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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怵惕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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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先生站在高高的大石台阶上,下面有上百名学生,都整整齐齐的坐在那里,远远看过去,黑压压的一片,甚是壮观。
海先生一题一题的发问,底下的学生都争先恐后的作答,一时间,人声如潮。
刚开始还好,可是越到后来,题目越难,答的孩子也慢慢减少。
海先生清了清嗓子:“最后一题,大家都仔细听好。”
孩子们目光灼灼的望向他。
“儒家的思想大家都知道,分为仁、义、礼、智、信、恕、忠、孝、悌。这其中,儒家思想的核心是仁爱,那大家可知道,这仁爱从何而来?因何而生?”
孩子们愣住,搓揉着自己的小手,不知先生为何出这样的问题。本该如此的东西,还需要问吗?
海先生笑笑,用手摸着他那一大把银色的胡须:“这凡事讲求个因果,要是你们不知这‘仁爱’的来源,只是整天将它挂在嘴边,那就永远悟不出其真正的含义,也就没法身体力行了。”
先生望着下面孩子的动静,静默不语,这个问题,也是他最近思考的问题。
白芷站起身道:“先生,这三子经里有云‘人之初,性本善’,学生不才,以为这仁爱之心是人先天就具有的,因有善性,才生仁爱之心。”
海先生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向场中看了一圈,问道:“还有吗?”
其实对于孩子开说,想到这一点,已经很值得称赞了。
古轻敛起身:“先生,儒家三字经上的‘人之初,性本善’,学生以为颇有些偏差。”
看先生点了下头,古轻敛接着说道:“荀子有云‘人之初,性本恶’,他的性恶论虽是受到大多数人否定,言辞也有些偏颇,不过学生以为,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如果把一个饼子放在母亲手里,让母亲抱着孩子,那么孩子势必会去抢母亲手中的饼来吃,这与敬爱父母的性善原则不是正好违背了吗?可若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到外乡去,看见本乡的人,就是不相识也会施以援手。所以人性本是无所谓善恶的,性善抑或性恶都只是看到了人性中的一个方面。”说到这里,古轻敛停了停,看向四周。
不出所料,所有的孩子都瞪大了眼睛看他,君璧崇尚儒学,可古轻敛这厮一开口就把‘人之初,性本善’给推翻了,还旁征博引,侃侃而谈,让人辩无可辨。
海先生在心里暗自赞叹,终于出了一个不拘泥于礼法,有自己见识的人啦,忙催到:“你继续说。”
“正是由于生来无所谓善恶,所以才需要父母和先生们潺潺教导,把孩子引向善道上来,所以学生认为,所谓的仁爱之心,是悉心教导的结果。”
古轻敛说完,看向海先生,海先生的眼里闪现着灼灼光芒,不住的点头微笑。
“好,好啊。”海先生忍不住赞着,这与他心中的想法一般无二。
“学生倒觉得并非如此。”不知是哪儿传出来的声音,引得大家齐齐回头看。
只见一个清瘦的男孩子,模样煞是好看,一身白衣,端端正正的站在那里。
海先生也惊异,这个孩子,刚刚坐在那里一言未发,怎么现在站起来了,难不成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海先生到底教了一辈子书,刚刚的答案他已经十分满意,这次提问问题的目的他已经达到了,那听听这个少年的话也无碍,于是便开口:“说说你的想法。”
“学生以为,刚刚两位学生都说的很有道理,只不过都是从外物表面出发,我现在想要说的,是从做为一个人出发。”末子语声音朗朗。
古轻敛为自己刚刚想到的答案雀跃不已,没想到又跳出一个末子语来,他用手撑着脸,一动不动的看着末子语,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先讲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你正走着,看见旁边有一个捕兽用的坑。里面有狼发出低低的呜呜声,这时,正巧有一个赶路的人,急匆匆的跑着,眼见着就要掉进坑里,你一定会提醒他,这是为什么?没错,这就是所谓的仁爱之心,可仁爱之心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你看见别人要掉进坑里,第一反应是,幸好掉进去的不是我,紧接着你会联想到如果是我的话,那此时会有多害怕,多惶恐,于是,你忍不住提醒别人。”
众人显然是被吸引住了,都静静聆听,动也不动。
