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殇》临水照影的花

6、恩断义绝

　　我不知道这样的场景持续了多久。
　　内心几乎麻木。
　　终是刘彻耐不住这难堪的沉默。
　　他捏着我下巴的手突然用力，似乎要捏碎才肯罢休。又猛然松开，在我身体摇晃的刹那，忽的一巴掌甩上我的脸。
　　白皙的面容立时浮起五个通红的指印。
　　他脸上弥漫着凌虐的快感，厉声道：“刘荣终究有什么好，值得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甚至在梦中都不忘呼喊他的名字！”
　　竟是如此。
　　他的声音愈加冷厉：“他再好又有什么用？他早就死了！”
　　是了，不用他提醒，我也知荣哥哥已经死了。
　　他死在万物欣欣向荣的五月。
　　消息传来时，已是蝉鸣震天，汗流浃背的盛夏。我却如坠冰窖。
　　我死死摇着那传信者的衣袖。然而他只是低垂着眉，声音沉静：“回皇后娘娘，临江王确是去了。”
　　我大病一场，亏得有刘彻悉心照料。彼时我以为刘彻爱我至深，宽容我的一切。现在想来，我却看到了他眼底深埋的冷漠与愤恨。
　　他冲我诡秘一笑：“阿娇莫不是以为，朕还会像以前那样纵容你？”
　　“朕忍你很久了。”
　　“朕是皇帝！可你们一个个的谁把朕当作皇帝！祖母，姑母，还有你，一个个的都对朕指手画脚！可朕只能对你们小心翼翼百般讨好。但朕一直在等着，等着终有一日把你们踩入泥土，只能跪倒在地向朕哭着求饶！”
　　他将他的阴谋野心娓娓道来，声音中带着如愿以偿的快意。
　　自己惊醒是一回事，亲耳听他说到是另一回事。我身子摇摇欲坠。
　　最后，他望着我的苍白脸色，面带嘲讽向我道：“你该不会以为朕真的爱你吧？若不是你一直有着用处，凭你那骄纵脾性，你以为朕能容你活到几时？”
　　我终于经受不住倒地。
　　他冷笑着离开。
　　楚服将我扶起。我张了张口，声音艰涩得不像是自己的：“楚服，你听到了罢。你走罢，现在外祖母已死，他大权在握，怕是不日就会将我赐死泄恨。”
　　楚服声音哽咽，带着不确定：“陛下应是念着旧情的，娘娘还是宽心罢。”
　　我惨然一笑：“他蛰伏忍耐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权势吗。如今外戚中只剩我陈家身处高位，一日不除，他便一日不能高枕无忧。”
　　我认了。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到如今，我与刘彻之间再无情意可言。
　　至此，金屋崩塌，恩情皆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