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轻敛眸》梦忆长

26、飞沙走石

　　在漠城休整了两日后，轻敛和子语一行人就出发了。

　　此时正值三月天，草长莺飞，春光明媚，冬日所带来的沉重和寒冷，都被一扫而尽，冬衣换了春装，整个人都感觉轻快愉悦了许多。

　　驶出漠城没多久，江国的人就如约而至了。

　　皇上派来的精卫看见江国的人来了，就回君璧去了。

　　江国派来护送他们的是江国的将军李安，此外，还有五百人马。

　　马车徐徐前进，众人也都大舒了一口气，这最危险的地方，总算是过去了。

　　走着走着，前方忽的停住了。

　　“怎么回事？” 轻敛一边说着，一边跳下了车，“子语，我去看看，你呆在车上别动。”

　　轻敛走到李安的马下，扬声问着：“李将军，何故好好的停下来？”

　　李安拉了一下缰绳，眼睛眯着，向不远处望去。

　　只见一道峡谷，隐于两山之间，因着清晨，雾气缭绕，一眼过去，只能看到谷口，再深，就望不清了。

　　“将军，怕是有些不妙。” 轻敛站在一块巨石上，打量着前方。

　　“是啊，我们来的时候，本走的是大路，可不知何故，路面竟然坍塌，所以特意绕了这条小路，不过看眼前这状况，为了确保万一，我们还是等雾散去了再通行吧。” 李安说着，就翻身下了马，交代旁边的侍兵：“大家先在此休息一两个时辰，等雾散了我们再过谷。”

　　这江国的军队想必是临行前多次受了训导，此时并没有因为让休息就像散沙似的乱成一团，他们仍旧呆自己子的位置上，只是小幅度的活动活动手脚，放松放松筋骨。

　　轻敛见如此情况，深为感叹，他自己也是领兵的，深知一个将领该掌控的不应只是沙场，还有最为重要的人心 。

　　攻战之术为下，攻心之术为上。

　　一个将领，如果能和他的士兵们同心齐力，则整个军队的心就紧紧连在一起，如万箭齐发，穿云破石，无往不利；但若人心不齐，则万箭的方向就会杂乱无章，一旦射出，伤人伤己。

　　这李安，看来不是个简单人。

　　轻敛从车上把子语唤下来，给他说了前因后果，子语就和他一同坐在了那些大石上。

　　一两个时辰之后，雾果然散去，峡谷里的一切，也都能清清楚楚的瞧见了。

　　其实并没有什么，阳光自狭缝中射下，峡谷还算是较为澈亮。林木葱茏，芳草萋萋。

　　然而李安还是比较仔细，没有轻易地率人马过去。只是叫了二百个将士先过去，看有无异动。再回来禀报。

　　将士们出发了，半柱香过后 ，山谷中没有一丝动静。

　　又半柱香过去了，山谷中仍旧是没有动静，不过也没有人回来禀报，算算时间，无论如何都应该过去了，剩下的将士感到有一丝不安，都看向李安。

　　瞬间，众人被诡异的气氛所包围，一如清晨的大雾。缭绕，遮住人的视线，使人困顿不安。

　　李安微一思考，吩咐道：“传我令，另选三十名将士继续前进，少平，你骑着我的马，带着他们，每走十步，就用马鞭抽打一下，山谷回音大，声音能清楚的传过来，若有人埋伏，就连抽打三下，知道了吗？”

　　“是，末将领命。”

　　又三十个人出发了 。

　　剩下的人都屏息等待鞭声的传回。

　　果然，须臾，鞭声就想起，众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半柱香后，声音戛然而止。

　　一向冷静的李安 ，此时也皱起了眉。

　　末子语上前一步道：“将军，会不会是山谷里有毒气？”

　　“有毒气的山谷，我倒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 李安坦然答道。

　　轻敛也走近：“我倒是遇上过，不过，有方法可以确保无虞，就是把方巾沾湿，捂住口鼻，如此一来，就不会受毒气所噬。”

　　李安点点头，吩咐众人照做，一行人于是就浩浩荡荡的向山谷中前进。

　　走至一半，就看见了先后派出去的人 ，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脸也有些发紫，明显是中了毒的症状。李安吩咐士兵们搀扶着昏迷的士兵继续前进，如此一来，除了为数不多的士兵拿着兵器外，剩余的都扶着人向前挪移。

　　离出口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那些搀扶着人的士兵都累得不行，他们都是咬着牙，硬着头皮往前走的。

