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轻敛眸》梦忆长

12、故人相逢

　　末子语收拾好准备出去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打听好古轻敛的住处，就向那里赶去。古轻敛受皇命来此处剿匪，其实不是一个多么大不了的山寨，还要用堂堂一国的将军来镇压，真有点杀猪用了宰牛刀的感觉，不过这也反映出皇上和朝廷对枫州百姓的爱护以及重视。

　　古轻敛的营帐搭在山脚下，末子语让几个看守营帐的小兵通报，自己就先等着。此处山清水秀，林木葱茏。

　　不一会儿，就有一人影快步走过来，翻领的黑色锦袍，袖摆上皆有银色暗纹，一头青丝披散，在空中飞舞交错，待他走近，才发现，几年没见，他已退了少年时的青涩，多了作为一个将领的气魄，眉目和旧时一样美好，身材欣长，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巍峨如玉山之将崩。

　　古轻敛看见末子语，甚是欢喜，道：“子语，真的是你？”

　　末子语只淡淡一笑，“是我。”

　　古轻敛道：“我带你去一个有趣的地方，这地方是我才发现的，本想在信中给你好好夸耀一番，没想到你就来了，正好。”飞扬的眉眼，话语中带了许多暖意。

　　末子语和古轻敛走了半柱香的功夫，折过些许小路，抬眼望去，是一条悬泉瀑布，水声潺潺的泻出于两峰之间，由于山势过高，瀑布异常巨大，空中的水珠翻跳着四溅，和着阳光，映射出一道彩虹，瀑布飞至底部，冲击着巨石，飞扬着白色的水沫。

　　饶是见过许多美景的末子语，此时眼睛也不禁微微亮了亮，此景只应天上有。

　　古轻敛道：“我那天发现的，我看见它的第一眼，脑中就想着，要是子语此时也在我旁边该有多好！总想着带你来看看，现在好了，你真的在我旁边。”

　　古轻敛往巨石上走了两步，不管衣摆已被溅湿，回头向末子语笑，并伸出一只手道：“子语，上来，还有更有趣的呢。”

　　末子语看着眼前那人，不知怎么的，竟有些恍惚，那人一身锦衣，微笑着伸出手望着他，阳光从他身后露出，使他的身姿泛出些许光泽，风槿如画，这一刻，就这么深深映刻在了莫子语的眼前和心上。

　　末子语伸出手去，古轻敛拉住他道：“子语，准备好了吗？”

　　末子语微笑着点头。

　　两人就在水雾之中跑起来，如豆的雨点就这么噼里啪啦的打在两人身上，身侧的空气因飞快的奔跑而流动得更加迅速，环绕在他们的周身，那些水花是跳动的快乐音符，奏出美妙的乐声。

　　末子语生平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的奔跑着，穿过耳边的风声，水声，突然间世界一片寂静，末子语抬起头，发现他们在一个巨大的洞穴里面，与外界隔断的，是一道水帘。

　　末子语忍不住开口称赞：“真是水月洞天的奇景。”

　　古轻敛看着末子语经雨雾洗礼后更加晶亮的眸子道：“我就知道子语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果然没错。”

　　二人坐在一块青石上，呼吸着让人舒服的湿润空气。

　　古轻敛开口：“子语，你怎么来了？哈哈，不会是专程来看我的吧？”

　　末子语道：“我是接到枫州太守的邀请来的，和准驸马一起经学论道几日。”

　　末子语当然不会说他之所以答应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古轻敛。

　　“我这次前来，名则是剿匪，实则是帮皇上取一件天下至宝，”古轻敛继续道：“此至宝名曰千年玄铁，据说用它淬炼出来的宝剑，削铁如泥，天下无双。”

　　“千年玄铁，”末子语眉头皱了皱，他早知道皇上派古轻敛来此绝没有这么简单，恐怕连古轻敛手下的士兵，都不知此行的真正目的。

　　“千年玄铁，据说也被唤作陨铁，相传是自天上而来，坠落凡间。”

　　“不愧是子语，知道的这么详细。”

　　“轻敛，那你查到了它在什么地方吗？”

　　“还没有，皇上只告诉我说，据古书上记载，在枫隐山一个风景奇佳的地方，我原以为就是这里，没想到一无所获。”

