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轻敛眸》梦忆长

29、身世之谜

　　又在这里住了几天，等两人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就拜别了张家夫妇，朝江国的都城进发，虽然出了意外，但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此时的江国，情势已然有些混乱。

　　李安当时从谷中出来时，发现只剩他一个人了，他误以为末子语和古轻敛葬身巨石下了，于是忙回去领人来找，收拾完残肢断臂以后，发现他二人根本不在其中，于是又赶忙向朝廷上报，君王很是气怒，责令他倾力查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一边，君璧又来了信，询问相关事宜，江国打着幌子，说是要多款待二人几天，转眼半月过去了，君璧又来了信，而且要求末子语亲自回信，这下可把江国为难住了，朝堂之上，君王沉着脸询问解决之道，竟无一人言语。

　　末子语此时正和轻敛走在路上。

　　“子语，你说是谁要害我们？”轻敛皱着眉头，缕了缕耳边的发。

　　“我觉得不像是江国，此次献宝，对他们有益无害，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么自毁长城的事情？”子语理着思路，一字一句道。

　　“我也觉得不是，要是我们在江国国境出事了，江国少不了要担着责任，先抛开我们两人的名声不说，就光是碧血石，也足以再次引发两国争端。”轻敛接着道。“不过子语，你真是聪明，怎么想到随身带假的血玉来避祸呢？要是当日你给出的是真的，恐怕我们两个，从此要被君璧的百姓唾弃了，亡命天涯也说不定。”

　　“虽说是假的，可也是异常珍贵，寻常物什怎能瞒过那些人？那究竟是谁派的人呢？能打探到如此机密的事，而且还有如此的霸气和魄力。”

　　“肯定不会是君璧的人，君璧的百姓都希望得到安宁的生活，所以，皇上才不惜此宝，换以休养生息。但江国就更加不可能了，如果说君璧是不想让宝物落入他人之手，才来冒险截取，或许还能够说得通，可要是江国，无论何种原因都说不通。”轻敛叹口气。

　　“可如果是君璧，为何一定要诛杀你我二人？”子语刚刚说完这句话，顿时有种想法从脑中涌出，心里一寒，脸有些变色，可所有推理，只有那种可能，才能完全说得通。

　　轻敛看末子语神色忽的变得严肃，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忙问：“子语，你猜到什么了？”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要做一件事情证实一下，之后再向你解释。”

　　轻敛看他神色肃穆，也不再追问，另换了一个话题：“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找李安将军吧，听说他私下满城的寻找我们，都快找疯了，我看，八成是被皇帝逼的。”轻敛说着，爽朗一笑，迈开长腿，向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李安见了二人，喜不自胜，硬是大摆了一桌酒菜，然后差人向皇宫报信，第二天一早就让他们见驾献宝。

　　宫城巍巍，庄严肃穆。

　　末子语和古轻敛被太监引至皇帝的书房等候。

　　两人等了片刻，就看见皇帝心情甚好，眉眼都是笑意的走进书房，明黄色的长袍上绣着五爪金龙，冕旒加冠，虽是笑着，但强大的气场却让人生出遥不可及的感觉。五官算得上清秀俊逸，只是最使人过目不忘的是那双眼眸，睛如点漆，一瞥一勾，一举一动，具显出帝王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来，似是要逆转乾坤，翻覆天下。

　　子语和轻敛见礼，皇帝很是随和的免了礼，又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子语高举着碧血石双手递给皇帝，皇帝接过后拿在手中，对着窗外微转着手腕，碧血石发出熠熠的暗红色光芒。

　　“真名是好宝物呀！”皇帝赞叹着，亲自把它放置在一个琉璃制成的匣子中。

　　三人接下来又商谈了止战条约等一系列问题，看得出皇帝因为高兴，所以开出的条件很是优渥。

　　双方五年之内绝不会再大规模的发动战争，而且在此期间，若有一方受到别国侵略，另一方也得施以援手。

　　江国的皇帝亲自盖了玉玺上去，交给古末二人。

　　末子语给君璧回了一封信后，耐不住李安的拳拳盛意，热情相邀，遂和古轻敛又逗留了两日。

　　末子语决定留下，李安是一方面原因，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就是调查当年的事情。

　　古剑和言唤清为什么要隐居在江国？诺大一个君璧，难道还不足以让两人容身吗？或者说，还有什么别的因素？

　　子语忽的想起，当时自己被季纵简收留了之后，季纵简说是要云游天下，看遍世间山水，可是只带他来了江国，并在江国收养了一个孩子，季黛胭。然后又回到君璧去了，再然后，就在白岸风的提拔下，做了官。

　　当时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可是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问题甚大。为什么不远千里来到江国，刚刚好还收养了一个女婴？季纵简是心肠好没错，可是，还是觉得不太对。

