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玛瑙蝶》爱如明月

7、刺 王浩然今天

　　王浩然今天一直想的事终于发生了。
　　早些时候，宁心在电话里就有意无意说了这个想法，他都含糊的搪塞过去。上次自己生病，宁心比他还担心，不停的打电话来，嘱咐他吃这样那样的，还埋怨他不会照顾自己，她还是个小姑娘呢，末了还伤心的说，如果她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没人照顾。后来，沈红梅出现了，他觉得宁心听电话的时候总会心神不宁，若有所思。
　　宁心想要过来，应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早上开门第一眼见到宁心，他就有这个想法，如果宁心只是过来玩几天，她大可以在电话和他说。而且，出门玩几天的人是不会带这么多的衣服的，宁心的手上有一个，背上也还有一个，两个包，足已让王浩然浮想联翩。
　　她在说起沈红梅的时候，酸酸的气味，弥漫在狭隘的房间里，王浩然不用鼻子都可以闻得出来。
　　王浩然叹了口气，尽管宁心没有向他表白，他还是明白了她的心。
　　“你先在武汉住下吧，看能不能适应武汉的天气。”王浩然说得不假，这里的天气，不比凤凰，热的时候你想扒掉一层皮，冷的时候捂着被子都会打哆嗦。
　　“我会适应的，”宁心很坚决的说。
　　“工作可以慢慢找。”王浩然又说，“你先在我这住下，晚上我到画廊里去睡。”
　　宁心点点头，来的时候，就想着王浩然不会拒绝，只是想不到王浩然一点反对的意见都没有，她在心里想着的场景是王浩然拗不过她，才让她留下，她已经想好很多很充足的理由去说服他，到头来，她只需要说出她的要求，王浩然一口答应了下来。
　　“你累的话，先睡觉吧。”王浩然看到宁心的头发散乱的挂在前额，他想伸手去拨拨宁心的头发，还是忍住了。
　　“你呢？”宁心侧着头问。
　　“我还要出去买点东西。”王浩然站了起来。
　　宁心点点头。
　　王浩然走下楼来，问小区的阿姨，哪里可以灌煤气，哪里有人装热水器，然后约好了他们5点钟上来，再去买些新的生活用品，一直忙到4点多，才回到宿舍，宁心早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翻看他的画。
　　不一会，装热水器的师傅过来了，煤气也一起送了上来。
　　宁心就坐在床上，看这个男孩子为自己忙出忙入。
　　“看你，满头大汗的。”宁心拿着纸巾，帮王浩然擦头上的汗，王浩然笑了笑。以前，他对于这些都不在意，沈红梅在生活上的细心传染给了他。
　　“去吃饭吧，”王浩然都饿了，中午他们就胡乱在外面吃了点东西，没有吃饱。
　　吃完饭，两个人在长江边走了好久，王浩然把宁心送回宿舍，才回到画廊。
　　画廊有临时的被铺，是老板以前用的，现在老板都不在画廊住了，只是每天早早来开门，王浩然跟老板说，老板马上答应。
　　这几天宁心呆着没事干，白天跑出去找工作，下午在王浩然下班之前回到宿舍，等王浩然下班，然后一起出去吃饭。
　　单纯是找工作，并不难，宁心希望找到的工作不要太忙，她能够有多点时间和王浩然在一起，也不要太辛苦，让王浩然知道她这么辛苦说不定就会赶她回凤凰，反正一时半会，钱省点用的话，还不会太紧张。
　　这天，宁心回到宿舍，刚放下背包，就听到门被推开了，宁心以为王浩然回来了，就叫了一声，“哎，回来了？”叫完之后，没有听到声息，宁心走了出来，见到一个女孩子呆呆的站在厅上。
　　“护士小姐，是你吧？”宁心记得，王浩然说沈红梅经常会来。
　　沈红梅机械的点点头，她没有想到，几天没有来，王浩然的宿舍多了个女孩。
　　“宁心。”宁心笑了笑，她见到沈红梅愣在那里，就知道王浩然没有跟她说起过自己，在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占了上风。
　　“沈红梅，”沈红梅冷冷的说，她有理由伤心。这个女孩子知道她，她却不知道对方，她隐约猜测到宁心与王浩然的关系。
　　“浩然还没有下班？”沈红梅故意把浩然说得亲热点，试图挽回刚才的劣势。
