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玛瑙蝶》爱如明月

2、擦肩而过 沱江的早晨

　　沱江的早晨很舒服，王浩然早早起了床，背着画夹，走了出去。
　　王浩然坐在江边，把画夹放在身旁，他不打算画画，只想在这里等等宁心。昨天晚上，他没有去酒吧，不知道宁心怎样了。早上起床，本来想直接去车站，转念一想，他到底是个男人，再怎么逃避，也不能“偷偷”逃避，他应该跟宁心做个告别。昨天那个不算告别，大抵不算吧。王浩然在心里挣扎。
　　清新的风，柔柔的水，来往的船，王浩然觉得这个早晨很美好，如果宁心坐在旁边的话。
　　我是不是喜欢宁心？王浩然昨晚就开始想这个问题，一直想到今天，都没有答案，在宁心的身上，他似乎看到十年前那个影子，他就害怕，这是一种替代。替代是痛苦的，因为你会一直都生活在别人的影子下。
　　这么多年以来，宁心是第一个走进我生活的女孩，就因为这样，我对她有种特别的感觉而已。王浩然这样去解释宁心在心中的位置。
　　是的，一路走来，孤单只影，突然有个女孩子，闯入你的生活，你会怎样？王浩然想，感激，还会感动？
　　太阳已经开始热了起来，王浩然觉得自己乱糟糟的。
　　王浩然只能拿出画夹，画起画来，十年前那个黄昏，又在眼前浮现。
　　十年了，她会变成怎样？王浩然不止一次的在心里幻想她的形象，他甚至怀疑那个红极一时的明星就是她，她跟她何其的相似。有很多时候，他在网上搜索，搜索那个明星的所有信息，包括她的八卦，到最后，才愿意确认不是。
　　如果她愿意，她会成为一个明星的。王浩然傻傻的想，她长着一张明星脸，甚至比好多明星都要漂亮。
　　王浩然画完最后一笔，收起画夹，站了起来，宁心大概不会来了。
　　我是该走了，王浩然自言自语，下一站，会有奇迹吗？
　　王浩然沿着江边慢慢的走，直至走到没有路，才又回头，宁心没有来，她大概不会再来了。
　　突然传来了歌声，歌声缭绕的散在凤凰的上空。
　　王浩然朝着歌声望去，是游船上的船夫，一边使劲的撑着游船，一边放声歌唱。
　　宁心那天还说，说呆凤凰这么久，还没有坐过游船——沱江泛舟，你可以感受到凤凰的宁静和浪漫。
　　我应该陪宁心坐坐游船的，王浩然觉得，宁心对自己这样的好，自己也应该对宁心好，不要老是这样淡淡的相对，最起码跟她说话的时候，带点色彩，感情的色彩。如果，宁心要我留下，我该怎么办？王浩然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傻，你以为宁心真的爱上你了？王浩然笑了笑，自作多情。
　　这样一想，王浩然释然了，十年前的那个背影，又一次清晰的浮现眼前。
　　游船拐了个弯，朝自己的方向驶来。
　　沱江不宽，游船就在王浩然的身边缓慢的驶过，顺流而下，船夫根本不需要用力，那边的歌声停止，这边的歌声响了起来。
　　王浩然朝身边的船夫望去，眼睛却在瞬间忘记了转动。

