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莫思归 ...
-
第十九章莫思归
宪帝谕礼部：“帝王绍基垂统，长治久安，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之祥，慰臣民之望。兹者钦承皇太后慈命，建储大典，宜即举行。今以九皇子万俟玦为皇太子。尔部详察应行典礼，选择吉期具奏。”
十月十日，风轻云淡，微风徐徐。
万俟玦坐在四匹宝马并驱的轿辇中，配金黄辔，红辇座。绕城一周后祭天地、太庙、社稷，道路两旁拥挤着观看的百姓。
到了天坛，万俟玦撩起帘子下轿，百姓皆呼，遂即跪地叩首。
万俟玦今日身穿金黄色朝服，披领及裳俱表以紫貂，袖端为薰貂。绣文两肩前后为正龙各一，襞积为行龙六，间以五色云。又披一长褂月白缎里礼服，用秋香着色，绣以五爪、三爪龙缎，满翠八团龙等缎。
他头戴玉版朝冠，以金衔之，饰以东珠。冠顶用东珠十三颗围绕，上缀朱纬，顶金龙二层，衔红宝石。下缀舍林，饰东珠五，后缀金花，饰一绿松石。朝带束腰用圆寿字双螭补，前后两团，绣织金爪中衔猫睛石，左右佩红色丝绦。
这一身朝服直显得身材修长高挑，贵气逼人，百姓难得一见天颜，今日一见果然气势凌然如神祗一般，连忙跪下不敢再看。
终于祭祀完毕，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宫接受册封典礼。
万俟玦生母、乳母早亡，皇后被打入冷宫，只好又宫中位衔最高的资格最老的德妃坐在副位，万俟玦缓缓玉石台阶，在御杖前行三跪九叩礼，向宪帝谢恩，宪帝坐于台上正位，诸王爷、世子、公、及内大臣、大学士、都统、尚书依次坐于副座，宪帝授予册、宝后，诣万俟玦皇太后宫行礼。
十月十日，宪帝颁诏天下。诏曰：“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九皇子日表英奇，天资粹美，立为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大典告成，洪恩宜霈，所有合行事宜，开列于后。于戏。主器得人，益笃灵长之祜。纶音式涣，用昭浩荡之仁。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至此，万俟玦成为一人之下的太子。
岑煜再见到万俟玦，已经是五天后了。万俟玦找了个借口，好不容易溜出了宫，回到谨熙王府。
“岑煜，我回来了。”万俟玦说道，岑煜听到熟悉的声音从书卷中抬头，看到的是疲累不堪却又神采奕奕的万俟玦，他身着便服微笑着看着自己，好像什么都还和从前一样，又什么都与从前不同了。
岑煜这样想着，好像有点怔忡，轻轻应了一声“太子殿下。”万俟玦忽然皱起了眉，他大步走过来说道：“你叫我什么？”
“万俟玦，不，太子，你既已成为太子，君臣有别，不可逾越，还是分清的好，别叫有心之人说三道四。”
“君臣有别？”万俟玦严肃道，“我是九皇子时你不也直呼其名，逾越也是早有的了。岑煜，永远都唤我万俟玦，就算我成为……全天下，我只许你这样唤我。”
岑煜踌躇了一会，低声道：“好。”不等万俟玦笑笑，又补充道：“但是外人面前我们必须以君臣相称。”
“嗯，以后我必须住在东宫了，恐怕回来不易。”万俟玦抿嘴说道。
“你刚任太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不能出什么纰漏，王府你还是少来的好。”
“照顾好自己。”万俟玦深深的看了岑煜一眼，转身走了。
岑煜看着万俟玦匆匆的背影，一时间想起儿时两人一起上学堂，一起抄书练字，一起在雪地里打雪仗的事，将来两人的距离会越来越远吧，岑煜长叹一声，他终究是要从人群中脱离，到那个只容得下一个人的位置。
万俟玦回到东宫，宫人皆停下手中的活跪成一排道：“恭迎太子殿下。”一个老公公举着拂尘跑过来笑眯眯的躬身行了大礼，道：“老奴富贵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回来了，东宫吃穿用度一切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和老奴说，那个办事的不长眼了也只管和老奴说。”
