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轻敛眸》梦忆长

25、月下谈心

　　一路上倒也平静，转眼间就到了漠城。

　　轻敛从马车上跳下，第一件事就是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终于可以在外面透口气了，这十几日的路程，都快把我活活憋出病来！子语，我们能在这里留几日？”

　　“两三日吧。”末子语说这也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不停伸胳膊伸腿的古轻敛“轻敛，你要是想放松，却去城镇里转一转，记得天黑时回来就好。”

　　“子语，你也在马车上闷了那么多天，不和我一起去？而且我一个人也无意思，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

　　“轻敛，并非我不想和你去，只是护送一事须得万分小心谨慎，虽说我们已尽到了漠城，但警惕之心也一分都不能少。”

　　轻敛耷拉着脑袋：“那好吧，我自己去了。”

　　“嗯，去吧。记得别太晚。”

　　轻敛步伐轻快，三两下，背影就淹没在人群里，再也寻不见。

　　末子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叹道：“真是孩子心性。”

　　末子语进旁边的客栈，订了两间房，又要了几个小菜请掌柜的送进来。自己就上楼去了。

　　那些精卫也陆陆续续的进店订房，以保护二人。

　　末子语这厢刚收拾完东西，就有小二来敲门了：“这位爷，您刚刚订的菜，小的给您送上来了。”

　　末子语打开房门，小二放下菜后，正准备出去，末子语却拦住他：“在下刚刚来到漠城，想多了解些漠城的人文风情，不知小二哥可否替在下讲解一番？”说罢，从袖中掏出一锭金子，在小二眼前晃了晃。

　　小二看见金子，眼睛都发光了，忙道：“好说好说，这位爷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末子语关上房门，走到桌前坐下。

　　“请问这漠城之中，可有玉石作坊？”

　　“有，当然有，不知您想买玛瑙，翡翠，还是……”小二躬着身，甚为恭敬。

　　“我想找一种名为‘血沁’的玉石，不知哪里能得到？”末子语转着手中的茶杯，缓缓说道。

　　小二把房门拉开一条细缝，左右张望了下，又赶快闭紧。

　　走到末子语跟前，压低了声音：“那名为‘血沁’的玉石，您可知是怎么来的？那是陪葬的上好古玉，吸取人血，得天地之灵气，历经百年千年才得以形成，只不过，那东西只有古墓里面才会有，而且必须是尊贵的王候的墓，一般人家哪里能陪得起玉呀。不过现在，官府明令禁止，谁还敢做盗人坟墓这种事情，就是市面上，也不敢卖呀！”

　　“哦，那据你所说，岂不是根本买不到了？”

　　“那也不尽然，今天您找了我，这您就找对人啦，我跟您说，我一个堂兄，就是专干这种缺德事的，前一阵才刚到手了几块玉，您要有兴趣的话，我晚上拿给您看看，只不过嘛……”小二转了转眼珠，停下话。

　　“只不过，价值必然不菲，我知道，断断不会亏了你们的。”末子语轻笑，把金子塞到他手中。

　　“好嘞，那我晚上就给您送来，只是这事，您千万别声张，我们做的买卖可是要掉脑袋的。”小二把金子往怀里往怀里一揣，眉眼全是笑意的准备出去。

　　“等等，我还有东西要你一起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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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敛在外面逛了一天，想到人就是要多活动活动，这不，才一个下午，整个人都显得轻快舒畅了很多，就连骨头都轻松了。又想着明天一定要把子语也拉出来转转，这样想着想着，就走回客栈了。

　　一进客栈，就有人对他点头，他知是那些精卫，也点点头，在掌柜的处查询了房间以后，就负手上了楼。

　　然而，他没回自己的房，而是敲了末子语的房门。

　　子语一看是他，有些惊讶：“这么晚了，你不好好休息，来我房里做什么？”话虽是这样说，但却开了房门，并没有阻止轻敛进入。

　　轻敛进去后反身关上，坐在小木桌前拿起一杯茶，三两下就下了肚，拭了拭唇上的水迹：“子语，你不会武功，一个人住太危险了些，我要和你同宿一屋，好保护你。”

　　“好了，别闹了，快回房吧，即便有个什么事，还有精卫呢，哪用得着你这个大将军来操心？”末子语一边理着床铺，一边说着。

　　“他们哪里有我可靠？你就不要再推辞了，否则我一个人睡在隔壁，也是睡不安寝，你就当安安我的心，就这么说定了，我今夜在你这里打地铺。”

