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笑言》花怜侬

6、回首1 回去的路上

　　她那时看着章云疏，总觉得她好，怎么个好法，总之严玺缜喜欢就是了，这是她做不到的。她话不多，章云疏倒是个话匣子，和他们同桌的老头调换位置后，什么都有得聊，一路上叽叽喳喳，也不觉得无聊。
　　言妤也有和严玺缜单独相处的时候，关于他的恋情，她不问，他也不主动说起。他还是会带她去海边，有时会也会带章云疏，那时她很识趣，远远地落在后面，夕阳下的俊男美女，显得特别美好。后来他们去她就不去了，再后来，即使只有他，她也没去了。
　　章云疏并不是严玺缜的第一个女朋友，在高中时他也有过一两段恋情，女孩都很优秀，却无疾而终。倒是言妤，虽然人长得还不错，白白净净的，喜欢她的人也不少，但多年来将全部倾注在一个人身上，恋情还是一片空白。
　　室友一谈起这件事就觉得她不正常，说这是什么年代了，即使没遇到喜欢的也谈几场试试看，况且没相处过你怎么知道这个人不适合你呢？现在的婚姻都是从茫茫人海种筛选出最终的那个人，多谈就多些机会，要是一辈子得不到那个人，你就一辈子单身不成？
　　老年单身，还是蛮凄凉，言妤摇了摇头。
　　室友将手中的扇子一拍：“那不就得了，你就答应那个什么杜好了，人家坚持那么久，你倒是淡定，铁石心肠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了。”她说的是她们的直系学长杜临，人长得不错，为人也大方豪爽，很喜欢言妤，从她一进大学就开始穷追猛打。而那时她们大一结束，严玺缜大三，据说十有八九被保T大。那是全国综合排名前三的大学。
　　那段时间她确实想结束自己多年的念想，开始新的生活，正好方恒远从京城追来了南方。
　　隔界生联系较少，更何况她和严玺缜院系不同。那是一个庆功宴，去的人都是拿过国家奖的，言妤当时和经院的两个大三师姐组对参加国家级的数学建模。她知道严玺缜肯定在，他拿了一等奖。
　　说是庆功宴，这里面的奸情倒不少，T男喜欢A女，A女喜欢B男,奈何B男不喜欢A而且还有了女朋友，按照常例，这是该生出点什么事的好背景，很不幸，这个B男正是严玺缜。许多年轻人肯定有借酒壮胆的经历，那位A女平时是位娇羞的小姑娘，言妤没想到喝酒能有这么大的后劲，小姑娘竟然变成了条女狼，表白之后硬生生亲了上去。
　　当时她坐在角落里和师姐闲聊，见到这一幕也呆了，师姐在一旁感慨：“世道变换得太快，看来母系氏族要来了，各位女性同胞要养好身体见证光辉时刻的到来！”当然，男同学就喜欢起哄，越起哄，那女的亲的越起劲，男方不甘落了下风，开始掌握主动权。
　　言妤想严玺缜这人一向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偶尔还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想不到这么没有贞操观念。明明有了个女朋友摆在那，还偏偏去亲人家小姑娘。那小姑娘她认识，和她们一级的。当时她本来想救场，当然办法还没想到，只是有这个想法，却料不到人家是你情我愿。
　　人吵闹得厉害，她突然想出去透透气，一到窗边就看到楼下的那个身影。开始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再三确认后知道是恒远。他为什么在这，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怎么一声也没和她提起。她匆匆下楼，他就站着路灯下，街灯昏暗，KTV的霓虹灯倒是闪得人眼睛发疼。他突然快步走过来，紧紧抱住她。
　　“你怎么在这？”她问。
　　他不满：“我怎么不能在这，我以后都要在这。”
　　“找到住的地方了？吃饭了？”
　　他气势顿时弱了下来：“都没有。”后又道：“我转学来你的学校了，星期一才能办入住手续。”这天星期五。
　　她推开他，瞪了他一眼，他照例是不怕的，抬起头来又笑嘻嘻道：“好阿妤，快陪我吃饭去！”说罢揽过她就要走。
　　“你等等！”她回去拿包，严玺缜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光，跟着走了出来，在走廊拦住她。
　　“你去哪儿？”他问，五官很温和，眼神却冷峻。
　　“恒远来了。”口气淡淡，那段时间她在避着他，她想他应该知道，也应该了解。
　　他瞥了她一眼，不甚在意：“让他过来，一会儿我们一起。”
　　她笑着拒绝：“不用麻烦了。”
　　他也笑了：“那你可别把刚才的事告诉云疏啊，不然我就死定了。”半真半假的语气。
　　“不会的，你放心吧。”说罢几乎是仓惶而逃。
　　他怎么会不懂她的心，只不过是他从不在意罢了。
　　她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才出去的，神情自然，吃饭时还不忘质问恒远：“为什么转校？”
　　他也学她那样瞪了她一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你说！”
　　他是一副难得认真的神情：“阿妤，仔细想了想我还是很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她一顿，听见他说：“你仔细想想小时候帮你打跑流氓的是谁，大雨天给你送饭的是谁啊！撇开这些不说，老子当年考一中现在转校还不是因为你！还有很多啊，如果你不记得我可以慢慢数给你听。”说罢一副得意样。
　　恒远是姑父同前妻的儿子。
　　她默然，他以前说过喜欢他。多年的相处让他知道了结果，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半点伤心。回去的路上，他问：“你还喜欢严玺缜啊？”
　　见她不回答，他道：“严玺缜不错，但阿妤，他并不适合你。你花费这么多年还不能打动他的心，难道你还不明白？我是男人，我懂得男人是怎么想的，要是他对你还有一点情意，你们早就在一起了，而不是现在这样！”
　　她知道他说的都对，可那又怎么样呢。
　　“我知道的。”他不必来提醒她，她一直很清楚。
　　“随便你好了，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他握住她的手，很霸道的一种占有方式，难过还是感动，她也分不清了。她想，如果当初他们还算有缘，起码过得还不算太差，哪知道上天这么爱同人玩笑呢。
　　严玺缜和章云疏的感情越来越好了，章云疏这样的人，即使她是你的敌人，你也恨不起来。
　　大三那年，她和恒远走到一起，那时他们二十岁。他们彼此宠着，言妤觉得这应该才是真正的爱情，没有浮华到让人心动心痛心碎的东西，只是平平淡淡的幸福。那时候她真的就像这样走下去，可是她怀孕了，不是恒远的。
　　她记起章云疏歇斯底里的面孔，恒远隐忍痛恨的质问，严玺缜两面为难的无奈。那只是一场意外，却弄得这么多人疲惫不堪。其实堕胎是个好的选择，可那时候她还年轻，经不起打击，情绪濒临奔溃，只想着死。等回到盐城，脚踏在桥头上，却彻底失去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