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阕长绫》十七阕

46、第四十六章

　　帘外雪无垠，没有停的意思。
　　冷月半洒，入夜的雁凉城静然，人马安寂。
　　风过中庭，茫茫白净的雪地中，绿儿低头缓步而行，身后一行足印蜿蜒残留，半幅身影暗长，亦步亦趋。
　　推门而入，她将风帽抬手拨下，暄禾正半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听到推门的声音，感到有人进来，他未有丝毫动作，似乎连看也不想去看，始终半阖双目。
　　绿儿端着一碗燕窝汤，脸色微喜。轻步走到暄禾的身侧，细道：“殿下，绿儿给您熬了一窝燕窝，你尝一些吧，若是手艺不好，绿儿便再去厨房给改进改进。”每当主子心情稍有不好时，自己便会去厨房精心熬一锅燕窝汤，每次当主子喝下自己所炖的汤时，心情都会如之前不一样，也不再蹙眉了。
　　紫檀木桌上，青花瓷碗静静放在桌上，暄禾闭目半靠在软榻上，没有丝毫未动的样子，绿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方才欣喜的神色在见了主子之后缓缓冷降下来。
　　窗外，枫叶似火，半晌，暄禾缓睁双眸，有些叹气的问她，也似是在问着自己，“绿儿，为何你如此高兴？”
　　被他一问，绿儿有些愣住，随即立即反应过来，喜道：“当然，如今已经启程回南国，不消半月便能回去，能回到家乡东朝，绿儿自是欢喜。”
　　暄禾凤眸微一抬，清风笑道：“自是喜了你这丫头，怕是前者回朝，后者见良人罢！”
　　绿儿被一说，顿时满脸潮红，有些羞遮道：“谁会去见顾之那臭小子。”话音悄落，犹似感到了自己口无遮拦，这下便更是羞得捂脸不敢抬眼了。
　　暄禾眼色一朦胧，口中有些呢喃：“你们两人自是情投意合，若相愿，回去本殿下就跟你们牵条红线，让顾之那小子娶了你罢。”
　　绿儿咋眼一听，脸从双袖露了出来，神色不再似方才那般，样子有些惊愕，更多的是哭涩，“殿下，绿儿说错话了，你不要赶绿儿走，不要！”
　　暄禾脸色一柔，越过她的视线，看向了那更远处，唇语似乎有些朦胧不清：“让他娶你，是为了让你在这乱世有个安定之处，至少，总比呆在我的身边要好得多。”
　　夜尽天明，寒雪停止了飘落，阴气四散，寒风齐聚。
　　只因天降大雪，回朝的人马也不得不停驻在这御关。
　　清晨；暄禾一边和宴云说着话，一边从桌上手里接过奏报，“兵临末城，十日，城空人亡，唯余……”话到一半，突然顿住，目光停在那“九千三百多”几个字上。
　　宴云垂首站在下侧，一阵安静过后，感觉有道清冷的目光落至身前，纵然早有准备，还是心中一凛。
　　宴云道：“北冥兵力不足不可与暗凌相对抗且不说，纵是那末城被血染，西凌的兵力还不知，我朝现今在此所能支配的军力也才不过一万，包括至那回朝的部队，所以——！属下想。”
　　话音还未说完，暄禾已替他接过：“所以你想这次北冥向我们东朝求助，我们不可断然接受？”
　　宴云点点头，不再语。
　　暄禾继续道：“你乃我朝镇兵大将军，这次回朝多亏你的护送，但现下除了你的意思，左右神策军护军他们的意思分别是？”
　　云谨慎答道：“与属下一致，皆无意义！”
　　暄禾沉吟道：“那你们的意思皆是拒绝北冥向我朝的求救援？”
　　宴云答道：“是！”
　　宴云将那奏报从头再看了一遍，唇角无声一挑，似是现出一抹淡薄的笑意。暄禾将奏报掂在掌心，看向他道，“与北冥的御安长公主同去的莫亭逸为何却未赶到末城？”
　　齐商细细地答道：“据属下的探子来报，莫亭逸所在的驰城却刚好撞上了伐兵攻城的东夏国。”
　　暄禾眼一凛，心下似乎有所了然，“原来如此，他们遇上了东夏的将士，莫非现在不能立刻赶到末城救援，对了，你可知从百里赶到此地递上着奏报的人是谁？”
　　“回世子，是一个北冥的小将。”
　　“此刻何在？”