　　歌声在刹那间停止了，王浩然从迷茫中清醒过来。
　　游船上漂过的，除了个歌声，还有十年前那个熟悉的眼神，轻轻的回首，微微一笑，王浩然记得清清楚楚。
　　是她，一定是她。王浩然没有看清她的面庞，却清晰的记下一闪而过的眼神。
　　游船在前面掉了头，就会回到对面的码头，让游客下船。
　　王浩然想也没想，背着画夹，跑了起来，穿过虹桥，一口气跑到码头边，游客接二连三的上了码头，没有王浩然想要见到的人，再把目光透向江面，船边挂着一条红布条的游船，已经驶到虹桥下，将要穿过虹桥，王浩然知道，她已经上了岸，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了。
　　王浩然呆呆的站在码头边，怅然的望着缓缓而下的沱江水。
　　有人轻轻的碰了碰他，王浩然从思绪中惊醒过来。
　　“宁心，怎么是你？”王浩然意外的发现宁心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宁心笑了笑。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王浩然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
　　宁心好象听到了，刻意用平淡的语言来压制自己的喜悦，“我无聊，随便逛逛。”
　　“宁心，我们坐游船。”王浩然说。他本来想到广场去找，找不到，就到古城去，再找不到，就沿着江边，一直找到无路可走。宁心的到来，改变了他的想法。他刚才还在想，要跟宁心游一次船，要对宁心好点。因为，今天他走了之后，或者再没有见面的可能。
　　“我想先逛逛，”宁心很平静的说。
　　王浩然愕然的看着宁心。
　　宁心笑了笑，“我就无聊。”
　　王浩然不再说话，走在前头，双眼开始四处寻找。
　　宁心跟在王浩然的身边默默的走着，一直到了下午，把凤凰的各个角落都看得一地不留。
　　“宁心，我们坐坐船吧。”王浩然有点泄气的说。
　　宁心点点头，默默的跟在王浩然的后面，上了私人的游船。
　　“宁心，我见到她了，她就坐在游船上，”王浩然说。
　　宁心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早上的时候，她一直站在他的后面，刚才他转过身，冲了过来，差点就碰到了她，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也跟着跑了过来，看他慌张失落的样子，好象是在找人，她的心隐隐的有点不安。
　　“你确信是她？”宁心问。
　　王浩然点点头。
　　“十年，她会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一个大姑娘，她的面貌也已经改变，她的眼神也可能染上了沧桑，可是我仍然能够分辨得出，刚才我见到的是刻在我心中的眼神，夕阳下回首的眼神。”王浩然确信无疑。
　　宁心不说话，她相信王浩然的记忆力，他画的画，都是从脑袋里蹦出来的，不是一笔一笔的比画出来。
　　“宁心，”王浩然悠悠的说，“我爱上她的时候，她才十三岁。”
　　宁心有点吃惊的看着王浩然。
　　“你很奇怪吧？”王浩然冷峻的脸有点笑意，苍白的上面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红，似乎回到了那个动情的时刻，“那天早上，是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我早早的起来了，骑着自行车，就要经过她家门口的时候，她倚在门边，她妈妈在门里喊了她一声，她回过头，迎着温暖的阳光，甜甜的一笑，这一笑，我再也走不出来。”
　　“你就这样爱上的她？”宁心有点吃醋，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她。
　　王浩然点点头，“一整天，我都在怀念那个温暖的笑。可是，那个下午，”王浩然瞬间又换了一副脸色，“我从学校回来，回到路口，我见到她就在车上，他们一家都在车上。”
　　王浩然低下头。
　　宁心看到，王浩然的眼里似乎有泪。
　　“车从我的身边驶过，她回过头来，望着我，笑了笑，映着夕阳的余辉。”王浩然顿了顿，“回到家，我才知道，他们一家已经搬走。”
　　“那个笑，是我最后的记忆。”王浩然惨然的说。
　　“朝闻道，夕可死焉。”王浩然苦笑，“我的爱情，在一天之内，经历了四季。”
　　宁心叹了口气。
　　“从那天开始，我疯狂的打听她的消息，甚至跑到荆州城区去找她，可是一直都找不到。宁心，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她。”王浩然停了一下。
　　宁心看到，王浩然的眼里似乎要滴下泪，“宁心，我忘不了她，每天晚上，我都疯狂的想起她，我害怕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我无法抑制这种疯狂的思念，她就像春天的芽，一夜之间，开在我爱情的土地上。”
　　宁心明白，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是没有办法去抑制爱情的入侵的。就像自己，辗转反侧一个晚上，仍然跑到江边，渴望见到他，见到他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宁心，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的吗？”王浩然抽了抽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
　　宁心摇摇头。
　　“那个时候，我想把她的笑画下来，挂在房间，可是，我不会画，我拿起笔，不停的画，不停的撕，我恨自己，我恨自己，我为什么连她的笑都画不下来，就算我失去她，再也找不到她，我要希望能够把记忆深处的她画出来。”王浩然悲哀的说。
　　宁心想象得出，一个为了爱情的疯狂的男孩子的举动。她不也曾躺在床上，抚摩着他给她画的像，期望能够抚摸到他的心。
　　“第二天，我跟父母说，我要学画画。”王浩然苍白的脸显得很平静，“父母自然不让，我说，三年后，我会考上中央美院，我保证。”
　　宁心知道，那个时候，你就算是让王浩然允诺三年后在埃及建立起一个金字塔他也毫不犹豫的做出保证。
　　爱情的魔力在一个少年的心里滋长，直到有一天这种被爱情急剧膨胀的的力量破裂为止。
　　“三年后，我考上了中央美院，没有人知道，那三年，我是怎样过来的。”王浩然咬着嘴唇。
　　那三年，肯定是一个疯子过的生活。宁心暗暗的想。
　　“我终于可以把她画了出来，她的笑，她的纯，她的美。”王浩然终于笑了出来。
　　宁心的心在隐隐的痛，化茧成蝶，难怪王浩然把她画得这样的入神，这样的真实。这个记忆，整整在他的心里匿藏了三年，三年后，破茧而出。
　　“宁心，我确信，刚才我真的看到她了。”王浩然笑了笑，笑容里藏匿着宁心看不到的感伤。
　　“宁心，谢谢你。”王浩然伸出手，握了握宁心的手。
　　宁心感觉到一阵触电的惊悚，她想抽出手来，又害怕王浩然尴尬。
　　好在王浩然只是握了握，就松了开来。
　　宁心在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在来的时候，她还暗暗的想，如果再碰到王浩然，我让他留下，他会吗？现在看来，他不会，绝对不会。
　　宁心站了起来，说，“到了。”
　　游船回到了码头，她的爱情也到了终点。
　　“你打算下一站去哪里？”宁心问
　　王浩然摇摇头，有点迷茫。
　　“你不用担心，”宁心拉着王浩然的手，“既然在这里都可以遇见，就真的会有奇迹。”
　　王浩然点点头，这是他的希望。
　　“你什么时候走？”宁心一想这个问题，心就痛。
　　“我已经收拾好了。”王浩然意思是马上就走。
　　“陪我吃饭，好吗？”宁心好想说的是，不要走，好吗？
　　但她，终究不敢说出口。
　　王浩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