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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火诉离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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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敛睁开眼晴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了的妇人的脸,眉目稀疏,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妇人见他醒了,忙端过一杯水,小心地喂他。
轻敛并没有喝,哑着嗓子,一直问着:“子语呢?子语呢?子语……”边说边去抓夫人的袖子。
妇人见他这般摸样,忙唤道:“当家的,快来呀,他醒了,快。”
一个男人快步走进来,见轻敛醒了很是激动:“大夫说你身体底子好,但没想到这么快就醒了。”
轻敛大急,挣扎着要爬起,妇人不知怎么办,求救似的看向男人。
男人见他着急,嘴里又支支吾吾地不知在说着什么,看他挣扎的模样,似在寻找什么,顿时醒悟,问道:“你是在找你的朋友吗?”
轻敛狠命地点点头。
“你别急,他受的伤比你重,身体又不如你,没那么快醒过来,你先安心养着吧,等好一点了再去看他也不迟。”
轻敛依旧挣扎不休,终是到了床边,一个翻身,摔下了床,撞住了伤口,疼得闷哼了一声。
男人见是如此,只好叹息了一声,把轻敛扶到子语的房中。
夫人也在一旁叹息:“兄弟两人的感情真好,都伤重成那样了,还惦记着。”
“是啊,我当初发现他们的时候,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呢。人生有兄如此,夫复何求啊。”
轻敛踏进房屋,就看见子语躺在床上,身上覆着厚厚的棉被,身子太过单薄,好像整个人都陷进了被中。
轻敛几个踉跄来到他身侧,半趴在他的床边。
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拂过他微皱的眉心,划过他苍白的脸颊,一遍一遍的描摹他如画的眉眼,末了,咽下哽咽的气息,把脸贴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见状,温和的说:“既然你不放心他,那你就与他在一处养病吧。”
古轻敛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子语,转向男人,躬下身子,行了一个大礼。
男人扶起他:“你不必如此,我们夫妻两个能救你们,也算是有缘,你们就安心住下吧。”
说完,就掩了房门离开了。
轻敛从桌上端过一杯水,小心地喂给子语,用衣袖替子语擦去唇边的水渍,自己又饮了几杯后,就上了床。
他把子语抱着小心移到了里侧,自己睡在了外侧,像看护珍宝那样,看护着末子语。
同寝同榻,寸步不离。
几天之后,末子语终是醒了,看见轻敛就在自己的身侧,安下了心,从被中伸出手,抚着自己有些发昏的额角。
轻敛看着他从袖中露出的腕,深深浅浅都是伤疤,虽已结了痂,但这疤注定是再也好不了了。往后的岁月里,这些伤就会像印记一样,永永远远的留在子语身上,不消不淡,不失不散。
两口子看见末子语醒过来,也很是高兴。
“你不知道,你昏迷的时候,你兄弟一直在你旁边守着,一步都没有离开过。”男人笑呵呵的。
“子语,他是张大哥,就是他救了我们。”轻敛解释着。
“张大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兄弟二人帮忙的,尽管开口。”子语颔首作礼。
“唉,你们平安无事就好了,我和我妻子能在一起度日,也是受了别人的帮助,我夫妻俩时时感恩戴德,救你们也是举手之劳,两位不必如此挂怀,若真是有心言谢,那以后多对别人施以援手就行了。”男人说着笑着,很是豁达。
妇人端着饭走进来,刚好听见男子说的话,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那是带着幸福的笑,温暖,明媚。
把饭搁在桌上,妇人坐在凳上,似是陷入了回忆:“说起当年帮助我们的两人,倒真和你们有些像,也是兄弟两个,一个古道热心,一个俊逸脱尘,就像画上的人物似的。对了,你们进村前,有没有看见村口石头上写的字,就是他们写的。”