　　子语并没有和轻敛说收养女婴以及季纵简的事情，这其中的原委如果真的不是那样简单，就有可能会牵连到很多人，轻敛既然不知道，那他就永远的不知道好了。

　　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

　　子语趁着轻敛被邀去别府，寻了一个借口出门，决定从季黛胭的身世查起。

　　那时子语跟季纵简来的时候，虽已记事，可毕竟还小，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存留在脑中的记忆寥寥无几，只隐约记得是在京都，一排排鳞次栉比的房屋，红泥小火炉，还有当时女主人身上浓浓的牛奶味。

　　末子语走在大街上，询问年长一些的人，才知道那拥挤不堪的房屋是京城中落魄穷苦的人家住的，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房屋已破旧不堪，但还是有人住在里面。末子语询问了地址，就朝那里走去。

　　一走近才发现，此地虽然贫穷，却也有自己的农贸交易场所，房屋低低矮矮的，一家接着一家，一眼望不到头，街道的两边，有小商小贩卖着些细碎的玩意儿，街道上熙熙攘攘都是人，竟比都成附近还热闹许多。

　　末子语此次出门装门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穿的衣服，以使自己在人群中不要太显眼。也方便自已打探消息。

　　想起女主人身上浓浓的牛奶味，末子语寻思着那家人有可能是买牛奶的，遂打听了一下，发现这里买牛奶的少说也有几十户。

　　末子语有些为难，努力搜寻着当时的记忆，可实在是想不起什么了，这么多家又不能一一登门拜访。

　　此时街边突然有一疯妇跑过，头发凌乱，衣衫破旧，看不清容颜，手脚乱舞，大声的叫骂着什么，后面一个男子跑着抓她，有几个路人帮忙抓住了那个疯妇，又交到男人手里，好像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一样。

　　“唉，她也是可怜，十三年前自从丢了孩子之后就这样了，整日里疯疯傻傻。”

　　“是啊是啊，可怜人，也不知谁造的孽。”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那句‘十三年前丢了孩子’却一直回响在末子语的耳边，十三年前，黛胭今年十三岁，该不会是……

　　没来由的心头一凉，末子语对着男人说：“我颇通些医理，不如让我给她看看，说不定她的病能有些起色。”

　　男人似是思索了一阵；“也好，那就麻烦阁下了，如若不嫌鄙舍简陋，请屋中一叙。”

　　末子语跟他回了屋，男人关上门后，对着末子语拜了一拜：“阁下虽身穿粗布麻衣，但一看气质就知道不是简单之人，刚刚我看公子似是欲言又止，便知有话要对我说，现下已是无人，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末子语暗赞这人心思灵巧，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既已如此，那我也不拐弯抹角，我刚刚听说你们丢失孩子已十三年，我此次前来，恰好要寻我妹妹的身世，只是事隔多年，已是无从下手。”

　　男人脸上现出大喜着色：“莫非令妹今年刚好十三岁？”

　　末子语看他神色，说道：“正是，我只知道她是从这里抱来的，但你也清楚，这里的住户成千上万，就算年纪能对的上，也不能肯定。”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后却又激动起来：“对于我们来说，只要有一丝希望，就是天大的喜事呀！能不能让我看看孩子？”

　　“你先别急，她现在与此地相隔万里，你的孩子，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末子语试探着，因为他小时候帮黛胭洗过澡，知道她身上什么也没有。

　　“唉，要是有胎记的话也不会苦苦寻了这么些年却毫无结果。”男人低下头，眼神中一片死寂。

　　忽地，男人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头；“她身上虽没有什么胎记，可那一双眼睛，笑起来甚是可爱灵动，对了”男人不知又想起什么，一拍大腿，欢喜的不知如何了，连说话也语无伦次的。

　　末子语听了半天才听懂，大概是孩子一出生的时候，孩子的外婆就说与孩子母亲小时候一模一样，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可相貌多多少少与自己母亲还是有几分相似的。现在既然看不到孩子，那就让末子语看看母亲的样貌。

　　男子欢喜的走路都有些趔趄，端了一盆水，把妻子扶进内室。

　　须臾，一妇人款款走出，眼睛虽无神，面容也经了年月的消磨，但依稀能看出当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样，尤其是耸着肩笑的时候，神情与黛胭小时候傻傻的样子出奇的相似。

　　男人急道：“怎样？可有些相似之处？”

　　末子语不动声色的回答：“并无相似之处，看来是弄错了。”

　　男子眼中亮起的光很快地黯淡下去，一瞬间，腰背似是也陀了许多。

　　末子语道了声抱歉，转身向门外走去，快要踏出门时，扭过头说了一句；“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是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吧，若一直找下去，必定难有宁日。”

　　最后几个字，末子语加重了下，他希望可以提醒到这对夫妻，因为他隐隐感觉到，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没有回答，只是在身后传来一声声叹息，让人听着心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