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长绫》十七阕

45、第四十五章 一缕馀香空

　　烈烈北风卷着雪片朝四面掷下，立时迷了眼。
　　高高的城墙上，灰色的城垛上每块砖上粗糙的细纹早已被无数士兵厚实的双手抚去，身后绣着北字的军旗在风中烈烈作响。
　　“北”字，如同诺子烟所想的一样，此刻不仅仅是要巩固着北冥的江山，更要开扩着整个临北的周国，正如同他只想，不仅是北冥，之后，在之后的今天将是整个北朝！
　　绫华抬眸静望，天际，一线黑色的斑点愈行愈近；天际，马蹄扬起漫天尘土。
　　翰光二年，北疆边城西凌来犯，北冥战士奋起反抗。三日，终不敌，退百里至羌城。
　　随同诺子烟站在羌城城门时，忽发一感叹：“终是这里灭，将是这里起。”
　　次日，诺子烟命上骑将军张越、中将军孙傲、左将军赵信、前将军李茗率五千余骑出末城，与决定重创西凌大将主力。
　　“此战敌方兵力余万，而我方却只有五千，剩下的十万大将直守羌城，余五千后击，前战先由中将军孙傲带领，直袭末城西凌大将主力阵营，而左将军赵信与前将军李茗突后袭。”房屋里，一阵阵交谈声传来，诺子烟温淡的说道。
　　坐于地上的张越猛的一个激灵跳起来，面色有些不服道：“我有异议！”
　　诺子烟淡淡的扫了他一眼，问道：“何事？”
　　张越道：“为何我却只是直守这羌城？”
　　诺子烟盘着的双腿有些艰难地起身，捂嘴轻咳几下，随即道：“你有你该做的事，你的命令是绝对的从服与我，就这样便定了，五千将士子时出发。”
　　孙傲、与赵信皆未沉默，直接听命于诺子烟，而一旁的前将军李茗则有些则轻轻哼了一声：“前方战士乃是主力，为何偏偏却将我或左将军放置于后方？”
　　此时，孙傲于要反驳，却被诺子烟一个眼神制止住：“张越，你有何看法？”
　　张越低头沉思一会，随即抬头立道：“偷袭，如果我们让西凌人以为我们要打击的是左献大部，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到那里去，我们再趁夜偷袭左离大将，杀他个不及。”
　　李茗又是冷哼一声：“纸上谈兵的小辈。”
　　“你。”
　　张越正要起身反驳，被一旁的赵信拉住：“我倒是同意张越的看法，不知丞相意下如何？”
　　诺子烟抬眼看着张越，越过他的视线，道：“绫华师妹此刻现在何处？”
　　众人皆一愣，随即，一阵阵敲门声响起，赵信起身开门，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素锦，气质幽雅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张越与诺子烟在看清来人时皆愣住，诺子烟瞬间反应过来：“绫华师妹？”来人正是绫华。只是，本已应去卢城路上的她为何却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诺子烟似乎有些想不明。
　　绫华向众人微微颌首示礼，上前一步，走近诺子烟的身前，细道：“十万大军本是由我带领，若没了主帅，那还是一个军队么？所以，二师兄我不能走，不能离开这里。若要战斗，便让我绫华与你们一起！”
　　残阳如血，浸满天边。
　　一队北冥将士悄悄潜伏在枫树林旁，前方。只要跨过了那条小河，便是敌方西凌国的阵营。夜晚，在黑云的掩盖下，一条条小船摇曳的从水边划过，水声清灵悠扬，第一队已渡河完毕，接下来，对面的战士们也趁着无月的夜晚，无数的小船纷纷渡河而过，一切动作迅速而又利索。
　　一切的灯火都被熄灭，只有这样敌人才不会发觉他们。孙傲负手而立于山前，双眸直视与那前方高城，身旁一将士匆匆赶来，立于他身侧急道：“禀将军，前方烽台号角声响起，是否下令攻城？”
