,这种题目的答题模板我们再熟悉一遍……”老师站回讲台,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岑纪小秘书般老实记下。
下课岑纪回头找覃琴讲话的时候,看到莫绮看着书,嘴角勾起,一脸轻蔑,似乎要在下一秒轻轻“哼”一声。于是忍不住问她:“你在干什么啊?”
“看《心经》胡说八道,”莫绮直视岑纪,说:“以后我想禅意一点,我就对你说,此岑纪,如来说非岑纪,是名岑纪。”
“神经,”岑纪语调走低,嫌弃完后,说:“你到底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这么困?”
莫绮扯出一个敷衍的笑,表达对她自以为是的推理的鄙视,“你应该问我早上干嘛去了。”
岑纪拿第一声连念三个“好”字敷衍她,又问:“你早上干嘛去了?”
“洗头发。”
“……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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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闹钟准时响起,不依不挠地吵了三分钟,惊醒了莫母,至于她自己,已经对铃声免疫了,选择性失聪。
莫母将她摇醒,“你弄什么鬼?!”
莫绮眨眨眼,灵台恢复清明,“我想来想去失眠的原因,一定是起得不够早,没有及时消耗自己的能量。”
“你是自觉一点老,”莫母一句方言一句普通话,“不要搞得全家鸡飞狗跳。”确认莫绮不会再倒回床上,她也就回房了。
提前洗头发,细致胜过以往地洗漱,最后长发如瀑、落落大方地到了约定的地方。
莫不在乎的微笑不是刻意拿捏出来的,已经成了习惯,同样随意地用“hi”打了招呼,看见言亭温润如玉的笑容。
他白T恤配长运动裤,但也不是篮球背心那么野,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
两人遇上不少同学,虽然没有商量过公不公开的问题,莫绮不爱理会他人,言亭很好相与,索性顺其自然。
行至半途,言亭怕她觉得太沉闷,就拿班级琐事填补空白。
“最后一次校运会,你还是什么也不参加?”
“你觉得我可以参加什么,”莫绮反问:“实心球还是跳远?”
言亭想象那副场面,忍不住笑,虽然她自负得像是刀枪不入,这种剽悍事终归是做不来的。
“趣味项目怎么样?”言亭建议。
“更不要,跳长绳和多人多足都是人贴人,难受死了。还有那个滚轮胎,上次我朋友脚底一滑直接坐到了轮胎上,我才丢不了这个脸。”莫绮一一反驳。
“不过,”算是给他面子,没有把话堵死,她又补充:“今年还是去当岑纪的1500陪练。”
“行啊,我也去报1500,大家一起跑。”言亭很有兴致。
莫绮表情一僵,那岂不是天天都要和他相处半小时?想想就觉得不是很习惯。心里默默吐槽:你怎么不干脆去参加男子3000?
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莫绮突然跳下车,稳稳落地,言亭连忙刹车,回头看她。
“怎么了?”
“你不会想把我载进学校吧?”莫绮疏淡地浅笑,“我不要和你一起进班上。车还我,你走路,就此别过,有缘再会了。”
所以最后他们前脚后脚相差五分钟左右出现在班级前门。
与此同时,岑纪穿梭在校门口各个小摊,打包了一碗绿豆小米粥,车把手挂着一份寿司,手指头提着一杯小黄豆,准备转战去面包房买三明治、蛋挞等等。以上,却都不是她自己吃,而是帮几个一读起书来就不肯离开座位的内宿生带的。她想着,明明自己已经在家吃过了清粥小菜,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苦苦挣扎?傍晚也是,遇上有人要带瘦肉羹之类的东西,等上半小时都不足为过,特别还要饱受一旁莫绮的冷眼凌迟。曾有一日,两人探讨她们怎么不也翘脚坐在教室里等别人带饭菜,不过这个问题一经提出就得到了解决,只因她们严重挑食,往往走遍大小摊贩都找不到心头好,完全无法决定让别人帮忙带什么。
推着车随人潮一起进校门,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嘿!”
转头一看,是戴孟其,一个很女气的名字,其实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他问岑纪:“新的《知音漫客》覃琴要看吗?”
“肯定要啊。”
“哦,那新的《今参考历史》你要看吗?”据百度说是一本拥有一大批中老年稳定读者群体的杂志。
“好啊,顺便把之前的还你。”
之后就默默无话了。这就是所谓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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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老师犹自拖课。正常拖课莫绮本来是没什么意见的,但是这次很大一部分要怪罪于一个同学提的白痴问题,所以她的脸越来越臭,暗自从外形、穿衣品味、智商、为人之道种种方面批判那位同学。
岑纪托腮看着黑板,其实已经神游到了白浅的青丘,慕容沣的承州,风晴雪的桃花谷,昂热的卡塞尔……话说莫绮这种从来吐不出褒义词的人,所有的书都可以被她一句话毁掉,难得成功推荐一本就是《龙族》,只因为她提到里面铡人民币的情景,令岑纪在大马路上笑抽之后,就和莫绮借了书。前尘往事想过一遍,老师正好放人,班里推凳子,左右交谈,开书柜,一下子闹哄哄起来。几个同学抢着围上讲台桌争相表白:“老师,我有问题!”
岑纪载同学去等公交,拖拖拉拉地走了,班上只剩寥寥数人。莫绮站起来背书包准备走人,下意识地看向言亭的位子,两人视线交汇,莫绮不知道哪里来的好胜心,就这样和他干耗着不肯转移目光。言亭轻笑,朝她走来。
“一起走?”问她。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