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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栗镇长 怪道前日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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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崇安镇这头一日傍晚,素凝只觉心头沉甸甸的。
两人思量起杀害朱嫱的凶手,又都不知她有甚仇家,偏偏各自皆初来崇安不久,竟连一丝头绪也无。但,朱嫱从未离镇,崇安也偏僻得很,又都笃定凶手必是崇安镇中人无疑。
素凝担忧朱嫱尸首还不知要被如何折腾,本想将尸首移走安葬。
江晏却摇头道:“明日待小公子来领了阿姐尸首也好名正言顺。”虽不忍师姐死后这般不堪,素凝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两人摸黑走出小胡同,走到锦绣街,方才觉得似是回到人间,不觉相视而笑。
“你怎的会遇上小公子?”素凝脑袋不那么浆糊了,便询问起先前未想到的事情。
“哪里是遇上的,家母特命我来探望。”原来江晏从耀州赶路多日,到崇安时已然半夜,无处投宿,便摸黑寻到了朱楼,才知晓朱姑娘竟离开半月有余了。因她平日几乎足不出户,家中仆妇早已私下传言,不安分的很,对那朱长颐也颇为怠慢。他不过八岁稚童,只知道阿姐许久不归。江晏在朱楼住了几日,那一众仆妇却愈发不像话,明暗里要赶他走。他不放心长颐,却另有要事,欲离开几日,便干脆带着长颐,厚礼打发了一众家仆,锁了朱楼。而素凝前日雨夜赶到朱楼投宿,不想却是门庭紧锁,不得不折转锦绣街。第二日江晏带长颐来吃早饭,却又碰了面。这世事如棋,当真一环紧扣一环。
这日正是六月十六,西北夏日月色格外悠远。
夜间微凉,素凝紧了紧罩衫,与江晏告辞。她晚上还未进食,腹中如鼓。江晏担忧长颐一人在朱楼,见街头尚有人乘凉,便与素凝约了明早再见,告辞离去。
回到流水人家时,初兰正铺了床。见她回来,忙使店小二送了饭食,心疼到:“姐姐吃了晚饭再去不迟啊。”
素凝心说,要吃了晚饭再去,哪能见识江公子这般高手这般手段。
临睡前,初兰道:“姐姐不知,今日我去找那烂人,竟是个在镇长家里做工的。”完了,似是不好意思,支吾道:“还跟那镇长夫人不干不净。”
素凝道:“如此,你就羞得跑了?”
“哪有?”还没说完。素凝又接到:“如此,你是看了会儿还是听了会儿?”
初兰兀自辩不清,红着脸捶她道:“姐姐就爱逗我!”眼珠一转,又乐了,“我没看,倒是有人恰恰看见了。你猜是哪个?”嘿嘿一笑,接着道:“是那栗镇长,我走时,正见了他进杂役院。”
素凝压了她的手,点了点她额头:“就你促狭。”说完,想起朱师姐,不由叹气:“师姐那样的人,到头来竟如此下场,这冥冥上苍,当真便如此让人寒心么?”忽而想到当日话本里一出亡国戏,说那昔日繁华到最后却是英雄末路,美人迟暮,断壁残垣,物非人也非。当时唯觉凄清过甚,不敢多看,此刻,有感于朱嫱红颜薄命,竟似悟了三分苍凉味道。
她回神时,见初兰已睡着了,不觉微笑。熄了灯烛,下了帐子,躺在床上心心念念半天凶手一事,又着实一团纷乱,不知何时竟恍惚入梦了。
翌日一早,素凝初兰二人携好佩剑,便赶到停尸房胡同口。不料这一大早,竟有好些人在窄窄的路口张望私语。
素凝凝眉,心道,别是小朱公子竟不能领尸身安葬?
初兰早抓了一个姑娘的衣袖询问。末了,脸色一变,急急回了来。扯了素凝往外走了几步,到无人边上:“姐姐,她说,她说那杨三竟死了......”素凝还未明白过来,什么杨三,又忽然抬头与她对视一眼,想起那杨三大概就是那日茶肆出言不逊那位。开口却是问道:“昨日可有人见你去那镇长家?”
初兰蹙了眉头:“无甚人啊,我偷偷摸进去的。”
“那可有问了路?”
“不曾,我昨日送了信鸽,转回来正要寻栗家,却见一个称栗夫人的正从庆安堂买了药,就尾随了去啦。”
素凝心下略安,道,“恩,那便无妨,今日只待小朱领了尸首安葬好师姐吧。”
两人挤进人群,好容易到了小院门口,又见那书生模样的栗镇长郁着脸从院内出来。
素凝见他眉目紧狭,偏偏又是长脸,抿着嘴,不知是不是知道了栗夫人一事,只觉他一副苦大仇深模样。
后面有壮汉抬着蒙了白布的担床,一身缟素的小娃娃通红着眼睛,吸溜着鼻涕,边跟着走边无声掉着眼泪。旁边素衣公子,垂眸敛目,偶尔扶一扶长颐。
素凝紧走几步,迎了担床,抬手拍拍少年肩膀,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好。江宴道:“且先回朱楼吧。”
一行人到了朱楼,江宴重赏打发几个抬架汉子去了,见素凝初兰长颐皆在院中静坐不语。
他揉了揉眉心,道:“今日须得葬了,”长颐轻轻抽噎一声,江宴叹气接着道:“方才仵作说这尸身少说也曝了二十余日了,若非一直在山崖石洞里,不知又是如何境况了。”长颐终究忍不住低泣,初兰揽近他,一时也不能言语,只手忙脚乱替他擦鼻涕眼泪。
初兰忙着安慰长颐,素凝江宴远远寻了树荫说话。
素凝昨日并不清楚尸身状况,夜里去时只顾想着凶手太过狠毒,如今方知,幸而这段日子雨水甚多,尸身一直在石洞里,后来不知怎的被积水冲了出来。尸身也无蚁虫噬咬,想来那毒十分霸道。
两人商议片刻,暂定安葬之后,江宴去寻旧日仆役打听情况,素凝便再去茶肆询询老人家。
“姑娘不如来朱楼暂居?”江宴垂眸提议。
素凝狐疑望他一眼,“流水人家初兰预付了好几日房钱呢。”
“咳,”江宴面容微窘,看了初兰一眼,“这几日恐要劳烦两位姑娘照看长颐了,这个,在下着实不甚拿手。”
素凝这才恍然,敢情这是要雇丫鬟啊。转念一想又莞尔,是了,两个大小公子哥,若说穿衣洗漱还成,那煮饭做炊可就难坏了。怪道前日还去客栈用早食,怪道这两日大小两人都带了文士帽,束发啊,难倒神仙嘛。
素凝展颜,“如此也好,只是朱楼仆从你都打发了也不好,这洒扫的,煮炊的,看门的,还需找些老实人手才是啊。”
江宴揖了一礼,回道:“姑娘所言甚是,往日竟是我所虑不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