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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念雪锁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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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宁早上一醒来,发现自己还穿着大红的嫁衣,正躺在被子里。
头脑有些混乱,沁宁揉了揉有些发晕的额角,突的想起昨晚是自己的大婚之夜,一时间也不知该是什么样的表情,脸青了又白,白了又红。还记得自己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
沁宁有些恼怒,这么重要的时候怎么能睡着了呢?那些丫鬟婆子一个个都该死,也不知道叫醒他,等回宫让父皇把他们全杀了。
愤怒地坐起来,忽的发现旁边还躺了一个人,正是赵秋思,他只脱了外衣,着白色的中衣和衣而眠,连锦被也没有盖。
现在天寒地冻的,这样一来身子怎么能受得了?
赵秋思其实早就醒了,只是这时他不能作为主动的一方,他要看看沁宁的反应。
昨天在迷迭香中下了使人昏睡的迷药,香案就在床头,沁宁离得最近,那些丫头婆子都站得远,又进进出出的,是以无事。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最为快意的两大喜事。于赵秋思而言,却是人生的两大恨事。
月色如水照雕床,红烛影碎解罗裳。洞房花烛,本是良宵苦短,他们却同床异梦,各自为眠。
沁宁压下心中的怒气,看着自己的新婚夫君,看着他把锦被全盖在自己身上,然后受冻。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手缓缓伸过去,似要抚摸赵秋思的脸,赵秋思此时装不下去,眼睛一睁,似醒非醒的半眯着,问道:“公主,我……”
沁宁抿了抿红唇,收回了手,有些委屈的说:“那些丫头婆子也就罢了,夫君你为什么不叫醒我,昨晚可是,可是……”
赵秋思被这声夫君着实噎了一下,定了定神,柔声哄道:“我看你昨晚太累了,不忍心叫,我们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阳光细碎的照在他脸上,沁宁看着他温和的眉眼,浮现出的是那么让人心醉的暖意。心里暖了一暖,正欲开口再说些郎情蜜意的话,忽听屋外有敲门声。
几下过后,传来婆子小心翼翼的声音“公主,驸马,天不早了,还要给老爷夫人奉茶呢?我们这就伺候你们梳洗。”
沁宁‘嗯’了一声,那厢门便被推开,几个婆子鱼贯而入。
伺候他们梳洗完毕后,一婆子前往喜床,伸手要在被单下拿什么,沁宁不知她要做什么,但她不喜婆子碰她东西,更何况是新婚的床。
于是一闪身挡在婆子前,眼睫上挑,露出些严厉之色来,婆子忙低下头,老老实实道:“公主,请将落红的帕子交给老奴,老奴要带回宫里。”
沁宁的脸颊露出绯色,她在出嫁前听教习姑姑说过,但自己在新婚之夜遇到这样屈辱的,令人难以启齿的事,怎好让他人知道,嘴角微勾,眼睛快速的横过去:“这事本公主会亲自告与宫中,就不劳嬷嬷费事了。”
赵秋思看她这般动作,心下安了安。
末子语和古轻敛在小院里坐了一宿,末子语本就是赵太守请来的,就算在公主府也被奉为上宾,古轻敛按理来说在喝完喜酒后应该回府,可他就这么陪了末子语一夜。
天蒙蒙亮,氤氲着些许雾气,整个小院虽有些青松苍柏,但难掩百花凋零,百草枯落之衰态。有种道不清的离愁与悲哀。
古轻敛道:“子语,要不要去我家坐坐,我有好些玩意儿要让你看。”
末子语看向古轻敛,只见他脸已经冻得有些发白,嘴唇也有些发青,眼睫上更泛着些雾气,说话时,唇边冒着大片白气。想着自己心中意难平,却让他堪堪陪了一整宿,有些歉意和不忍,柔声道:“好。”
两人到了古府后,古轻敛带着末子语直接去了他的房间,轻敛虽是个武将,但屋子里却十分的雅致,让人有一种放松和亲切的感觉。
窗前挂着一个骆驼头骨,异常精美,除却完好无损不说,上面的纹路竟也十分明显,骨型均匀,线条柔和。一看就知道是极难得的珍品。
末子语惊奇的捧起头骨,细细地端详以来,他只在书中和图册中见过,记忆尤其深的是《骆驼赋》中所提:“食粗草、缮性情、骈厚掌、薄嗜欲。为人遮风挡沙,跪而不失威仪。负重无怨无悔;品行可歌可泣。”便对这任重道远、任劳任愿、无怨无悔的骆驼产生好感。曾在信中无意与轻敛提到过,没想到他竟找到一块完整的头骨来。
轻敛看子语爱不释手的把玩着,脸上显出一种孩童看见糖的神情,不禁笑出了声:“纵遇走石迷天、狂风肆虐、滴水难求、炙烤无蔽,仍执著而跋涉,不改奋进之目标;一路金铃,洒下如花之足迹。子语,自从你告之于我后,我也对这骆驼着实上了心,只是我有幸走遍大江南北,寻了这来,子语,你拿去吧,这本就是给你的。”
末子语把头骨放回原处:“轻敛,就放在你这里吧,我想看之时,便来找你,可好?”