原来这就是宫里有名的富贵公公，据说这人应了自己的名字，宫里几十年沉沉浮浮，他竟八面玲珑一直在宫里混得很开，与父皇跟前的掌势李公公更是拜把子兄弟，内务府把富贵公公拨给自己怕也是父皇授意的吧，万俟玦这样想道。遂即颔首道：“不用行此大礼，将来便是朝夕相处了，本宫初来东宫，还请各位照拂。”
“太子殿下太客气了，将来咱们便是太子殿下的人了，把您照顾好是奴才们的本分。”富贵公公一路跟着万俟玦，咧着嘴说着，“殿下是先用膳呢还是先沐浴呢，要不先进内殿喝点茶水吧，内务府新供的好茶，是来点毛峰呢还是来点雪菊？”
万俟玦揉揉额角，看着富贵公公不停的说着，热情的实在叫人有些无奈。
梳洗一番用过晚膳后，万俟玦屏退众人，俯首案前处理公文。奋笔疾书了一会儿，抬手拿起下一本奏折提笔欲批，发现竟是上次选秀的折子。除了人数上增添了几位贵女，还附有几位老臣劝诫自己不要再将婚事拖着的折子。
万俟玦看了看，想要模仿宪帝的笔迹批上“容后再议”，又怕弄巧成拙被这群火眼金睛的老臣看出来，想要不予理会，又是对这些德高望重的老臣的不恭。无奈之下，万俟玦只好委婉的写下“国事繁忙，父皇卧病，玦不应铺张大喜，感众卿厚爱关怀。”
这样写他们总不会再催了吧，不然就是不识大体，对父皇不敬了，万俟玦暗暗想道。瞅瞅窗外早已漆黑，只有弯月挂在天上发出幽幽的光，万俟玦搁笔更衣，躺在金丝软卧芙蓉塌中。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想着明日的事宜，想着岑煜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岑煜这个时候的确没有入睡，偌大的王府没了万俟玦好像空空荡荡，自己现在被下人看成是惟一的主子，但他却从不这样认为。
万俟玦离开了，自己独居独住，他偶尔上门议事，偶尔酒肆一聚，与幕僚没有两样。而身为太子的他，素爱结交，门客、老师、随从遍布天下，自己如今也成了千万中的一个了吧。
岑煜心中烦乱，离开王府漫步在街上，城门已关，他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宫墙旁。偏门守卫认出了他，恭敬的行礼让行。按规矩说深夜进宫本要严查报备，可如今太子掌权，这位岑大人万万是惹不起的。标志性的外貌也让守卫们生不出一丝防备之心。
岑煜愣了愣，原先没想进宫，既然这样他便抬腿跨过高高朱漆门槛，走了进去。现在又去哪呢，万俟玦早已睡下了，贸贸然的去东宫也没个理由。岑煜漫无目的的走到御花园后面的湖边。
树影婆娑，被月光照在地面，真有些藻荇交横的意味。湖边晚风浮动，月光如水，像把盈盈的星洒满了湖面。岑煜走近几步，忽然看见一个身穿宫装的背影。
看身形是个年轻的姑娘，看穿着却又不是宫婢。她纯白的宫装却少了束腰，在晚风和柳枝的浮动中一起浮动，长而大的裙子纷飞起来，带着墨色的如海藻般的长发一起纷飞，飘渺的像是嫦娥奔月一般。但她腰板挺的很直，站的也很直，又多了些袅袅的娉婷的感觉。
她是谁？岑煜心下疑惑，一身白衣在深夜独自一人站在宫里的湖边，着实诡异的很。飘渺灵动之感让人以为是误入凡尘的仙子，但她直直的盯着湖面，月光下惨白的裙裾和妖娆的发又让人觉得是可怖的鬼魅。
哦，岑煜突然恍然大悟了。她一定是父皇某个备受冷落的妃子，宫里失势自然无人理睬，所以身边一个跟着的人也没有。深夜来到湖边一定是痛苦幽怨难以排解，想要一死了之。
“娘娘。”岑煜拱手低头出声道，身为臣子一定要和后宫划清界限，贸然出声已是不妥，再不能抬头冒犯失了礼数。“生养不易，纵使再怨再愁，也为家人想想。”
湖边女子被这突然的出声吓了一大跳，身子一抖，转过脸来，正是蘅芜。
“什么，你叫谁娘娘？”蘅芜问道。
岑煜听到这柔和又带着点清灵的声音，猜测这位娘娘定是年龄不大，入宫不久，不愿被叫娘娘。他不禁缓声答道：“娘娘，不管您是否愿意，进了宫就是娘娘了。您年华大好，不愿在深宫之中蹉跎，却也不应选择如此决绝的法子。”
这下子蘅芜明白过来，有些薄怒，正色道：“公子好眼力，小女却找不到娘娘在何方？为何不抬头看看？”
“不可，不可。”岑煜摇头道：“微臣不敢，天颜不可冒犯，娘娘真容岂是微臣可以窥见的。”
“无妨，你既称呼我为娘娘，那本宫令你抬头。”
岑煜无奈抬头，一瞬间，两人皆是一愣。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莫思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