　　“在一府外暂且休息。”
　　“现刻我便去见他一见。”御案前广袖一扬，暄禾随手将奏报丢在了一旁，淡淡应道。
　　宴云皆一愣，有些呆滞道：“回世子，您现在是？”
　　面对这样一问，暄禾是早有准备，抬眸道：“事态也许很严重，但是对于北冥，我朝也亦不能袖手旁观。”
　　这自然也是理由，但即便如此，面对越来越多的暗溟敌军。这想打扙并非不想，毕竟整个东朝的人都且知东朝与北国暗凌皆是上百年的烽火恩怨，这仗皆不是一朝一夕便可打完。只是，现在他们在北冥的兵力尚且不足，无法与之对抗，明知能躲过，他宴云不会暂且不躲。
　　暄禾淡然一笑，点头：“你是不是接下来要告诉我，若非还有你在北冥一朝，这便不愿去招惹这暗凌？”
　　齐商背心顿时凉意丛生，一抬眼，正撞上皇上那瀚海般的目光，心底一沉，竟有种一脚踏空的感觉。面前静冷的注视居高临下，仿佛一丝一毫的心思都逃不过那双眼睛，已躬身道：“回世子殿下，属下皆是为我朝着想！”
　　宴云撩起襟袍跪下：“若殿下一心为之，那属下也不得不听从。”
　　“你怎么个听命法？”暄禾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他喉间紧涩，开口道：“属下心知我朝与暗凌一战早已无可避免，但愿能早日结束两国的恩怨！”
　　暄禾目光落在那黄绫覆面的奏折之上，他自案前起身，殿中一时静极。此时却有屋中小厮瞅了没人说话的空隙，小心地进来禀道：“禀世子殿下，左御寺卿李炙求见，说是有急事面奏。”
　　暄禾抬头：“宣。”
　　李炙手携卷轴帛书入内，行礼奏道：“左御寺刚刚收到从我朝天都传来国书，请世子殿下过目。”
　　宴云接了国书呈上，暄禾展卷阅览，眸中一道微光划过，瞬间沉入深不可测的渊底，唇边薄笑却似更甚。他缓缓步下案阶：“原来母亲竟是让我不急回朝，待让我解决掉北冥与西凌一战！”
　　宴云在一旁深低着头，眼前突然映入一幅墨白色长袍，丝帛之上流云纹路清晰可见，青黛近墨的垂绦衬着冷玉微晃，暄禾已驻足在他面前：“本殿下倒觉得此次与北冥联手西凌，不失为过。”
　　一阵微凉的气息随着暄禾的袖袍拂面而过，宴云在帛书掷下时慌忙两手接着，翻开金色锦帛，两眼细细看了起来。半晌，宴云两眼一闭，沉沉的叹了口气：“臣，愿遵世子殿下的吩咐！”
　　宴云心知，这一场仗不得不帮北冥，不得不与暗凌开战！
　　国书上都写了些什么齐商几乎是过目不知，只是看这样子，似乎是皇上给世子下了一股安心丸，稳下心神，将国书重新呈上，俯地叩头：“世子殿下！臣愿第一个站出，与暗凌国宣战！”
　　暄禾负手站在案阶之前，声音淡漠，：“你下去召集五大军臣！令他们申时齐在此一聚，共商派兵救援北冥的战事！宴大人，你先下去吧，时候到了，你也跟着五大军臣在此一聚！”
　　宴云汗透重衣，躬身退出致远殿，撑着走到殿外，腿脚一软，几乎要坐倒在石阶之上。他深吸了口气，迎着冷风抹了把脸，终于要和暗凌开战！这时候，避也避不得了。
　　大依旧纷纷扬扬落下，山川原野万里雪飘，天地苍茫，瞬间便将整个军营银妆素裹掩在了纯净的雪色之下，一眼望去风光肃穆。
　　身后的五百将士，跟着自己走了大约三日的路程，听到前方隐约的马蹄声，绫华心下一喜，是我军部队的人？想及此，顿时先甩下身后的五百将士，只身一人急忙加紧步伐跟了上去，却看到张越带着小队人马急急赶来了。
　　绫华双手束上缰绳，一个利索翻身上马，急道：“张越！你不是在守羌城，怎的会跑到这里？”
　　张越紧了紧手上的缰绳，道：“羌城已有我部下得意之人守候，无事！赤城来战报！莫亭大哥已收复第四座我朝城池，东夏国不得不退出两朝边界，前方战事已缓，只是——！”
　　绫华点点头，道：“但说无法！”
　　张越沉吟半刻，细道：“只是赤城临东，若要疾步感到此地北疆，我估计，再怎么也得有个七日！七日的时间，估计莫亭大哥的部队占不会赶到此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绫华蹙眉低头想了一会，随即，凤眸里闪过一丝明亮：“你确定七日后，莫亭逸的大军定会出现在此北疆？”