“好啦好啦,赶快让他们吃饭吧。”男人说着,就拉着妇人,有说有笑的出去了。
末子语的身体稍好些,两人就常去村里散步。
这个村子因地处深山,较为闭塞,所以民风淳朴,颇有些世外桃源的味道。
两人散着步,谈笑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村口。
“既然来了,正好看看那块大石。”末子语笑着,往石头旁走去。
“石头有什么好看的?”轻敛不在意的跟着子语,随意的往石头上瞄去。
一瞬间,轻敛愣在了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石头。
过了半晌,声音沉重而略带颤抖:“那是我爹的字迹 。”
“轻敛你不会认错吧?世界之大,笔力风格相近者也不是没有。”
“不,绝对不会认错,你看‘梨落村’三个字,笔力遒劲,铁画银钩,寻常人能写出这样气势的字,本就寥寥无几,更何况连习惯和细节都一样。最重要的是,”轻敛顿了顿,才低声道“我在我爹的书房中,曾经无意看到过这几个字。”
末子语听了轻敛的话,心里也涌起一股波澜,凑近了去看那字,只见石头旁边,还有两行娟秀却不失风骨的小字。‘白锦无纹香烂漫,玉村琼葩堆雪。’
“如若真是你爹的话,那这些小字,应该是和你爹一起的人所题。不若,我们回去询问一二。”
轻敛点头,二人于是往回折返。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说起那两个公子啊,真真是世上少有。他们当初来村里的时候,可引了不少人呢。只是,只是……”夫人看向自己的丈夫,不知接下来的话,当说不当说。
“无碍,你就说与他们听吧。”
“唉,这两位公子其实是打算来村里隐居的,由于他们经常帮助村里的人,大伙都很喜欢他们,他们花了半月的时间盖了几间小屋,然后在完成的那天晚上,请村里所有人都去观礼,我们村有个习俗,就是新房子盖好之时,都要放花炮,请大伙来沾沾喜气,我们本也以为是这样,可谁知,谁知……”妇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似无奈,似惋惜。
男人接着说道:“谁知等大伙都来齐了,他们却是要成亲,屋里屋外都结满了红色的丝绸,还在院门口挂了好多大红的灯笼,仿佛天都要被染红了,我们开始以为他们是娶哪家的姑娘,还暗自赞叹哪家的姑娘有这么好的福气,却原来,是他们两个要成亲,这男子和男子,唉,大伙虽是很敬爱他们,可两个男子,毕竟有违伦理纲常啊,大伙都走了,可他们两个跟没事人一样,穿着大红的衣袍,照样行礼结亲,拜天地,入洞房。”
“村里的人见了他们,都远远的躲开了,他们确实行为举止照旧,尽力的帮着大伙,许是大伙都感于他们的恩德,慢慢的,也就好些了,只是村里的闲言碎语却从来没断过。”男人眯着眼,似是陷入了回忆这种。
“那后来呢?他们怎么走了?”
“他们成亲住了有三个月,不知怎么的,有一个突然走了,另一个就天天站在院里的梨花树下,这一站一等,就是三个月,终于是心灰意冷了,在一个夜晚,一把大火把房屋全都烧了,火光烧红了半边天,正值春天,风一吹,更是助长了火势,把小院也里里外外地烧了个干净,就连那棵梨树,也都烧死了,那火焰红的,像他们那天嫁娶结的红绸和身上的红衣似的,那么艳,那么耀眼。”
末子语听他说着,眼前就浮现出满树的梨花在大火中纷飞的场景来,淡白如雪的花瓣就这么纷纷的落下来,被火舌吞没,染上炙热的红色,发出星星点点细碎的红光,转眼化为飞灰,最后散落在风中,什么也不剩。
凋零的花瓣,凋零的心,就这么结束吧。
“那放火的那个男子呢?他去哪里了?”轻敛询问着,心下却是不安。
“谁知道呢?活着,亦或是死在里面,他们就这么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就像是从没来过一样。”
两夫妻又陷入了悲伤之中。轻敛却已默默离开。
子语跟着他,走到屋中。
轻敛关上门,坐在床头,苦笑了一下:“我知道和我爹一切的那人是谁了。”
“是谁?”
“子语,你不是去过我们家吗?”
“难道是?”子语不可置信的微张着嘴。
“没错,就是原来的丞相,言唤清。爹爹住的那个小院,就是原来言相住过的,你看,那里的景致,和刚刚张大哥描述的不是很像吗?”
想忘,却还是不能忘,忘不了,就算都烧成灰了又怎样?我还是可以再造一个一样的家,独自一人在那里,缅怀我们的曾经,等我死了,你再住过来触景生情,呵,公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