末子语接着说道:“所以,我认为,怜悯他人之心首先产生于自己的畏惧之感,只有自己畏惧,害怕,才会去怜悯他人,生出仁爱之心。各位想想,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不在意,那么他就很难有仁爱之心,很难去帮扶他人。就像战场上杀人无数的将军,因为把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所以杀起人来从不眨眼。所以,学生认为,怵惕悯人生仁心。”
海先生此时已是惊叹不已,如此言论,整个君璧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古轻敛此时心中跳的厉害,他从没听过如此言论,此时竟膜拜的五体投地,要知道,这么多年来,能让他生出膜拜之心的,也仅仅只有这么一个末子语,敬仰一心即有,接下来古轻敛结交之心也随即生出。
于是便有了后来两人相交之事。
事隔这么多年,当海大人再次回想起来的时候,依旧是赞不绝口。
“此后若封官拜爵,必会造福百姓啊!”海大人由衷的向皇帝说。
皇帝听了,心头却泛出丝丝寒意,儒学本是统治者的一种工具和手段,上位者正是用这种精神束缚来牵制住那些臣子百姓,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君为臣纲,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如今,末子语的一番话一出,大大有洗脑的作用,这样的人,很难收为己用,而且危险性太大。皇帝可恨,自己怎么没能早早发现这颗祸患种子,让他一直成长到了今天。
这末子语,非死不可。
皇帝握了握自己的拳头,骨节有些发白,周身泛着丝丝寒气。
古轻敛出了皇宫,跟在末子语后面,一路上也没有说话。
末子语回头:“轻敛,无事了,你不用担心。”
古轻敛神色却很低落:“子语,刚刚皇上和众大臣让我做选择的时候,我没有选择你,我……”
原来是这样,子语拍拍他的肩膀:“你不是也没有选择古家吗?这样,我已经很欢喜了。”
轻敛的表情却更加难看,声音里甚至带了些哽咽,他慢慢的蹲下身去,用手抱着自己的头道:“欢喜?子语,这次是有你在,如若还有下一次呢?你要我怎么选,若何做?哪一种,都足以让我万劫不负。”
子语并没有蹲下身安慰他,只淡淡道:“轻敛,假若真有下一次,你要毫不犹豫的选择古家,知道了吗?”
轻敛蓦然睁大眼,突地站起来抱住末子语,紧紧的抱住,就好像下一秒,末子语就会消失。
末子语没料到自己的一句话,竟会让轻敛有这么大反应,他试探着叫:“轻敛?轻敛?”
古轻敛哪里理他,只狠狠地抱住他。
过了一会儿,古轻敛在末子语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离开,对着末子语的眼睛,极其坚定的说:“子语,不许你再说这样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背弃你。”
子语,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你安安全全的呆在我身边。
“好啦好啦,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别说这些不开心的。”末子语继续向前走着。
“子语,你当初说要证实一下再告诉我的,就是皇上是背后主使这件事吧?”轻敛快走两步,和他并着肩。
“嗯,我觉得,皇上本打算先杀了我们,再夺走碧血珠,然后让君璧的百姓都以为此事是江国所谓,士兵们的热情高涨,刚好去打这一仗。”末子语说着,抚着额。
“其实,说什么想要止战换取百姓安宁,根本就是信口雌黄,百姓均疲于战争,幽怨无数,所以群臣都上书止战,皇帝无法,只好用此办法赢取民心,皇上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他肯定是想要在临走前,留给太子一个安定的盛世,所以才不惜谋划此局,想要和江国一战。”轻敛分析者,觉着自己的身上寒意四起,如此恶毒的谋划,要不是子语聪明,造了两块假的玉,那后果将不堪设想,现在想想,仍旧心有余悸。
轻敛在袖中握紧了自己的拳头,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自己必须强大起来,来保护他所在意的东西。
要是再有一次这样的选择,他一定会发疯的。
“轻敛,说起来是我连累你了,要是你和我保持距离,皇上就会减少疑心,不会连你也算计进来。”自语说话时有些苦涩,不过是发自内心的。
“子语,聪慧如你,怎么到了我身上反而会想不明白?该来的,早晚要来,隐忍,躲避一点用也没有,要想不受此祸,只能主动出击。”轻敛回道。
两人说着走着,已到了古府的大门口。
“快回去吧,你已有两月没回家,你爹估计惦记你的紧。”
“那你保重,我过两天再去看你。”轻敛说着,上前叩了自家的大门,开门的人一看是他,赶紧迎上去,轻敛一进门,大门马上又关住了,严实的不漏一丝缝隙。
子语纳闷,怎么大白天的关起大门来?摇摇头,没再多想,转身朝自己府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