　　一声巨响，众人惊呼，抬头一望，无数块巨石自山上滚下，迅猛之势，若惊雷滚滚 ，惊天动地。一瞬间，众人只觉天地崩塌 。

　　惨叫声在四周响起，和着这有回音的山谷 ，声音一次一次，一层一层的扩散开来，凄厉无比。

　　到处都是血和尸体，断臂残肢。

　　李安冲众人大喝：“快，保护君璧来的二人。” 即使是如此暴喝，在巨石面前，也如蚊虫细呐，众人挣扎辗转在巨石之下，什么也顾不得，只一个劲的躲避。

　　李安见此，慌忙寻着古末二人，只是哪里还能找到？

　　古轻敛听到滚滚惊雷之声时，脑中轰然炸响，凭着这么些年的经验，他不用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是拉了末子语就往外冲，两人穿过重重巨石，刚开始还看着跑着，到最后，眼前只剩下飞沙走石，什么也看不到了，古轻敛凭着感觉 ，什么也不顾，就拉着末子语跑，这种感觉，比穿过刀光剑影的沙场要可怕很多倍。那是一种濒死的挣扎。

　　末子语努力的跟着轻敛的脚步，此时的末子语只觉得天昏地暗，天崩地陷，眼前一片模糊，就连对周围的感觉，也几乎全都丧失了。唯一能感觉到的就只有那只手，有力的抓着他，将他待往生的方向。

　　于是，在这场巨大的灾难之中，留给末子语最深的记忆，就是那只手带给他的感觉 ，以后，不管光阴浩渺，亦或是寂寂寒夜，终此一生，末子语都没有忘怀过，那是在最深的绝望之中，开出的最美的花。

　　还差一点就能出去了，轻敛看到一块巨石向末子语袭来，他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把将末子语甩到谷外，自己拔出剑，用剑抵着石头，稍微减轻些冲击力，趁着空隙，一个翻身，越过巨石 。

　　刚躲过一块，另一块又隆隆而下，古轻敛尽力侧身去躲，却还是被砸中腰背，生生吐了好大一口血，忍住喉口翻涌而上的血，轻敛咬着牙，冲出了山谷。

　　末子语被甩出后，半趴在地上，看着在巨石下挣扎的轻敛，心下大骇，平静如他，此刻却出现了从没有过的表情，痛苦，绝望，悲伤，以及看见轻敛出来后的狂喜。

　　轻敛明显是受伤了，末子语赶忙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肩上，一手托着轻敛的腰，一手拉住搭在他肩上的轻敛的手，艰难的前进。

　　“轻敛，你坚持一下。”

　　走了两步，几双脚映进眼里，末子语抬头，二十几个黑衣人，手持利剑，一步步向他们逼近。

　　轻敛此时头脑发昏，眼前也有些看不清，只在末子语的肩上靠着，闭着眼。

　　末子语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衣人，语气淡然，带着一丝嘲讽：“想必各位是奔着碧血石来的吧。”

　　“算你小子识相，赶快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两个不死。”

　　末子语转了转眼珠，笑了一下：“要我交出东西可以，我不是不信你们，只是作为交换，你们多多少少也要显出点诚意吧？”

　　“哼，饶你们一条小命还不够吗？再磨磨蹭蹭，现在就砍了你们。”

　　子语拿出怀中银匣，看了一眼身旁的悬崖，手一扬，银匣就径直飞了出去，落入崖中，顷刻之间，再无踪迹。

　　黑衣人大惊，趴到崖边去看，只是哪里还能看到什么？

　　触目所见，唯有万丈悬崖而已。

　　黑衣人大怒，执剑就欲砍向末子语。

　　“先别发怒，东西在这里。” 末子语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的举起。

　　鹅蛋般大小，红得夺人心目，像鲜血一样的珠子就如此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末子语转了转珠子，瞬间，光华流转，满眼间都是流光溢彩。

　　“我刚刚把银匣丢出去，只是要让你们知道，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的这个条件，那我就把它毁掉，让你们无法回去复命。” 冷冷的语气。让黑衣人有了一丝寒意。

　　黑衣人经过刚才，也知道这人看起来随文弱，但行起事来却像一个疯子，自己明明处于有利的一方，如今却反倒被威胁。

　　无奈之下，只好暂时妥协：“说，你有什么条件。”

　　“把你们身上的伤药都扔过来，另外，拴一匹马到旁边的树上去。”

　　黑衣人点头，照做了。

　　“好，现在离我十步远，我会在坐上马之后，把东西给你们扔过去。”

　　黑衣人忍着怒气后退。

　　末子语向马匹移动着，感觉到手下越来越紧，嘴角浮出一丝淡笑，小声对轻敛说：“轻敛，抓紧我，我数十声，你就双手搂紧我的腰，知道吗？”

　　轻敛点点头，双手下移。

　　“磨蹭什么，还不快交出东西？”

　　“十”

　　子语解开缰绳，举起碧血珠。

　　“九”

　　子语用手砍向马颈，马吃痛张嘴，子语趁机把珠子塞进马嘴里。马儿没有了束缚，后蹄一蹬，奔跑起来。

　　“八”

　　“你干什么？”

　　子语吹了一声口哨，剩下的十几匹马也奔跑起来。

　　“七”

　　黑衣人怒了，拿着剑朝他们跑来。

　　子语背着轻敛，转身几个跨步，就跳下了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