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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为卿绾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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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语和轻敛回到京都的别院时,已是半夜,轻敛赶忙回家,匆匆梳洗了一下,就赶去上朝了。
三天一晃而过,末子语穿戴好官袍,细细整理了一番后,就坐马车向皇城驶去。
皇城威严壮丽,气势磅礴,末子语抬头望了一眼登临阁,只见琉璃碧瓦,飞阁流丹,如浮空中,下临无地。
此时朝霞升起,晕出大片大片的绯色,登临阁就像坐落在云霞中,仙气缭绕。
末子语淡笑,心想,不管是谁,只要站在登临阁上,都会有一种城阙尽俯脚下,天下尽归我手的傲然之感吧。只不过,那个地方太过狭小,只能帝王一人去看,虽有片云天共远的美景,却也要承受永夜月同孤的寂寥。
这,就是皇权。
无边权利,无边寂寞。
来到大殿之上时,只有少部分人来了,相交甚好的大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交谈着,末子语谁也不认识,而且也不想主动去搭讪别人,于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忽的一只手搭上他的肩,末子语想也不想就知道是古轻敛,除了他,还有谁能轻易的触碰自己?
“子语,你来的好早,我知今天是你第一天上朝,故早来了些,没想到你还是赶在了我前面。”轻敛说着话打量着他。
此时的轻敛一身朝服,显得比往常英气了不少。
“子语,你这一身官服倒也儒雅,只是我还是觉得你穿白衣好看。”
“是吗?” 末子语打趣道,“我倒觉得轻敛穿着这一身甚有可观之处。”
古轻敛往前走了几步,给末子语介绍着品阶和所站的位置还有朝堂现如今的状况,末子语看他有些散的发髻,问道:“轻敛,今天是你自己绾的发?”
古轻敛停下滔滔不绝的讲述,奇道:“你怎知?”
说完又意识到了什么,赶快去摸自己的发冠,果然,有些凌乱。
轻敛回想起今日,当阿清叫他起床的时候,看见他已经收拾好了,很诧异的摸了摸他的头:“少爷,你没事吧,平常睡觉雷打不动的主,今个怎么自己醒了?”
轻敛忙着收拾东西,也没工夫理他,阿清看着自家主子脸上浮现出的笑意,挠挠头,摇摇头,扇了自己两巴掌后又揉揉眼睛,明明是自家主子呀?
轻敛看他那傻样,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以后少爷我都会早早起床,省得你的大嗓门天天在我耳边鼓噪,扰得我睡不好觉。”
“少爷当初不就是因为我嗓门大,才挑了我吗?您说您睡觉不容易醒,需要一个嗓门像锣鼓那样的的叫您起床。”阿清越发不解。
轻敛又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你以后闲着还不好,问那么多做什么?”
说完,就像一阵风似的出了门,坐上了马车。
留下阿清一个人在房中不住的揉眼睛。
末子语走到轻敛的背后,拔掉玉笄,把发冠取下,顿时青丝如瀑倾泻下来,末子语小心温柔的用手理着他的发,一下一下,细细的梳理着。然后绾了一个漂亮的发髻,重新插上玉笄,把发冠戴上。
那厢古轻敛因着末子语的动作,微微一愣,一动也不敢动。
只觉那双手如此细致温柔,就这么轻轻梳理着他的发,末子语温热的呼气时不时洒在他的颈项上,轻敛心中极快的掠过一丝莫名的悸动,忽的又想起五年前的夜晚,那个飘满鹅黄花瓣的小院,脸忽的红起来,沉了沉气,强压住心头莫名的情绪,脑中忽地又浮过以往背诵的一句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回直红到脖子跟。
末子语为他绾好发后,觉得轻敛的表情有点奇怪,呆呆的站在那里,低垂着眼眸,脸颊上晕了些绯红。
末子语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他衣帽不整的上朝,心里有些尴尬,于是放缓了声劝着:“轻敛,下次注意些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算再有下一次,不是还有我吗?”
