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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悦卿兮卿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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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绮是班上最孤傲的女生,一副笑脸迎人的样子,其实谁也看不起。
言亭是班上最清俊的男生,待人接物都是温文尔雅,叫人如沐春风。
她让想追求她的都望而却步,只除了言亭。平时他都是默默帮她做值日,帮她装水,一群顺路的同学回家她不和旁人嬉闹骑在首位,言亭紧随其后护在身边,却也没有多作交谈。这次不同以往地高调,大概升了高三,想少一点牵绊,不如是成是败早一些确定。
言亭的书法得过全国奖,班里黑板报都由他执笔,这回他写了一首七言律诗,本以为是抄自哪位诗人不成名的作品,仔细一读却发现是他自创的藏头诗,连起来说的是“心悦莫绮”。好事者纷纷朝她那儿张望,只见她垂头看着本闲书十分专注,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班主任听见风声,把言亭叫到班外,勒令他马上改掉。到底是考重点的苗子,班主任也不好说什么。言亭走进班内,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余光都落在一人身上,莫绮却始终没有抬头。
快上课的时候,有人敲了敲莫绮的桌面引她注意,手指上还有些许粉笔灰,莫绮眼睛冷冷地看向来人,嘴角若有似无地微笑,好像在很有礼貌地问他干什么。
言亭还是一贯地和煦,轻轻问她:“你是真不知道吗?”
莫绮仰视着他,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于是站了起来,虚伪地浅笑道:“我是装不知道。”
全班的呼吸都死死屏住,窗外也有人探头探脑,几秒的沉默之后,打铃了,众人四散,不知道这算不算结局。
两人没再对话,一天都安安静静,全不管校园八卦界爆炸成了什么样。毕竟一个是全民男神,一个是文科学霸,这样的搭配,总是令人心驰神往的。
晚修放学,平常不等铃响就开始收拾书包的莫绮,居然赖在座位上看起了《心经》,一看就是为了避开言亭。等人走得差不多了,莫绮也起身出门,不过没有看言亭是否离开,她不想太刻意,她的性格不容许自己那样做。
从教学楼出来,光亮骤强,这种高瓦数的照明灯挂在眼前艺术馆,想想舞者每天在这样的灯里穿梭,是否如同一次登台?
下坡路尾是棵老枫杨,靠近年末它会掉下枯枝败叶,要是遇上一阵大雨也能落得满地狼藉,今夜两者都未曾发生,地面干干净净。
明明是看了两年有余的景色,莫绮本没有兴致多作停留,可是感觉言亭也许还没走,只怕是跟在自己身后或者等在车棚,要和她摊开讲明。不过这事她心里也没有确切答案,就尽量挨到自己找出头绪。拖延了许久,终于准备骑车出校门时,发现言亭堵在车库出入口。
他坐在一辆自行车后座,腿伸得笔直,双手撑着座板。昏黄的灯光打在纯白校服上,添了一分温暖的感觉,莫绮看了有微微的失神。本想堆起假笑打个招呼,糊弄过去,不了了之,谁成想言亭竟是一副严肃的神情,盯着她,要她给出明确答覆。
莫绮对无关紧要的人向来没有耐心,等她想起自己这一习惯时,已经和他对视许久,手扶着车把都有些酸了。她哑然失笑,最后说:“你赢了。”
“什么?”言亭茫然片刻,反应过来,慢慢浮出笑容,离开车座,到她面前。
莫绮一手扶车,一手伸出,头稍稍仰起,线条美得有如天鹅脖颈,“要不要牵?”像女王对宠物那样。
这是她的骄傲,他知道,并且觉得没有什么不好。言亭用手包住莫绮的,心旌摇动之下,忘记了自己的车……
走着走着,发现莫绮单手推车不稳,就换了他推车。出了校门,言亭顺势骑车载着她回了家,幸好莫绮不是那种会骑粉色淑女车的女生,不然他一定很糗。
到底不是从熟友当起的恋人,一时之间无话可说,但言亭没有费力找话,而是全心享受着二人独处。深秋晚风习习,将他们的气息吹得混合在一起,融成春日。
莫绮侧坐在后座,死死抓着剩余的钢架,怎么也不肯环住言亭的腰,即使全身僵硬还是要装作自然。所幸一路平坦,她才没被颠下来。
快到的时候莫绮问他:“你家在哪里?”
言亭报出地址。
“那不是过了?你想送我到家再骑我的车回家?”推断非常合理,只是他本打算自己走路回家的,不过不如将错就错。
“嗯,是啊。”认真地说。
“那我明天怎么去学校?”带点埋怨地说。
“我再来载你,好不好?”应以满腔温柔。
“当然不好。”语调平平,态度冷淡。
“你想怎么办?”心里一点儿失望,但已料定如此。
“现在停车,我们各自回家,明天……明天七点,你到东门路口等我。”命令的语气,最后却声音渐低。
言亭停下车,左腿支撑地面,等莫绮下车,接过把手,才说:“我会守约的。路上小心。”他的笑意比平日微笑多了三分,是微风拂过湖面,带起数圈涟漪,却不惊扰水中游鱼。
莫绮不在意地浅笑看着他,淡淡告别,没有回头留恋。
岑纪理了一遍晚修看“脂评红楼”记的疑惑点,一一在网上查明理清,用便利贴记下,准备标在书上留白处。字体虽不秀美,却能做到女生应有的规整。怕放书包会卷角而留在教室里的书本,封面封底用纸张包覆着,底色是鸭卵青,图案是一茎茎草,边沿已有磨损,不知还能用上多久。
高三的时间实在太赶,来不及洗头,一般都留到中午,晚上冲个澡就准备睡觉。回忆一番课间和覃琴唱歌被纠正的部分,在静谧的房间里轻轻哼出声音,眼前似有词中的黄沙英雄冢,深宫美人魂,便做了个身在旧朝前代的梦,几个梦境交错,时空混乱,抓不住头绪。
莫绮闭上眼睛,想明早的可能性,每个细节,猜测对话,不知不觉又睁开。从窗外透出光亮,不知是群灯还是孤月。屋外就是小区绿化带,虫鸣一阵一阵地传入耳里,这却不是失眠的主要原因,当然也不是因为言亭。失眠困扰她半年了,怎样的姿势都不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学睡觉太自觉,规规矩矩仰卧,手还交叠放在小腹上,副作用成了现在一夜要试遍各种睡姿,像是补偿过去没有的恣肆。勉强闭眼,思及前事,思绪难免起伏,更难入睡,忙把全心投到别的事情上去。
比如,合锦说,老同学的空间里最近总有一个女的留言,从中推测,他大概是让人家怀孕了。那个女的莫绮有印象,记得他们刚交往,他放出了她的一张照片,各路人马不约而同地在评论里说“丑”,直到他把照片删了。如此没有倾国倾城气质的女子,居然还能搅出这么说小不小的事情来,实在令人……很想睡觉……
微光中,莫绮睡颜柔和。
言亭照例在睡前练字,本顾虑着自己会变得浮躁,没想到一如既往地平静,一笔一划都用心。
搁笔,拿水洗净,悬挂在笔架上。
躺在床上,正对着天窗,月光破开泼墨般的天空,给他盖上一层银被。要是当初学画画,便可为莫绮描一幅丹青,如今只能将她的姓名用各种字体写上一遍,说来就缺乏趣味。想起莫绮,他总有一点点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