　　古轻敛又侧过头道：“子语，看见你真好，玄铁我再慢慢找。”

　　“嗯。”末子语看向古轻敛，不经意扫见他腰间别着一枚荷包，荷包在中衣一层别着，要不是此时外跑依然尽湿，是轻易看不见的，末子语听说，荷包是女子送给心爱的男子的，男子表示珍视，会把它系在腰间，那么轻敛一定之特别珍视这个女孩子吧，珍视到，外人不能轻易看到，轻易触碰。

　　其实脑中想了这么多，也就是一眼而已，末子语神色如常，古轻敛也根本没有察觉。

　　二人相谈甚欢，直至傍晚，才告了别。

　　回到宅院中，意外地没有听到那一声响亮而甜甜的‘子语哥’。

　　西厢房的灯也没亮，赵晚思也没有回来。

　　“张管事，通知所有人去找小姐。”

　　季黛胭看看天色，往宅院飞奔着，身后的少年跟着她的身影跑，终于跑到了‘思叶倾枫’的门外，少女停下，用手抚了抚自己狂喘不止的胸膛，揩了揩汗，又整了整衣衫。

　　转身看向后面的少年“方冉雪，我告诉你的话你记住了吗？一会一定……”

　　“一定什么？”末子语推开虚掩的门，目光有些清冷。

　　“子语哥哥，我，我回来这么晚，是因为……。”季黛胭有些畏惧末子语冷冷的表情，在她的世界里，末子语对谁都是冷冷的，但唯独对她和爹很温暖，季黛胭有些难过的看向末子语。

　　“好了，天晚了，胭儿先去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说。”末子语放缓了声音，一声胭儿让季黛胭刚刚咚咚直跳的小心脏得到了平复。

　　“子语哥，他……”季黛胭指向方冉雪。

　　“我会安排他也住下的，胭儿快去睡吧。”

　　季黛胭一溜烟飞快的跑回了房，反正她也想好和子语哥哥怎么说了，这一天遇见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季黛胭一走，末子语眸色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冷，对站在门边的少年说：“你是胭儿说的方冉雪吧，可否与在下喝杯茶？”

　　方冉雪怯怯地跟在末子语身后，他目光所触及的地方，尽是一片雪白。

　　坐在房中，末子语果真叫人给方冉雪沏了茶，方冉雪有些怯懦的喝了两口之后，终是忍不住开口：“我本是一个乞儿，今天下午因为实在饿得受不了，偷了一个包子，谁知被店主责打，是小姐好心救了我，我无家可归，看小姐心肠好遂又求她收留我，真的，我不怕苦不怕累，什么都能做，只要能赏我一口饭吃。”话几乎是一口气说完的，连一个结也没打。

　　“是黛胭叫你这么说的吧？”末子语顿了顿道“你刚刚的话里真的是漏洞百出呢，告诉我实话。”

　　少年咬了咬牙，不语。

　　“我知道你和黛胭约定好了这样说，但你知道怎样的约定才算真正的约定吗？”末子语并不气恼，缓缓道。

　　“我只知道，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少年的眼神更加坚定了。

　　“是啊，言而有信，方为君子，可你又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君子吗？”

　　少年依旧不语，只低着头。

　　“君子的约定，是守护，是信任，就像手中持着的白莲花，高洁美好，香远益清。可是，你确定你守护的不是一枝夹竹桃吗？它本身就是有毒的。”末子语继续道。

　　少年身躯猛地震了一震，抬起头，看向末子语，咬着下唇道：“我是在一片枫林了遇见小姐的，小姐好像是跟踪什么人跟到了那里，然后迷路了，我就把她带了出来，小姐说要我帮忙，可以给我一些银子，不过刚刚没说谎的是，我真的是一个乞丐，我很贪心，就提出让小姐收留我，小姐犹豫了一会也就答应了，只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不要说错话。”

　　少年苦笑道：“其实我刚刚没有说实话，并不只是因为您所说的‘君子的约定’这么高尚的理由，一多半是我真的想找个去处，对不起，我太自私了。”说罢竟跪在了地上。

　　末子语伸手扶起他道：“你并不是自私，你只是想要活下去罢了，留在胭儿身边吧，照看好她。”

　　泪水从少年脸上滑下，少年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只见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渐渐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