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玉簟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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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玉簟秋
回宫已是傍晚了。
银耳坠般的皎洁月光渐渐更替了鸭蛋黄般的西斜落日。宪帝回宫后的狩猎晚宴如期举行，觥筹交错，莺歌燕舞，佳人舞，金钗溜，箫鼓奏，酒恶时拈花蕊嗅。
但宪帝的心情远没有出发时的那么欢快舒畅，突然想念起了可人乖巧的蘅芜，坐了一会后便已身体乏累为由离席了，余下的人没了帝王的震慑威严在上，也就玩的更为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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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西侧，菀柳阁。
菀柳阁实际上是九皇子住的偏门别院，曾经是万俟玦母亲也就是那个命苦的宫女的住处，当时她并未被册封，草草安置在此院，生下万俟玦后升为良人，却也未再赐院落，宪帝也再未踏足此处。
菀柳阁是万俟玦母亲在世时取的名字，因为此处幽深静谧，几棵柳树围绕掩映，故叫菀柳。皇子未到弱冠之年前都住在皇子署，只有太子住东宫，而九皇子自生下后就不被关注，宪帝也是不闻不问，所以也就独门独院的一直住在菀柳阁。
万俟玦的母亲早已在宫中成为忌讳，但宫女太监中也不全是见风使舵的势利之人，万俟玦自小丧母，也得到许多侍人的同情和照拂。但往往送餐服侍的宫女仅仅是把餐盒放在院落前，过后再取走，不好与皇子直接接触交往，所以并未踏足院内，而今天的菀柳阁却格外热闹。
宪帝回宫后并未食言，早早让太医宫女来此照料今日万俟玦救回的孩子，折腾一番后，终于烧退，又清洗外伤包扎，总算收拾干净，也就纷纷离去。
几年来院中没有外人的万俟玦不禁觉得有些惶惶然，好像声色人潮忽然涌来，有瞬间退去，不真实的紧。只有熟睡中的小孩，证明着今天的一切是真的。
万俟玦低头看着他，收拾一番后的孩子生的明净可爱，皮肤白皙。似乎是感觉到了万俟玦的注释，孩子悠悠转醒，这一睁眼，万俟玦又被他黑白分明的大眼吸引了去。
“是你救了我？这是哪？你是谁？”孩子并未有如期惊慌，却有着深深地防备。
“是我救了你，这里是皇宫，我是万俟玦。”万俟玦一一回答。
“皇宫？你是皇子吗？”
“只是万俟玦罢了，但是也的确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万俟玦笑笑，“该我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为什么今天出现在树林里？”
“我叫岑煜，今年五岁。”之后一阵沉默。
万俟玦见岑煜不愿说自己的经历，也不强问，说道：“你受了伤，早些休息吧。”又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条旧旧的锦被，铺在地上。
看见万俟玦的动作，岑煜很是疑惑。万俟玦解释道：“我说了我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没有宫女太监，也没有别的卧间，今天很累了，有什么明早再说吧。”然后吹熄了烛火。
房中陷入一片黑暗，岑煜还坐在床上，半晌才轻轻躺下。
减兰轩内也是一片昏黄，这里靠近宪帝的勤政殿，是蘅芜的住宿。宪帝离席后直奔减兰轩，但蘅芜还是早早睡去了。
