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朱家朱嫱 隔开三分, ...
-
素凝二人一头雾水跟着数人一道赶到镇南的小树林,已有一个三十多岁书生模样的男子,一脸沉郁,喝着人将尸体团团围住,不许看热闹的人近前。
素凝心中“咯噔”一声,急急扯着初兰围着人群转,寻到一处人稍少的地方,隐隐看出白布未遮住的面目,半晌无语。
初兰恍悟,大叫:“那,那不是朱姑娘吧?”
素凝心中沉痛,轻道:“怪道前日来时,朱楼竟上了门锁。”又想到,不知谁人竟犯到碧水坞头上,只怕需传信回去才是。
崇安镇向南二十里,有一处山谷,谷底崖下四季长春,杂花生树,又是在瀑边,水道交错,一派江南水乡风光,是凛冽西北的异数。碧水坞隐在谷底百年有余,门人杂役女子居多,总不过百八十人,平日几乎与外人从无往来。
素凝自蒙启初便爱读市井杂记,因谷中人少,杂记中的人间百态鲜少发生,她便时常想出外游历一番。七年前朱嫱出谷时还乐呵呵地笑话她,后来却常常着人送些书来读。
素凝微微叹气,将传信折好,递给初兰,叮嘱道:“找个无人的树林或者就在朱楼边再吹哨,镇上应当是有碧水坞的灰鸽。”
初兰接过信,拿了佩剑,回道:“姐姐放心,我传了信,便去寻那烂人,折磨不死他!”
素凝怔了下,方才想起早上茶肆的那群汉子,揶揄道:“好个记仇的小丫头,去吧,只当心可别过了。”江湖侠士,快意恩仇,也当不算错吧,她想。
天色昏暗,素凝倚在窗前思量,如今镇上不知怎样处置朱师姐后事,坞中回信少说也需到后日。依今日看来,师姐必是遇了什么不测,寻常野兽之说自己断断不相信的。莫说崇安少有野兽侵袭,便是有,师姐也习得了防身之术,区区逃跑还是跑得的。如此,便是人为了,莫不是有人寻到了碧水坞,逼迫师姐交出坞中底细......想了想又觉得不能。若真是如此,按老伯所说的,这数日来怎的就没有异动。
左思右想,忽然想到须得验明尸体,素凝拍了下头,叫道,“真是笨死了。”
出门右拐向西走到锦绣街尽头,再拐了两拐便是镇中停尸房了。素凝见小院已是落了锁,寻思院中无人,便纵身一跃,点了矮矮的院墙,跳了进去。
四围苍黑,疾风骤起,素凝还未出手,便被人点了穴道,心头大惊。刚要出声,又被迅疾地点了哑穴。素凝骇然,不知崇安何时竟来了如此高手,莫不是朱师姐被他所害,莫不是冲着碧水坞而来?
还未等她想明白,忽有温热的气息袭来,揽了她的腰躲到一株树后。素凝顾不得惊讶,却见院中西南角晃悠悠出来一个人,提着灯笼边走边自语:“老子倒了八辈子楣了,跟死人锁一起,呸,他娘的杨三这小子孬种,敢害爷爷。”完了似乎不解气,朝旁边石头踢了几脚,又瞄了瞄正堂,似忽然想到死尸,疾走几步进了东厢。
这方素凝回神,耳边有温热气息,“姑娘,在下实是冒犯了。院中那人刚出来便见姑娘跳了进来,在下怕引了人来,才出此下策。望姑娘莫怪。”
素凝心头一缓,接着被解开了穴道。便立刻转头,隔开三分,辨清了对方面孔。哦,青衫公子,温润如玉。
素凝压了压嗓子,低声道:“既如此,也没什么。公子身手甚好。”
两人摸到正堂门前,素凝见木门沉重,不知推门又弄出何等声响,心想还要先打晕了东厢那人才好。
转身见青衫从东厢折返,天色昏昧中似是掸了掸衣袖,略走几步若无其事地负手站在门前。
素凝盯着他瞧,发了会儿呆,心中却直想,这么温良有礼的公子居然也有迷香,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木门果然沉重,吱呀呀被推开的时候,一阵粘腻的恶臭扑面而来。五六张草席上只有一张盖了白布,思及当日碧水坞时嫣然笑语,今日竟红颜枯骨,寥落至此,心中不禁大恸。强忍着揭开席幕,昏暗中也看不清楚,正要往旁边寻灯火,便有点灯落在床头,正照出朱嫱圆瞪的双目。素凝魂飞魄散,一息间又想白日里竟没人敢敛了她的眼目,便悲痛起来。她这番模样,临死前必是受了番折磨,不知什么仇家竟这般歹毒。
正茫然间,听得有人温声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在下耀州江宴。”素凝敛了悲痛,福身回礼,道了姓名。
江宴沉吟道:“素姓倒是少见。”素凝二字本就是她师傅宛玉随口取的。听说她本是遗腹子,又兼出生时闹饥荒,母亲月子里饮食都无以为继,不多久撒手人寰。
此时素凝也无心解释,只强忍着合了朱嫱双目。又听江宴道:“素姑娘你且看看朱姑娘身上是否有伤痕。”说罢,又端了两盏烛台搁在床边,自踱步出去探视。
素凝定了定神,揭开帘布,细细查看。颈间一道勒痕,深可见脉。腹间竟似被剖开,素凝不敢多看,又急急查看了四肢躯干,指甲紫黑,必是中了毒物。
合上帘布,方才发觉手抖得厉害,她慢慢坐在地上,埋头在膝盖里呜咽几声。
不知碧水坞长宁师伯收到传信没有,当日出谷,师伯还说朱嫱师姐在崇安朱楼,可先去拜会。不料朱师姐竟遭此毒手,手段如此狠辣,连毒带勒毙,竟还剖腹。素凝恨恨想,若不报此仇,枉为同门,也枉费当日师姐寻话本的苦心,也不知镇上要如何了事,师姐后事怎生处理?
半晌无头绪,素凝抹了下脸起身,正要唤江宴,忽而想到,不知江宴今夜所来何事?莫不是跟师姐有什么渊源?
门外江宴站定侧耳听了片刻,便施施然进了正堂。问道:“可有何异常?”
素凝不答,却问道:“江公子跟我师姐有旧?”略一沉吟,又道:“公子莫怪我多事,朱嫱是我师姐,我来崇安就是来拜会她的,不想遇上......”言及此处,又是大恸。
“嗯,我受朱家小公子所托,前来看看他阿姐。不瞒姑娘说,朱家本是我母亲表家,如此也算是有旧。”
素凝若有所悟,脱口道,“今早的蓝衣小就是小朱公子了。”江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