　　“还没有，”宁心好象不在意她这样叫王浩然，她不知道宁心刚来到王浩然的身边，就已经相信了沈红梅和王浩然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沈红梅自讨没趣，走了进去，看到后面阳台放着气瓶，洗手间装了热水器，而宁心和王浩然的衣服，都挂在阳台上晾着，上面交叉的摆着宁心的内衣和王浩然的底裤，沈红梅气得脸色发青。
　　这个时候，门又被推开，王浩然走了进来，“宁心，”王浩然叫了一声，宁心走了出来，把王浩然肩上的画夹拿下来，放好。
　　“今天有没有找到工作？”王浩然一边问一边走进房间。
　　“你来了？”王浩然一眼看见坐在床上的沈红梅，怔了怔。
　　“嗯，”沈红梅头也不抬，如果知道这几天会发生这样的事，她打死也不会在这几天参加市里的护士培训，说是什么业务骨干才有机会参加。
　　“一起吃饭吧。”王浩然想快速离开这里，狭窄的空间让他觉得很压抑。
　　三个人，前前后后的走下楼来。
　　来到街上，宁心就走到王浩然的旁边，跟他说今天去找工作的经过，王浩然默默的听着，用微笑来回应。
　　沈红梅跟在他们的后面，像一个陌生人。
　　王浩然停了下来，回过头，喊了一声，“红梅，快点。”
　　沈红梅抬起头，望望王浩然，忽然来了力气。
　　“浩然，我们去老地方吧。”沈红梅提议说，她看到宁心没有牵着王浩然的手，觉得他们的关系不是她脑里想象的那样。
　　王浩然点点头。
　　“哎，这里的婚纱照很好看。”宁心拉一下王浩然的衣袖。
　　女孩子都喜欢婚纱，王浩然记得刚来这里的那天，沈红梅也是这样盯着巨幅婚纱海报。
　　沈红梅听到宁心喊王浩然“哎”，突然间像个斗败了的公鸡，彻底的焉了。
　　每个人都可以叫王浩然做“浩然”，只有宁心喊王浩然“哎”。

　　“她很不开心。”沈红梅走后，宁心跟王浩然说。
　　“是吧。”王浩然也有点难受，毕竟沈红梅是真心对他的。
　　“你会不会不开心？”宁心虽然在床上找不到长头发，但不代表沈红梅在王浩然的心里没有位置，就像自己，有时候，她会想着王浩然会把她当妹妹，妹妹在哥哥心里的位置也是沉甸甸的。
　　“我不是在乎她，”王浩然叹了口气，“我害怕伤害她，我不愿意伤害任何人。”
　　“我知道了。”宁心笑了笑，对于沈红梅，王浩然已经解释了三次。
　　“宁心，我也害怕伤害你，你明白我吗？”王浩然转过头，看着宁心，你知道，我的心一直放不下。
　　宁心点点头，王浩然这句话，她听得出来，他愿意爱她，可是他无法放下他的理想，或者说是梦想吧，就像自己，千里迢迢的来到武汉，不也是为了自己的梦想吗？
　　“你还没有找到她？”宁心心疼的说，只有她才理解，他为那个梦付出了多少。
　　王浩然摇摇头。
　　“总会有奇迹出现的。”宁心笑笑。她本来想问王浩然，你还会继续寻找下去吗？话到嘴边，只能说出这一句。
　　“我怀疑，是不是上天给我惩罚？它让我与她擦肩而过，却不肯给我见她一面。”王浩然无奈的摇摇头。
　　“或者，上天是怜顾你，不让你见她，是为了不让你伤心。”宁心也摇摇头。
　　王浩然没有想到，宁心这句话，不仅仅是一句玩笑，也不是什么寓言，此后的某一天，王浩然蜷缩在被窝里泪流满面的时候，才真正理解了宁心话里的含义。
　　“今天我看到附近的超市招人，上的是办公班的时间，明天我想去看看。”宁心说。
　　“明天我陪你去。”
　　宁心点点头，对于王浩然的关怀，宁心从来不想拒绝，甚至渴望更多。
　　“明天我该穿什么衣服？”宁心有点担心，这里跟凤凰不同，凤凰虽然贵为旅游城市，毕竟是个山沟里巴掌大的地方。
　　“你的笑容是最好的形象。”王浩然笑着说，“别太当一回事，就不会紧张了。”
　　王浩然在宿舍坐到半夜，就回去画廊，每个晚上，宁心都希望他留下来，哪怕只是蜷缩在他的怀里，什么都不做，她也愿意。
　　这么久以来，他还没有抱过她，也没有牵过她的手，她多想躲在他的怀抱里，闻他身上那阵男人的味道。
　　她不敢开口，如同在凤凰，她开不了口让他留下。他的心里还有那个她，他就不会留下来，就算留下来，也会痛苦，他是个执著的人。她只能用自己的耐心，一点一点的把他的执著磨掉，再一点一点的把自己刻在他的执著上，这句话看似矛盾，但实际就是这样。
　　宁心明白，和一个梦去对比，是没有可比性的，这局棋注定她会输的，从来没有人会赢一个虚幻的飘渺的梦。
　　宁心有点渴望，明天，他的那个她，就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自己只有打败他心中的那个她，他才会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的身边。