烛光笼罩琉璃盏，金炉次第添香兽，红锦地衣随步皱，水晶帘里玻璃枕，绫罗做帐丝绒被。屋内陈设堪比帝王寝宫。宪帝向来不喜生人靠近减兰轩，连后宫嫔妃也无法随意进出，所以甚少有后宫之人领略这一番屋内景致，不过就连皇后第一次踏入时也无法掩饰眼角的震惊和嘴角的僵硬。两三年后宫中之人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宪帝的一时兴起，也就渐渐接受了一个郡主享受超公主的待遇和非凡的宠爱。
蘅芜受到非同寻常的关爱，自然也受到不比常人的严格管教。宪帝的藏书字画，总是有送给蘅芜的，若是珍贵无比，也会让专人临摹或抄写，送到减兰轩中，因此减兰轩的侧殿，便相当于是宫中的另一大藏书阁。
蘅芜三岁起便请嬷嬷师傅指导，除了礼仪规矩，更有音律女红，文学古史。减兰轩占地大，院内景致与宫中无异，殿后还仿照皇宫后花园建了一个小的花园，连服侍的宫女嬷嬷，也是专门住在偏院，并未住在皇宫统一的住处。这些便是为了不让蘅芜过多出门，呆在自己院子里也不觉无聊。
由于减兰轩的吃穿用度都更为好些，蘅芜还小脾气也好，侍者平日事情不多，也不常出院与他人接触多生是非，所以能在减兰院当差，一度成为宫人梦寐以求的事。
宪帝给熟睡的蘅芜向上扯扯被角，又把不规矩的小手放回金色苏绣的丝绒被中。宪帝凝视着蘅芜，又不禁想起与薄丞相的过往和漫天的大火，三年来每每看见蘅芜与他相似的眉眼，心中愧疚之情便涌上心头，久久不能消退。蘅芜又乖巧懂事，招人喜爱，宪帝筹划着如何赐她公主名号，永远当做亲生女儿来养。
“皇上，更深露重，还是先行休息，明日还要早朝。”李公公伏身说道。
宪帝轻叹一声，背手离开。
鸡鸣三声，万俟玦起身准备梳洗，却发现岑煜早已起身，留下折叠的方方正正的被子和冰凉的床榻。他连忙向外走去，却发现岑煜蹲在院墙前，不知在捣鼓什么。
“大清早的你在做什么？”万俟玦上前问道。
“这个院子靠着宫墙吗？”岑煜问道，并未转身。
“是啊。怎么了？”
“也就是说院墙便是宫墙。”岑煜起身往后一退，万俟玦便看见了杂草掩映下的几块断裂的砖，岑煜又蹲下晃动缺口处的其他砖。
“快过来帮我，已经松动了。”岑煜说道。
万俟玦上前一步，靠近岑煜蹲下，闻到一阵竹香，带点梅花的气息。惶了一下神，又使劲扳那几块砖。过了一会，终于弄出了只容小孩子通过的洞。
“我要走了，真是天佑我也，宫中也中也能弄出洞。”岑煜高兴的说道。
“等等。”万俟玦拉住他，“若你走了，父皇问起我该如何交代。”
“你若真的不受宠到这个境地，”岑煜环顾四周的粗陋的院落，“你父皇必定日理万机，早就把这事给忘了。或者你随我一起逃出，也好过在这里受气。”
“不行，我毕竟是皇子，私逃出去乃是重罪，若事情败露，不仅你我，这一带的宫女太监都要牵累。”
岑煜犹豫了一会，的确，万俟玦算是他的恩人，不能将他陷入这般境地，于是说道：“好，那我先不走，等时机成熟，征得你父皇允许我再离开。”
“好。”万俟玦转身。
“等一下。”岑煜拽住万俟玦的袖子，“你毕竟是我的恩人，我虽然小，也可以帮忙一起打扫院落什么的，这里难道不应整理一下吗？”
看到万俟玦露出微微不忿的神色，岑煜说道：“不管别人待你如何，自己也要打理好自己的生活才是，一个人也可以照样活的肆意潇洒。”
万俟玦难掩疑惑之意，这实在不像一个五岁小孩说的话，又想起从昨日相遇后的种种，愈觉得岑煜成熟稳重，简直像三皇兄四皇兄一般。
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询问，只好与岑煜一起收拾起院落。菀柳阁虽不大，掩映在草木中，但反而有一番幽静精致之感，到像宫中的世外桃源一般。收拾几天，已经样子大变，再无一根杂草，再无一粒灰尘。宫中的东西，毕竟还是讲究的，虽无亭台楼阁，水榭花都，却也有石桌石椅，木雕房门，泛旧窗纸，别有一番风味。
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两人也就渐渐熟络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玉簟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