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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首3 言妤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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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妤不知道姑妈从什么地方知道她怀孕的事,怒匆匆地从省外跑过来,在大街上一见面就给了她个响亮的耳光,很痛。她知道自己一直不受她待见,在这几年一直在生存和尊严中挣扎。当时她没有回手的胆量,也没有回手的理由:姑妈在她12岁时将她从支离破碎的人生拉了出来,在她绝望时给过她希望。年轻时的姑妈并不是一个疾声厉色咄咄逼人的人,可随着夫妻之间关系的日渐疏离,她变得冷酷而神经质,开始对周围的怀有一种质疑猜忌甚至是嫉恨,而这些恨意当然不能发泄到恒远身上。在言妤的印象里,姑妈也有温情的时候,可她现在的模样,只让她害怕。
“人最糊涂的就是没有认清自己的位置!严玺缜是什么人,你也要招惹!我早就警告过你了!你是不是不把我和你姑父的死放在眼里!你好,你好得不得了!现在你开心了,你姑父厚着张老脸到严家……呵呵……哈哈……”她咬呀切齿,说到后面,嘲讽地笑起来:“原来不过是拿着张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被人家就这样赶出来!你姑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他躺在重症室里,谁知道还会不会醒过来……呜呜……”说道后面,越是悲戚,小声呜咽起来。
言妤觉得自己像生活在一场闹剧里,而闹剧里的主角正是她。姑父那样清高的人……怎么会呢?而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为爱奔波了大半辈子而最终湮没在恨和遗憾中的女人,此时此刻正专心地沉浸在无穷无尽的悲伤里。
“那年他说他最大的遗憾是没能生一个贴心的女儿,我就说把你接过来好了。你来了,他高兴得不得了,不知比看见我要开心多少倍。以前是我对不起他,所以要千方百计地想要弥补,可世界上事与愿违的事就是那么多,越是弥补越是疏离,我说没关系,他开心就好。”她抬起头看着言妤,眉间和眼角有了岁月的痕迹,泪眼模糊:“他对你好不好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还要让他失望,让他去为你做这样的事……”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神情一变:“你!离恒远远一点!”
姑妈走了,言妤没地方可去。去学校,要编一堆的谎话去骗取那些关心自己的人,只觉得很累。家?她哪里有家,她一直视为家的地方,如今是再也不能回了,姑妈说:“我会在你的账号里打一笔钱,足够支撑你读完大学,甚至读研。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回来了,我会帮你把你的东西收好,送到学校。”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行人很多,神情各异,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悲哀,她陷入深深的自责。自责过后,剩下凄凉。在这凄凉中她竟然想起恒远那些亲昵的话。
“你别担心,我会陪着你。”
“阿言,我一直信你的。”
“我再也不会欺负你,我是说真的……”
“……”
而后,是印象模糊的严玺缜的模样:淡淡的笑意,浅浅的问候,似有似无的疏离。
他们无数次的相遇,他会说:“是你啊……”
她追着考进一中,他笑道:“想不到你也在。”
后来她进了大学,被调剂到物科,而他轻轻松松就进了炙手可热的专业,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她再次仰望他。
许许多多的面孔在言妤脑海里闪过,最终,她选择留了封信给寝室里玩得很好的伙伴,而后想想,又将信撕了。
她不是不相信严玺缜不负责,而是不想让他为难。在刚知道自己怀孕时她惊慌失措,而后渐渐平静下来,她的情绪波动不再是因为木已成舟的事实,却是周围人对她的种种态度。怀孕这种事本来可大可小,可哪里知道这件事竟会引起这么多的变化,她竟然会有了生无可恋的念头。没人知道她那几天的心路历程。
她没料到严玺缜真会和她结婚。他们去登记时她不愿意,他狠狠地拉着她:“这婚非结不可!”
她知道一方面是他父亲,一方面是姑父,另一方面是他自己,他是个负责的人,一向说到做到。
恒远过来了,他表情冷淡:“这是我爸努力的结果,你知道他一向疼你,你也别让他失望了。”
原来如此。
她从他那里知道姑父的病情已经好转,放下心来。很多东西你渴望的时候得不到,却在你不在意的时间以一种不怎么温和的方式来到你身边,可这时候,大家的心境都变了。
她在21岁那年结婚了,和严玺缜。没有婚礼,没有祝福,连当事人都是一副完成任务的模样。可她打心底里还是感激严玺缜的,也许是她对他还没有死心,总觉得无论如何,以后两个人的人生算是绑在一块了。
他不担心、不关心她时她会伤心,也会自责,却还是学着做个好妻子。她会想着天冷了,给他买件衣服,虽然用的还是他的钱;给他做饭,虽然做得并不怎么好吃。她试图去了解他的爱好,融入他的生活,也她知道自己这些举动是微不足道的,可她也只能做到这些。而她那样爱他,他却那样伤她……
言妤仿佛做了个长长的噩梦,梦醒了却惊觉自己还在梦境里。不对,自己早已摆脱噩梦,过起自己想要的生活了。恍恍惚惚才醒悟过来自己身处何处,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什么人,说了些什么话。
“……我还以为自己不会回来,来了却又不想回去了,再想着那么多年不回来,应该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结果一切都出乎意料……”
言妤听着身旁人的感慨,注意到她因提到回国时黯淡晦涩的眼神。
“……哎……好像以前我们都没说过那么多话,我一直是话唠,你不会烦我吧?”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有几分调侃。
“怎么会呢。”言妤笑了。
“嗯……”章云疏有些犹豫地问:“那么你呢?你这几年怎么样?”
“还好,学校家里两点一线。”
“奥……这样……对了,我还没见过你女儿呢,一定可爱!”章云疏道。
“像她爸爸多一点,是可爱!”说起女儿,言妤的笑意直达眼底,眼前仿佛闪现女儿那副别扭的小模样。
章云疏沉默了,言妤隐约可以感觉到这其中的原因,她将话题扯到了这次的聚会,还没聊上几句,严玺缜和那位周先生就走了过来。
回去的路上,言妤坐在副驾驶位上呆望着窗外灯火阑珊从眼前飘过,有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想些什么?”严玺缜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
“在想给阿言准备什么礼物。”言妤没有转头,淡淡应道。也许是感受到她此刻的心情,他将放在方向盘上的一只手腾出来,紧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坚定,她却仿佛失去了依仗,身体软榻着,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