末子语这一句‘不是还有我吗’刚离口,古轻敛直往后跳了三步,此时随着太监尖尖细细的嗓子响起,众人各归其位,末子语也顾不得古轻敛如此奇怪的模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古轻敛站在那里却十分自责,自己怎么能对子语存有那样的心思,如果一旦让子语知道,子语就再也不会理自己了,就会像对其他人一样,带着疏离与客气,把他推到自己的世界之外,想到这,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气氛一下肃穆了起来,皇帝负着手向龙椅走去,金色龙袍,冕旒加顶,虽身患重病,几近油尽灯枯,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凛然的气势,却是不可比拟的。
简单的商量了几件事情,在众人以为将要退朝之时,皇上却道:“我君璧与江国届时还在边境征战,这次已持续了三个多月,百姓穷苦,食不果腹。我实在是于心不忍,众位爱卿,可有什么好办法平息这场战火。”
白岸风上前一步,朗朗开口:“皇上,事到如今,臣有句话不得不说。现下两方虽是成持平之势,但君璧因前两年大旱大涝,皇上体恤爱民,随发放了不少赈灾银,国库本就所剩不多,如何能耗得起这庞大的军需?”
“那依爱卿之见呢?” 平静的语调,听不出一丝起伏。
“不如我方主动示好,签下止战条约。”
“别的爱卿呢?可有提议?” 依旧是平静的语气。
“皇上!” 一老臣上前,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我君璧泱泱大国,怎可向人低头示好呢?国威何在?龙威何在?皇上三思。”
白岸风立刻驳斥道:“国威固然重要,但百姓何辜!江山何辜!此次我君璧低头,绝不是伏低做小,只是缓兵之计啊,待休养生息几年后,一雪前耻,痛痛快快地攻破江国岂不快哉?眼下却不是打长久战的时机呀。”
几位大臣也随声附和:“白大人说的是,现下却不是征战的时机,如此拖下去,于我国大大不利呀!”
“好一个百姓何辜!那君璧应如何献礼呢?” 皇帝淡淡的声音想起,却含了一丝威严。
“这……” 众大臣被难住,礼重了自己心疼,礼轻了又显不出诚意,一时面面相觑。
末子语并不答话,他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敛其光芒 ,况且,这样的事对于一个翻云覆雨,掌控朝堂十余年的皇帝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要是连这都做不好,那君璧的天下,不知会不会改性?
不过,朝中状况,却如轻敛所说,白岸风一人独大,古丞相本能和他分庭抗礼,然身体有恙,这几个月来都在家中休养,古家一党自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与之对抗。
古轻敛也一言不发,虽然他是个将军,有过彪炳的功勋,但其实他挺厌倦征战杀戮的,他一贯在朝堂上都不说话,生怕一句话没说好,就给自家带来祸事。现在的皇帝因为日薄西山,生命垂垂可危,因此疑心特别重。
白岸风神情肃穆,又道:“往日如若两国交好,就会派公主去和亲,以彰显诚意,圣上只有一女,还有了夫婿,这条路是行不通了,不若就献上碧血石。”
众人听完后,大殿内想起一片吸气之声,这碧血石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怎能轻易献出去?
白岸风又冷了冷声:“皇上,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君璧万万不能做出割地求和等有损国祚之事,还望皇上三思。”
“就依白爱卿之法,倾一宝物,换我君璧百姓安乐,有何不可?朕觉得,值得很。”
众臣看皇帝如此,皆伏地叩首:“君璧有陛下,实乃君璧百姓之幸啊!”
一阵恭维之后,皇上咳了两声,众臣都知道皇上有话要说,于是大殿又回归到安静之中。
“这次朕打算派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去,各位爱卿意下如何?”
“这……末尚书刚上任,年纪又轻,怕是不妥,还是寻个稳妥些的人好。”
“自古英雄出少年,何况末上书的名头,在君璧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朕觉得甚妥,朕这把老骨头也活不了几天了,总得培养几个新人辅佐太子,众位爱卿说是也不是?”君王凛然的气势直逼大殿上的众人,无人敢应答。
“既如此,那礼部尚书,朕就把这次护送碧血石的任务交给你了,你可莫要让朕失望。”
末子语往前走了一步,“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又接着道:“古将军,你武艺高强,朕拨给你一百精卫,派你一同前往护送。”
古轻敛正为皇帝点了末子语的名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听到这句话,大松了一口气,还好,不管发生什么,他可以在他身边陪着他。
于是爽朗地应着:“臣万死不辞,定不辱使命。”
“好好,这才是我君璧的好男儿。”皇上大笑,甚为开怀。
说罢,皇帝一挥衣袖,大踏步走出去,整个人都显得轻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