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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枫舞血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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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唯一的女儿沁宁公主大婚,龙颜大悦,特大赦天下。
出嫁那天,公主坐在大红的花轿中,花轿华美到极致,像宝塔一样尖尖的顶,顶部缀满了琉璃穿成的风铃,细腻的红绸上,用银线绣了富贵花卉,丹凤朝阳和百子图,花轿是用上好的香樟做的,所有露出来的部分均做了浮雕和透雕,风吹动,琉璃风铃相互撞击,发出美妙的仙乐,大红帐幔扬起,绝艳到极致。
赵秋思骑在一匹纯白的宝马之上,缓缓行在较前。金冠束发,大红的开襟长衫,隐隐可见白色的里衣,玄色的长靴上还有无数繁杂的花纹。整个人丰神俊朗,俊美无双。
礼乐声劈天盖地而来,声震十里。陪嫁的物什满满一条街,均系上大红丝绸,在人流中徐徐前进。
街上的商家为了庆祝公主大婚,也纷纷在自家的招牌上系着红幔。
整天街都被红色包围,层层叠叠的红,像波浪一样漫天涌来,吞没人群,吞没一切。
曾几何时,那成千上万的枫叶飘零的时候,也这么美过,惊心动魄的美过。
众人都一路追着轿子走,欣赏着绝无仅有的婚嫁。
朱轮华毂,热烈绝艳。
赵老爷和赵夫人此时无比紧张的的坐在公主府的高堂之上,远远就听到了锣鼓喧天的声音,赵老爷激动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定了定神,想着自己不能丢了体面,又握了握老伴的手,两人正襟危坐,只等新人的到来。
花轿停在了门口,沁宁公主伸出纤白的柔胰和皓腕,由引较的嬷嬷接了,小心翼翼地扶着下了轿。
公主下轿后,由赵秋思用喜绸牵引着,二人亦步亦趋的走至厅堂。
末子语和古轻敛也在一旁静静看着,古轻敛在末子语耳旁小声的嘀咕着:“这真真是金玉良缘了,如此浩大的声势。”
末子语点点头不语,不知怎么的,末子语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叶倾,那个无论遭受了多少苦难,也始终微笑着的,温暖着的叶倾。
在末子语的恍惚中,响起了最后一声:“夫妻对拜。”
赵秋思和沁宁公主弯了身,相互对拜。红色的喜稠,从此以后,把他们的生命联系在了一起。
无论多少的岁月变迁,在赵家的族谱上,赵秋思的名字旁,始终相伴的是沁宁。
末子语看着拜完堂的新人,心头忽的有些难受,也没坐下来吃喜酒,就一个人向庭院走去,古轻敛觉得和这些官员一起吃酒无甚意思,就追了末子语出去。
小兰一身粉衣,正在为客人们端茶送水,走到厨房烧水时,终是忍不住,眼泪哗啦哗啦的往下掉,一掉泪,又猛地想起老爷说今天都要欢欢喜喜的,遂又努力的用衣襟擦去泪水,可是没用,眼泪就是止不住,越擦越多,一滴滴滚烫地滑下,晕湿了大半衣襟。
喜房中,迷迭香和银烛都炙热的燃烧着,此时已是香烟缭绕。
沁宁公主端端地坐在床头,透过头上的喜帕打量着屋子,她的心像灌进了蜜一般,眼前的世界全都是红红的,像梦中一样美丽。作为一个女儿家,还有什么比嫁了自己心中的良人更欢喜的事呢?
沁宁公主于是就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赵秋思的情景……
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赵秋思进来屏退了喜婆和一大群丫头姑子。然后熄灭了香。
看了看旁边的喜称,苦笑了一下,用手掀了沁宁头上的帕子,服侍她睡好,为她盖上喜被,然后自己褪去了外衫,合着中衣躺下。
赵秋思本想去外面转转的,但是那些赶走的丫头婆子岂会真的走了?一定在某个角落窥伺着这间屋子的一举一动。
银烛还在无声地流着红泪,赵秋思从怀中掏出叶倾留给他的最后墨迹。
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一滴泪滑过脸颊,‘啪’的一声打在宣纸上,墨迹立刻晕染开来,像一朵淡淡的墨梅映在上面。赵秋思忙折了纸,又贴心塞入怀中,仿佛那人从没有走远,一直一直都陪在他的身边。
叶倾自从赵家迁往京都后,又默默回了那个小屋。怎么能不回呢?那里有母亲笑着的眼,母亲流泪的眼,父亲充满血丝的眼,祖母慈爱的眼。这么多双眼睛都盼着他回家呢。
此时的叶倾,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扶着树,向他们最初相识的那棵枫树下走去。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全都是关于赵秋思的。
想起他大睁着双眼说:“你怎么这么用功啊?我爹给我请的三个先生,都让我给气走了。”
想起他有些羞涩的问他:“你有什么愿望吗?”
想起自己在白家被折磨的将死之际,他愤怒心疼的双眼。
想起自己在得知真相后,他用剪刀扎向胸口说:“我和你一起痛。”
想起他抱着他说:“我们要一起好好的活下去。”
泪水模糊了双眼,然而嘴角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终于眼前一片模糊,支撑不住,就连那棵树都没有走到就摔倒在地。
眼前一片昏暗,却模模糊糊的看到了那天他们紧紧相拥的情景,漫天的红枫飘落着,风轻灵的吹动着,纠缠着他们的发与衣袂,小小的萤火虫也像是祝福的使者,围着他们盘旋,闪着美丽静谧的光。
对了,那天还是七夕,是传说中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日子,那天的月亮那么美,那么美。
叶倾突然又想到赵秋思对他说过,如果两个人一起看枫叶飘落,那么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叶倾挣扎着睁开眼睛,去捡拾了一片枫叶,想最后对着它许个愿,好容易摸到了,拿在眼前一看,竟早已枯萎了。
原来,现在早已是冬天了,叶倾又闭上眼,漫天的红枫飘落殆尽,只余一地残叶。是啊,早该凋零了,早该凋零了。
终于,世界归为一片黑暗。
两个男子走来,叹了一口气。
一个说:“大哥,这样真的好吗?连死了都不留个碑。”
另一个男子说道:“那人钱财,就要替人办事,哪那么多废话?”
纷纷扬扬的,初雪就这么落下了,温柔,冰凉,仿若那个人的一生。
叶倾的坟在自己家人的旁边,不过他并没有为自己立下石碑,只是在坟上种了一棵小小的枫树,雪落在枫树上,落在坟头上,落在枫林里,落在小屋外。
末子语坐在庭院里,望着淡淡的月色和曳了一地的树影,眼里浮出淡淡的哀伤。
古轻敛不语,只静静地陪着他。
不多时,末子语缓缓开口:“轻敛,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故事讲完,古轻敛却早已呆愣在了那里。半晌才道:“如果我是叶倾,就算知道自己快死了,也绝不离开他,像这样给了他念想,却让他永远也寻不到,岂不是太残忍了些?”
末子语却说:“永远有多远,或许,时间能冲涮一切吧。”
二人再不言语,只并肩看着月亮。就这么呆呆坐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