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轻敛眸》梦忆长

13、请君入瓮

　　直到第二日将近午时，季黛胭才从睡梦里悠悠转醒，看看天色，子语哥哥授学也应该快完了，干脆直接到书房去找他吧。

　　季黛胭以前走至书房，都能听到温和的声音，这次却一片寂静，走近一看，果然无人。空荡荡的书房，可以清晰的看见在阳光中飞舞盘旋的细小灰尘。

　　肚子发出骨碌碌的响声，季黛胭用手抚了抚可怜的肚子，决定先去厨房里吃点东西再说。

　　走至厨房，随手捏了一块点心，正吃着，忽听见房外两个婆妇说话。

　　“咱们少爷昨天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许是回家去住了吧？”

　　“不然不然，听说少爷昨天早上就出去了呢，有什么事情真么重要，不会是叶倾公子又病了吧？”

　　“不知道，你说话小点声，要是老爷听到我们又说起叶倾公子，一定把我们撵出去呢。”

　　黛胭不是特别理解他们的对话，为什么赵大人对那个叫什么‘叶倾’的如此忌讳？不过有一点她们是猜对了，赵秋思当真是去找叶倾了。那个叶倾，现在想想，身上的气息特别温和，但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孤寂。

　　差不多吃饱了，走至末子语门前，刚抬手准备敲门，就听见对话声。季黛胭有些窃喜，今天自己做了两次隔墙的那只‘耳’。用手扒着墙壁，仔仔细细的把耳朵凑上去。

　　“秋思兄，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找我来并非是为了教习六艺，你聪颖慧智，就是有些论点连我听了也很是佩服，你是想拖延时间吧？”声音有些凉意。

　　“不愧是我君璧的第一公子，不过，你这次却猜错了，我为什么要拖延时间？大婚对我家族有百利而无一弊，我娶公主，可是求之不得呢？”赵秋思迅速接口。

　　“哦？”末子语反问道“像你这样的男子，我可不信你会为了什么家族利益，功名利禄去娶一个你不喜欢的女子？”声音中带了些肯定。

　　“你怎知我不喜欢公主？公主……”

　　“公主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聪婉贤惠，叔良贤德？”末子语打断赵秋思的话，接着说道。

　　“是，公主正如你所描述的那样。”有些微恼的声音。

　　“你错了，”末子语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真的喜欢一个人，是不会用这种语言来描述她的，她温不温良，抑或是举世无双，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所谓的这些词藻，都是骗人的，你又何苦拿来骗我，骗自己？”

　　半晌无声，只听见跪地之音和赵秋思下了重大决定的语气：“子语兄，我能相信你吗？”

　　“这本不是我之事，我也不是古道侠肠之人，所以不会为了听一个秘密，而一腔热血的去跟你指天立誓，你还是想清楚要不要告诉我吧。”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声音。

　　后面再说什么，黛胭并没有听，因为她看见方冉雪的身影从亭子后一闪而过，并且还换了一身干净的着装，想来还是自己的事情更重要些，就一溜烟跑去找方冉雪了。

　　房外的第三只耳走了，房中的谈话还依然在继续。

　　“子语兄，请移步随我来。”赵秋思打开房门走在前面，末子语缓步跟在他身后。

　　来到赵秋思住的那一间房后，赵秋思紧闭房门，拧了拧几案上的砚台，只见几案下的石板迅速分开，一条幽深的石阶隐藏于巨大的黑暗之中。赵秋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末子语连犹豫一下也没有，就面色平静的走了下去。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湿气和霉气也越来越重，石阶下，是一个空旷的石室，赵秋思在石室中拿了两盏油灯点上，把一盏递给末子语，昏黄的灯光亮起，橘黄色的火焰随着人行走而卷起的风忽高忽低，更显得幽深和诡异。

　　眼睛渐渐的适应了黑暗，见石室上还有一石门，末子语却停了脚步，没有往进走，转身对赵秋思道：“这宅子果真构造奇妙，也不枉费了赵公子一番心意，亲自提议督造，只是不知赵公子为什么住西厢房，而让在下住进东厢？我虽是你父亲请来的，但毕竟是客，这主宾之礼，还是不可废的。”