　　张越有些一愣，稍沉吟，随即抬头，朝绫华定定的道：“我确定！”
　　绫华微笑，“我军还剩余一万将士，虽不能与暗凌大军相抵，但是，至少我有办法用着七日的时间托着他们，等待莫亭逸的大军来到！如果再向皇朝借兵援助，怕是不可能了，七日的时间，根本不能从阳都到底这里，所以——！”绫华拖了个长长地音调，直听的张越有些心痒难耐。
　　绫华继续道：“我已派一将士火速追上了离我们最近的东朝世子，本应他该回朝，可是误打误撞的，他们回朝的路径必将经过北疆，现在信应该是已经送到了，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派兵增援。”绫华没有说到，他还让那一将士给暄禾他带去了自己的亲笔信。
　　想到这里，绫华似乎有些感到好笑，嘴角有些微微上扬，想着待他看了自己的亲笔书信，表情会是如何呢？究竟会怎样的一个想法？
　　近前的张越一个劲地盯着绫华的表情，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时，绫华突然意识到自己，瞥了他一眼，拉紧缰绳，策马离去，唇边还带着那抹意犹未尽的笑意。
　　“诶？绫华姐姐，等等我呀。”身后，传来一阵阵的嘻哈声。原来，跟着张越身后的那一小分队将士，看着张越的摸样，也不禁大笑出声。
　　“第一步，先由一只兵队首先攻进末城里陇关城，攻了首部，周围的敌国将士们便没了一个方向，没了方向我军就有胜利的希望！第二支兵队，天亮，李贺何在！”绫华大喝道。
　　帐外，一位黑胡子大汉憨直的绕绕头，走了进来，身旁的将士们纷纷为他让路。
　　绫华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左军参将李贺，是你吗！”大汉点点头，示意着自己。
　　绫华又道：“左右副参军愧上扬，想着待他看了自己的亲笔书信，表情会是如何呢？究竟会怎样的一个想法？
　　近前的张越一个劲地盯着绫华的表情，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时，绫华突然意识到自己，瞥了他一眼，拉紧缰绳，策马离去，唇边还带着那抹意犹未尽的笑意。
　　“诶？绫华姐姐，等等我呀。”身后，传来一阵阵的嘻哈声。原来，跟着张越身后的那一小分队将士，看着张越的摸样，也不禁大笑出声。
　　“第一步，先由一只兵队首先攻进末城里陇关城，攻了首部，周围的敌国将士们便没了一个方向，没了方向我军就有胜利的希望！第二支兵队，天亮，李贺何在！”绫华大喝道。
　　帐外，一位黑胡子大汉憨直的绕绕头，走了进来，身旁的将士们纷纷为他让路。
　　绫华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左军参将李贺，是你吗！”大汉点点头，示意着自己。
　　绫华又道：“左右副参军李默与你同领兵两千，从右路包夹敌军左离大部，而我和前孙傲将军率一千人马从左路包夹，剩余的五千大军，张越——！”绫华转身，定定的望着他。
　　张越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即将背负的责任，坚定道：“张越在！”
　　绫华清眸一闪，道：“剩下的五千将士便交给你了，这收复末城的第一重任便在你的身上了！我，绫华坚信你！”
　　闻声，张越整个黑瞳的眸子越发的闪了起来，双拳拱道：“末将张越！定不辱命！”
　　接下来，大家便开始商量余下的细节问题，几个人，围着地图，一直谈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