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殇》临水照影的花

5、惊蛰梦醒

　　然而终究有什么在改变。
　　外祖母死时，我哭得伤心欲绝，泪落连珠。不经意瞥到身侧刘彻的面容——面有悲戚之色不假，却似乎还带一丝扭曲的快意。
　　我心下一惊，忙安慰自己那不过是错觉。
　　早春三月的天气寒凉，加之外祖母逝世带来的巨大悲痛，我终究是病倒了。
　　病情来势汹汹。我昏迷了整整一个昼夜。
　　却意想不到的梦见了荣哥哥——他带我纵马郊外，驰骋田间，恣意欢笑。我一袭大红衣裙随风飘动，神采飞扬倨傲，仿佛还是年少时的那个张扬率性的阿娇翁主。
　　醒来时我神情仍有些恍惚，以至于忽视了楚服的一脸欲言又止。
　　刘彻突然到来。
　　我挣扎着下床，强撑着跪下请安。
　　他却没有叫起。只是微微躬身，一手轻挑起我的下巴，语气轻佻：“朕从不知，朕的皇后是如此情深意重的一人呢。”
　　我心下一片茫然。怪不得人常道帝王心深不可测。
　　他继续道：“难道阿娇不向朕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我连做错了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这样的姿势着实伤人，我只能感到浓浓的屈辱将我淹没。
　　我突然心生怀疑，我为他倾尽所有，却因为一个不知是何的错误被如此对待。这个男人，他是真的爱我吗？若他真的将我视若珍宝，又怎会如此待我？
　　惊蛰刚过，大敞的宫门吹来阵阵冷风，寒气入骨。我清醒感到身体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眼前一片发黑，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在地。
　　但我仍睁大双眼，直视他的脸，希望下一刻他就会将我扶起，在我耳旁浅笑：阿娇，不过是朕与你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然而不过是幻想。他的神情冷鸷，眼神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这样的刘彻不是我所熟悉的彻儿。彻儿从来都只对我包容溺爱，即便我真的做错也不过是对我软言安慰。
　　我猛然惊醒。那样的温柔宠溺，不过是假象——让我沉溺其中，让我爱上他，让我平复窦太后的怒气，让我心甘情愿用我身后馆陶长公主与堂邑侯府的视力，为他摆平他新政的所有障碍。
　　不过是他为了获得权势所制造的假象。
　　我终于挣脱那一层层用温柔爱意织成的网，于云雾最深处看清现实。
　　原来这一场世人皆羡，患难与共，琴瑟和鸣的恩爱传奇，终不过一场骗局。
　　爱有多深，恩宠多盛，如今都化为利箭射向我。万箭穿心。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眼角淌出一滴泪。
　　这一场长达十年的梦，我终于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