　　有时候，宁心也想对他说，自己可以成为她的影子，或者替身，如果他一天找不到她，自己就做一天她的影子，如果他一辈子找不到她，自己就做她一辈子的影子。
　　宁心只希望，能够在他的身边，那怕是一刻也可以，天长或地久，那是一种奢望。
　　宁心起床的时候，王浩然已经在宿舍的走廊里站着。
　　厅上没有凳子，他只能半倚的靠在走廊的栏杠边，宁心暗暗埋怨自己，怎么想不起买两张小凳子，塑料的那种也行。
　　宁心在出门的时候，紧张的问王浩然，“我这身衣服可以吧？”
　　“你已经问了三次，”王浩然伸出手，很自然的把她飘在额前的头发别在耳后。
　　如果每一次问话，王浩然都会做相同的动作，宁心情愿问三万次。
　　宁心已经习惯自己的伤感和幻想，很快就笑了笑，跟在王浩然的旁边，下了楼。
　　到了超市，宁心再一次的停下来，在王浩然的面前问了之前已经问了三次的话，王浩然这一次没有拨她的头发，而是伸出手，刮一下她的鼻梁，笑了笑，“你已经很美了。”
　　宁心把自己笑成一朵花，几乎是跳着走进超市。
　　王浩然就站在超市的门口，默默的等待。
　　宁心要停留在武汉，他虽然不愿意，还是答应下来，他断然做不出拒绝她的行为，他只能希望宁心找到工作，多点接触外面的人，这样，她的心就不会只在他的身上。
　　他也知道，这个想法比较幼稚，但电视上每天都会放着这些故事。
　　武汉很大，很容易迷失自己。宁心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他倒是有点希望宁心会迷失自己，忘记来武汉的目的。他又害怕，宁心迷失自己，这样他的心就会很痛，是他伤害了她。这样想来，他又恼怒自己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宁心有什么不好？宁心再不好，也是爱你的，你应当像个男人一样，保护她。
　　是不是还有一个人，等待我去保护她？王浩然又想起了十年前那个黄昏，那永生难忘的回首。他还想起了那个早晨，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女孩的笑，甚至回想起她六岁那年，仰着头的幼稚，我是该保护她的，王浩然自言自语。
　　王浩然用脚踢了踢超市门口的台阶，借以赶走那些烦恼。
　　这个烦恼还没有撤离，另一个烦恼就来了，宁心从超市走了出来。
　　前后还不够十分钟，这么快的面试，要么是成功，要么是彻底没戏。
　　宁心估计是后者，她微低着头，一脸的沮丧。
　　王浩然穷尽自己的词汇，在心里翻滚了一周，想好了安慰宁心的话。
　　“哎，我，”宁心来到王浩然的面前。
　　望着宁心的失落，王浩然的心被刺了一下，他是该保护她的。
　　王浩然笑笑，尽量让自己开心，刚才想好的话一句倒是一句都想不起来了，只是说，“傻丫头，没事的。”
　　“可是……，”宁心低下头，眼里似乎飘着凤凰的雨，迷迷蒙蒙。
　　“傻丫头，大不了我养你。”王浩然心里一痛，轻轻的用手背揩宁心的脸。
　　宁心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对王浩然说，“你好傻。”
　　说完，宁心踮起脚，吻一下王浩然的脸，然后跑开去。
　　王浩然没有想到宁心会吻他，一下子呆住了。
　　“哎，你还不过来，”宁心见王浩然没有追上来，停住，回过身，故作生气的跺着脚。
　　王浩然醒悟过来，追了上去。
　　“你好傻，”宁心笑嘻嘻的说，“经理让我明天去上班。”
　　“宁心，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王浩然宽容的笑了笑。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在乎我。”宁心侧过头，望着王浩然，“现在，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面对宁心这句话，王浩然突然觉得有点慌乱，刚才的心软，宁心误会自己爱上了她，这根刺，在宁心的心刺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