　　孙傲转过身，双眉一蹙抬头望了望天，远处，一丝青烟浮起。孙傲眼中一定，直道：“传令下去，集其所有将士，准备烽火，直攻末城！”
　　刀光剑影，血染大地。
　　将士们的呼喊声，厮杀声，打杀声一瞬间在此刻响起，城墙上，一个个西凌士兵看着突然迎来无数的北冥将士们，那一刻纷纷惊了面色。立即拉起战枪，出城门与之对战。
　　北冥的战士们的战衣是血色的，染了半边。放眼望去，那厮杀成一片的两国将士们犹如天际的一条黑线，连接天边。这是一片血与黑的战场，厮杀城连天接地。
　　忽然，在那黑色之中，突然一道白衣从天而降，双手挥舞着白绫，柔中刚强白绫犹如化为利器直伤敌方士兵。
　　一个又一个的西凌将士倒在她的白绫下，绫华双眼清冷无色，双手只是有力的挥动着白绫。
　　“长公主！”
　　一将士忽然看到绫华在战场上厮杀着敌人，面色纷纷忍不住一愣，回过神来，猛地朝着绫华的方向大声道：“长公主，你不能在这里，快回来！”
　　战场是无情的，是随时可以让人毙命的！只是，公主她不应出现在这里，因为这里，太过危险。
　　谁知绫华犹似没有听清他的声音般，白绫依然在舞动着。“——轰隆！”一声声击鼓声蓦然间响起在这嗜血的战场，末城墙头上，忽然多了几道人影，绫华余光却刚好一瞟。顷刻间，凤眸震住。
　　双手无力地垂下，绫华不敢置信地凝视着前方站在墙头最高处的那道铠甲银色身影。
　　银色的头盔铠甲，青丝被高高束在脑后，任风飘扬。那挺拔气宇的身姿，那已不再青涩却刚毅的脸庞，并不是那么的英俊潇洒，唯有的，却有他身上那犹如与生俱来刚毅霸气犹如王者般的神气。
　　他，坚毅的脸庞正定定的望着下方，眼中尽是狂妄的霸气，唇边，尽是自信的微笑。
　　他，是她所熟悉的；是她从小和他待过那么一场时光的人；他，是她儿时那朦胧所爱恋着的那个人。只是，为何他却依旧活着？
　　当他的视线忽然转到眼下那道白衣的身上时，只是微微的一怔。然而那一瞬间，绫华却没有感觉到。他看出来了么？他知道是她么？绫华压抑着口气，甚至当他的视线越过她是，她甚至感觉到了她的心跳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住了般，只是静静也凝视着他，等待着他无声地回答。
　　然而，她听见的却只有身旁那如天的厮杀声、喊叫声。他的神色，竟一如往常。绫华愣愣的，有些不敢置信，为何，他却没有认出他来？
　　难道，十年的时间他便真的将她淡化了么？
　　忽的，一滴鲜血滴在了她的脸上，温热的、湿湿的。绫华仿佛像似丢了魂般，伸起了右手轻轻触碰着脸上那滴温热。那一瞬间，蓦然将她拉回了现实之中……
　　“——杀啊！”
　　“——杀了他，我们就胜利了！”一将士满声铿锵的说着，黑色的戬直直的指着城墙头最高处的那道银色高挺的身影，夜晚。火光蔓延，血染城墙！
　　绫华顺着戬的目光望去，直到那道银色的身影烙印在心头处，下意识的朝着那方向大喊着：“——不！”怎么可以！他是亓言殇，他是她的大师兄，怎的可以！她不能亲眼看着别人杀他！十年了，好不容易，再见到他，他没有死！可是，为何她的心却如此的矛盾？为何？
　　“——轰隆！”一声声的鼓声高过一波又一波，犹如敌国的战士们听了命令般，不再与之厮杀恋战，有律的匆匆离去。夜晚，天边的云霞被血染红，城墙被紧紧的关闭，中将军孙傲急忙骑马奔至而来，见到眼前只剩下北冥的残兵伤躯，蹙着眉急道：“发生何事！”
　　副参将李默急急赶来，朝孙傲单膝跪下，道：“禀左将军，敌国西凌不知为何，所有与我们战斗的士兵们全部听从主命弃战离去。”
　　闻及此，孙傲又道：“后突击的五千将士是否攻进了末城？”
　　李默身子轻轻一怔，随即立道：“未听从丞相大人的命令，不敢私自出兵攻城。”