　　轻敛说着，就去取另一床被褥，要往地上铺。

　　末子语抢过被褥，有点无可奈何：“好了，既然要睡，就到床上睡，虽说你体质甚好，但护送之事要千万小心，你也得养好精神才行。”

　　末子语看轻敛睡好，吹熄了油灯，也躺到被子里。

　　“子语，你觉不觉得这一路上太安静了些？”轻敛翻个身，对着末子语。“那么多朝臣都知道君璧要送碧血石给江国，我就不信满朝文武，都那么忠心耿耿？”

　　“或许，有追杀的人，都让皇上派的精兵解决掉了。我们不知道罢了。”子语淡淡。

　　“也有可能，可凭着一个将军的直觉，我隐隐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轻敛又翻了个身，怔怔的望着屋顶。

　　“轻敛，别想那么多，等过两天出了漠城，就会有江国的人马来接应我们，到时候就安全了。”

　　“子语，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子语闭着眼，轻轻问。

　　“子语，还记得你我初见吗？你的一番关于‘怵惕悯人’的言论把我驳得张口难言，随后，你又和你义父一道去调查案子，听说案情能解决，你出了很大一份力，再然后，你举家迁走，我们互通了五年书信，这五年中，虽未见过面，但从字里行间，还有人们的口中，你在我心目中已成为一个清绝寰宇，举世无双的人，现在，你帮我调查我娘的案子，机智果敢世所罕见。”

　　轻敛顿了顿：“我总觉得像你这样的人，必是心怀鸿鹄之志，但你既不事朝政，又不通商贾，名与利在你眼中皆淡薄如纸，那么你，所在意的到底是什么？”轻敛问得很是认真。

　　末子语豁然睁开眼：“我所在意的，是自己的命运，我要把它牢牢握在自已手中，不被他人掌控。生命本就如一飘萍，无所谓来，亦无所谓去，这一生，情之所向，心之所向，如此就好。”

　　轻敛喃喃：“命运……”

　　子语叹了一口气：“轻敛，你不是也一样吗？自古帝王睥睨天下，高于万物，臣子皆是望其项背，对其高山仰止。你不是照样敢在皇上让你寻的陨石上割下一块料，送与我做短剑吗？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心中有自己的正义与想法，不会因权势而低头。”

　　轻敛不语，许久才道：“子语，假如，我是说假如，君璧的天下乱了，你会怎么样？是游于天地间，品味绰约风水，一世风流。还是振臂高呼，创下万世伟业，留下不朽功绩。”

　　末子语没回答，而是反问：“轻敛，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后者吧？你一向有凌云壮志，雄才伟略。”

　　“不，君王之路是一条很寂寞的路，我宁愿和自己爱的人归隐山林，守他百岁无忧。”轻敛对着子语，慢慢说道。

　　“可是轻敛，你可有想过，若是国之不国，家何以为家？”

　　轻敛猛地坐起身，倒把末子语吓了一跳，末子语望着他：“轻敛，你没事吧，我去倒杯茶给你。”

　　轻敛看着末子语的身影，单薄而消瘦，素白色中衣，黑发披散，有些凌乱。

　　月光从窗户斜斜的照进来，子语周身渡了一层淡淡的光泽，他右手提着茶壶，从袖中露出一段洁白的皓腕，手腕微转，水就那么倾泻下来，流入杯中。

　　他那么美好，可在月光里又显得那样的不真实，仿若一阵清风，他就能化风散去。

　　子语，你想让我守护住这个国家，可我更想守护住的是你，我要怎么办？

　　末子语端着杯盏走近，却发现轻敛的眼睫微微有些湿润，子语心头大惊，像轻敛这样自在的人，从没见他难过过，可今晚却湿了眼眸，莫非，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并未说什么，这最后的话，确实是他在隐隐提醒轻敛日后应该走的方向，现如今的帝王善变多疑，太子又平庸无为，天下必有一番大动。

　　轻敛有帝才，又怀有仁厚之心，作为君主再合适不过了，更何况，哪个男儿不想有一番作为，名扬千古，香火万年？

　　轻敛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拭了拭眼角，笑道：“我刚刚听你说，心中感慨万分，但一时又为自己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而自责，失态了，子语莫要笑我。”

　　“怎会？”末子语递上茶水，看着轻敛喝完，又放下茶盏，方才又上床睡觉。

　　这次两人因为连日的奔波劳累，却是极快的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