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笑言》花怜侬

7、回首2 言妤觉得她

　　她从来不想让严玺缜为难的，但他的样子实在伤了她。那天早晨他们在他的别墅里醒来，他那种自责后悔的神情，至今还回旋在她脑海里。她知道自己怀孕后的惊慌在恒远知晓的片刻上升到巅峰，他冷厉的眼神凉凉地穿透她，口气平稳却渗人：“一个月前你说在学校，其实你和严玺缜在一起。”
　　原来他一直知道。
　　他见她沉默，笑了，眼里带了些恨意：“既然选择骗我，为什么不装得像些？让我看出破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将她拉到衣柜镜子前，里面的女人正值青春却神情空洞，疲惫而颓废，沾着泪痕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腮帮，竟有些不人不鬼。她吓得后退，是被自己，也被他怒气冲冲的样子。
　　“我骗自己，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我的。等了这么多年，却等来了这个结果，你真是好样的，真是好手段！”他继续看着她，用可怜的眼神：“你知道我会帮你，你不就算准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吗？你放心，我会让严玺缜心甘情愿娶你的……”
　　她从来没见过恒远用这副凶煞的样子，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她，当日被逼无奈，现在无意中怀孕，一切都不是她所愿，到头来，却成了她为得到严玺缜而使的计谋。一瞬间，她只觉得周围黑压压的，不禁打了个寒战。她注视着眼前这人，不清楚他还说了什么，明明是熟悉的面孔，怎么变得那么陌生？多年的相识相知，竟然会走到这样一个地步。
　　到底还是她的错，她轻声道：“原来你这么看我。”
　　他嘲讽地一笑：“是我自己还在奢望，事到如今，一切算是到头了！”说罢头也不会地走了。
　　她泪痕未干，眼泪又随着他的背影留了下来，她竟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也曾被这人感动，在这一年中也对这个人付出了或多或少的真心。
　　后来严玺缜来了，说要对她负责，她没放在心上。
　　再后来的某天，她混混沌沌地从教室里出来，遇见位气质很好的中年妇女，是严玺缜的母亲，她们见过几次面。她总是客气有礼，又让人觉得疏离，现在，这种疏离感更甚了。
　　言妤一窒，失声道：“阿姨……”
　　她点了点头，脸上挂着隐隐的微笑，却让言妤感受不到亲近：“刚好，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言妤知道她为什么来，却没法拒绝，当时她没打算生下这个孩子，也没打算自伤。
　　她们坐在餐厅靠窗的座位上，菜很精致，是在平常餐馆里难吃到的，她们却一点没动。
　　最终，严玺缜的母亲还是开口了：“才一年不见，你变得更漂亮了。”她是笑着说完这话的。
　　言妤笑着摇头，当年她性情拘谨，不知该怎么接话，又听到：“你今年才19岁吧？”
　　“刚满的20。”
　　“20，好年轻啊。”感叹完了，她笑着道：“年轻人好，有很多选择，也有很多机会。”
　　言妤附和：“是这样的。”
　　“不过也容易犯错，对吗？”
　　言妤心里一涩，点头。
　　突然，她感到手背上一片温润细腻，抬头，见到严玺缜的母亲握住了她的手，神情真挚：“言妤，我是知道你的，你从小就是个好孩子，做事情也懂得分寸，我是很喜欢你的。”言妤知道她是客气话，凝神屏气，又听见她叹道：“你性情温和，也懂得礼让，玺缜呢，你别看他在外人面前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其实他倔着呢，傲气得很。”说着，自己觉得好笑，真笑了出来：“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没一样不是最好的。”
　　这个她有些了解，他的穿着，屋里的摆饰都讲究得很。
　　“他啊，也还年轻，选的好，但不一定适合他。”她看着言妤，眼里没有丝毫的遮掩：“前几天，他跑过来和我们说，他要结婚了，对象是你。”
　　言妤觉得她说得很客气，还隐有给她带高帽的嫌疑，不过话又说回来，严玺缜可不是看上她。可一听见严玺缜竟要和她结婚，还是一愣，下意识开口道：“阿姨，我们……”
　　没等她说完，只见严玺缜母亲将手收回去，正色道：“我知道你怀孕了。”
　　一句话将言妤想要辩解的念头打消，她面色如灰。
　　秦容一哂：“本来我们不该插手年轻人的事，玺缜爸爸也说了，既然犯了错当然要去承担，也同意让你们结婚呢。”她仔细打量言妤，问：“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也就是说，她并不同意，不然也不会上学校来找她了。言妤吸了口气：“阿姨，我不打算和他结婚。”她看着对方愿闻其详地等待，接着道：“我和玺缜……我知道我们并不适合。玺缜他……是很优秀的人，对人也好，但也许是性格使然，我们也许不适合作伴侣，我不会和他结婚的。”她没和严玺缜作过伴侣，所以只能猜测，后面一句是保证。
　　只见秦容紧绷的脸变得温和起来：“你看的很清，也知道该走怎样的路。你还年轻，又有一般人没有的美貌，即使没有玺缜，你也会过得很好，甚至说过得更好的……玺缜……哎……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过错呢，难道就因为犯一次错就决定一生吗？这样对他不公平，也对你不公平，你觉得呢？”
　　言妤觉得她语气温和，说出话让人心寒却句句在情在理。这时她才明白，原来不仅仅是爱与不爱的问题，横在她和严玺缜之间的东西竟是那么多。
　　她们出来时天已经暗了，还下起毛毛细雨，风吹过带来几分寒意，言妤婉拒秦蓉让司机送她的好意。
　　她不想认清自己处境都难。章云疏没来找她，她们是在学校里偶遇的。章云疏在看到她时煞白了一张小脸，似有千言万语，又都化作了流水轻烟。
　　言妤处在尴尬的境地，怎么做都不好，没想到话没说几句，章云疏几滴泪就这样流了下来。言妤当时觉得真对不起她，想想如果不是自己存在侥幸心理，大家都不会变得这样面目全非了。
　　当时她正攒钱去拿掉孩子，她偷偷跑到医院，医生却说要等上两周。她觉得两周好，给了她很多时间去适应，却也是这短短的两周，改变了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