　　孙傲冷冷一哼道：“暗凌的士兵们定已还在末城，传我令下去，命五千北冥将士从后方直袭末城，本将军今日就要着末城回归我朝！”
　　“这……”李默有些犹豫。
　　见此，孙傲瞥了他一眼，有些怒火气升：“你还不快去！难道本将军的话对你一个小小的副参将不管用？”
　　那里面身子微微一颤，不敢抬眼望他的目光，嘴上却依然恭声道：“这五千将士直接听从于丞相大人的命令，大人所说的话，恐属下无法替你办到！”
　　“——你！”孙傲有些气动，想他已年过四十，却在朝中还是有些地位，左将军的名号可是他拼打战场数十年所得来的，如今一个小小的副参将竟敢违抗与他的命令。
　　孙傲怒道：“本将军纵横沙场数十年，怎的？连一个小小的副参将也敢跟本将军坳起来？整个末城就等待着你那五千将士去救援，这乃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收复末城，若丞相问起，你便担当起这千古罪名吧！”孙傲一拂袖，转身上马离去。
　　绫华缓步走到李默的身侧，清洌的眸子微一闪，细声对他道：“该做些什么，你自己该很清楚，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一个不可失的好机会。”
　　闻声，李默渐渐抬起头，眼中带了一丝的迷惑，随即犹如迷雾散开般，他终于明了。他服从的不是别人的绝对命令，而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初五，三万大军直攻末城左献大部。后五千将士突袭左离将军主力。
　　战事进行了整整的三天三夜，整个北冥的将士，从开战的那一刻起，从未进口一滴水一滴米，纷纷用着意志与敌人顽强的对抗着。
　　三日，整个末城一片血光。次日，左献大部攻破。
　　西凌国出动了四万大军与我军对抗着，前军在潼关歼敌五千，敌国前将军万远被虏。正当北冥的战士即将踏过末城，在最后大军即将战胜的时刻，北冥左将军赵信与前将军李茗突纷纷在豫城被俘虏自杀而尽。
　　派去后方突袭的五千将士全军覆没，被俘于暗凌左离将军。
　　城池下，一身白衣。诺子烟眺望着远方，眼过处，尽是血染遍地，烽火依旧燃不息半晌，重叹一声： “诺子烟啊诺子烟，你的坚持到底是对还是错？”
　　一将士满脸血水的急急赶来，走至诺子烟身侧，躬身道：“禀丞相，城南已合数重围，不少的暗凌敌军已重重将整个城南外已包围，如天黑再不突围出去，怕是……怕是…”那将士不敢再抬头说话，低垂着头语声哽咽着。
　　诺子烟神色淡定，“此战中还有多少的残兵？”
　　那将士答道：“禀丞相，整个伤兵估计剩约六千。”话音落，诺子烟有些怔住，整个五万大军竟在此一战中只剩下了六千！这个数字，何其的可怕！诺子烟定了定心神，此刻，定有其补救的办法。
　　诺子烟肃色道：“余下的十万大军估计还有多少天到达北疆？”
　　那将士恭声回答道：“余下的十万大军由莫亭大将军带领，估计此刻已出发在路上，若不消时刻，恐有个三四日方能火速赶到这北疆末城。”
　　诺子烟有些气虚，突然，喉间一股腥甜涌来，压抑不住，一个翻滚轻咳，双袖急忙眼唇轻咳。腥血顿时在那道白袍上染成一道血色犹如盛开了的莲花。
　　“——丞相大人！”那将士余光瞟到那抹血迹，惊不住呼喝一声。诺子烟双手朝他轻轻摇摆，示意着自己无事。随即继续道：“暗凌敌军占时先不会攻入我们的阵地，你带领剩下六千所有北冥将士寻快峡谷，占时先安身与此地，我倒想去会一会那个传闻中号称暗凌第一神将的左离将军。”除了北冥第一战神：纳兰临秋。他诺子烟还从未遇上一个可以自称为神的将士！他真的很想见识呢，那个暗凌第一神将的左离将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