　　赵秋思道：“君璧是一个礼仪之帮，按传统是这样没错，可是公子岂是一般宾客所能比的？”
　　赵秋思说着打开另一扇石门，一条狭长的甬道呈现在眼前，甬道旁左右还各有一个石室，如此工程，可谓也是费心费力了。

　　赵秋思任凭末子语走在前面环顾四周，嘴角勾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飞快的转身跑回第一个石室，然后转动机关，石门轰的一声落下，隔绝了二人。

　　末子语皱了皱眉，掸去白衣上刚刚由于石门下落而扬起的灰尘，走近石门两步，只听得赵秋思道：“子语兄不愿给我承诺，我也不能铤而走险，只好先委屈子语兄了，在这里呆上一呆，等我了了外面的事后，自会接子语兄出来并且赔罪。到时任凭发落。”

　　脚步已经走出很远了，但声音犹是响亮，伴着空旷的回音，像踏在耳边似的。

　　末子语举着油灯，分别进了左右两边的耳室，才发现，日用品和水一应俱全，石桌上还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几本书。

　　赵秋思出来后，看了看砚台，叹了一口气。他虽是很敬佩末子语，但末子语知道了这个秘密，终是挡了他的道。

　　赵秋思眉头突然蹙起，不，他不是才知道的，只是因为昨日季黛胭跟着他跟到了枫林外，被他戏耍了一下丢在枫林的迷阵中，末子语才揭穿他的，那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

　　来这里也才不过几天而已，赵秋思忽的打了一个冷颤，像这样的人，成为朋友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如果成为敌人呢？岂不是灭顶之灾？

　　赵秋思扶额，要不要把他放出来，可是放出来之后呢，既然人已经得罪了，事情要想继续下去，别无他法。思及叶倾，赵秋思随即眼神又变得坚定了许多。

　　季黛胭找到了方冉雪，有些忐忑地问：“我哥哥找过你了？”

　　方冉雪点头。

　　季黛胭又不放心的问：“我哥哥相信你说的话了？”

　　方冉雪继续点头。

　　“哈哈，我聪明吧，连哥哥这样的人都能骗过去，以后你说话做事多跟我学学，包你比现在聪明许多。”

　　方冉雪嘴角抽了抽，不语。

　　季黛胭于是欢欢喜喜的走了。

　　下午吃饭时，没见末子语。众人有些小紧张。

　　晚上闭门时，没见末子语。众人有些担心。

　　第二日，依旧没见末子语。众人有些撑不下去。派管家和护院先行寻找，无果。

　　第三日，众人抓狂了，忙派人去通知了赵太守，赵太守联合县令，派了好多人秘密查访，因为这事不能张扬出去，要是让人知道，末子语来他这里讲学，却失踪遭遇不测，那绝对是吃不了兜着走。就连皇上那里也不会轻饶。

　　末子语是天下读书人的精神支柱，是山中高士晶莹雪，当然，最要紧的不是这个。君璧虽然国泰民安，但由于皇上这两年体弱多病，虽说有太子，但是朝中人心也有些惶惶，太子虽处理些国事，可是没有军功，掌握的势力也有限。

　　不过老皇帝并不担心，因为武有古轻敛，他的父亲是丞相，古丞相为官多年，还是很信的过的；至于文，有末子语，虽然一家遭到了贬斥，但皇帝也开恩饶了他义父一命，也算是一个天大的人情了。有这两人分别统领着将士的文人的精神世界，就算有人想要图谋不轨，民心还是在君氏一脉上的，所谓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

　　如果末子语不在了呢？如果再有人趁机煽风点火说是太子嫉贤妒能，联合太守害了末子语呢？
　　太守不敢想象皇上的雷霆之怒，且不说命保不保得住，这门婚事确实没指望了，想他赵家，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个翻身的机会。呜呼哀哉，怎的这样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