古轻敛点了点头,神秘兮兮的拉了拉末子语的衣袖,扬起眉毛:“子语,过两日我让你看一个好东西,是我专程让人做了送于你的。”
末子语看他如此摸样,忍不住调笑,把双手举至胸前,低下头:“好,到时我就双手来接轻敛兄说的稀罕物什。”
两人笑闹了一番后,末子语负了手在房中踱步:“轻敛,我准备今天就请辞。”
古轻敛知他心中所想所虑,只道:“怕没有这么简单,那件案子虽是了了,但皇上心中的顾虑不会全消,你怕是一时走不了。”
末子语道:“无妨,就算走不了,我也要先找一处住处,住于公主府实在是不方便。”
“子语,我知你难处,你怜惜那叶倾,但又答应他不说与赵秋思知道,但日日面对着赵秋思,你心里终是难以释怀。不如,你先在我这里住几天?”轻敛本想让他长久的住下去,但又知他那性子一定不肯,于是试探性的问道。
“轻敛,并非我不想,只是朝廷看我们走这么近,难免又生出事端,给你添祸事。”
末子语抿了抿唇,终于问出心中积压已久的问题:“轻敛,你娘呢?怎么你回来也没见她来?”问的尽可能风轻云淡,但内心却早已泛起层层波澜。
古轻敛的情绪低了一低,道:“子语,我娘她,她……”有些踌躇不定,轻敛断断续续,似有难言之隐。
末子语听他这般答复,心中一时七上八下,但又安慰的拍拍轻敛的肩:“我只是随口一提,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就算了。”
古轻敛眼神定了定,似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起身关了房门,才低声说:“子语,我并不想瞒你,我娘她,她在我五岁的时候就疯了,被我爹锁在念雪阁。在我的记忆中,娘是一个很温婉的女子,她常常把我抱在怀中,给我讲故事听。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到娘疯的原因,可是古家上上下下都对此三缄其口,我什么也打听不到。”
竟是疯了!末子语心里骤然炸开,自己的姨娘,竟然疯了?
定了定心神,问道:“那轻敛你有没有去去你娘的家乡看过,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
古轻敛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我只知道娘有一个同胞姊妹,是原来言丞相的夫人,其余的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但是言家早已不在。即使我有心,也难以着手,难以落笔。”
末子语眼睛转了转:“轻敛,你说你五岁的时候你娘疯的,那不就是十三年前,而十三年前,正是言家被抄满门的时候,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我当时想过,妹妹死了,自己却袖手旁观,无能为力,会不会是自责之下……,但我又转念一想,哪里有人会这么脆弱的不堪一击?与其自己疯掉,还不如当时好好查查案子,说不定还能有转生的机会。”古轻敛半是推测的说道。
末子语突地站起身,脑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你说会不会是你娘发现了什么,被人害成这样的,我听人说,言家当时好像是被冤的。”
古轻敛听了末子语的话后,也一个激灵,但随后头又低了下去:“十几年过去了,哪里还有什么线索可循?”
末子语脸上浮起笑意,从笔架上拿起一支笔道:“轻敛可还记得我五年前随义父审的案子?”
“可与此事有关?”
“正是,当年言丞相贪污的金子不是被收入国库了吗?五年前大旱,民不聊生,皇上特地派放了赈灾款,却被山贼所劫。那赈灾款正是当年收缴言丞相家的金子,每一锭金子后都刻有文字。”
“当年你们不是并没有追回那金子吗?难道说另有隐情?”古轻敛大为疑惑“既然当初看到了金子,为什么不带回来,也免去被贬到江南。”
末子语把玩着毛笔,在空中虚画:“当时有人在布施粥,我们跟过去,发现了金子,你猜是谁?竟是言天羽截下了金子,他自知百姓寒苦,于是拿自己的银钱布施,只求留下金子作为日后翻案的证据。”
古轻敛一拍桌子,脸上泛起些光彩:“对,我们可以去找他。就从这出着笔,把前因后果描它个仔仔细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