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双双燕 ...
-
第十八章双双燕
略略阖了阖眼，万俟玦又回到了宫中。
在寝殿外候了一会儿，李公公便轻声说道：“皇上刚醒了，听说三皇子还候着，便要叫了您进去。”
万俟玦缓步走进寝殿内，看到榻上的宪帝脸色还是不大好。
“父皇醒了，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太医都与儿臣说了，父皇您实在太过劳累，心力交瘁，要好生养着。”万俟玦将手搭在宪帝的手上。
宪帝回握住万俟玦，他手上的青筋暴露在苍老的皮肤上，“心力交瘁？是啊，居高位者，哪一个不是心力交瘁。”他叹息道，“皇后和三皇子的事你都处理好了吧。”
“都按照您说的去办了，父皇若还有旨意，随时等候发落。”
“罢，罢，暂且这样吧，他俩是真真叫朕失望。”宪帝踟蹰一会儿，颤巍巍的打算起身。
万俟玦连忙扶住他，道“父皇这是要去哪？还是好生歇着吧。”
“自然是要上朝了。”宪帝答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你叫他们进来，朕要更衣。”
万俟玦知道先帝的性子，也知道自己掰不过他。于是道：“来人呐，皇上早朝。”一种宫女太监推门而入，端着朝服衣冠、念珠挂玉。万俟玦又道：“父皇要上朝儿臣也不便阻拦，大臣们在勤政殿外候着，昨日父皇早朝布置的诸事已有了进展，儿臣与父皇同道，也好细细为父皇说明。”
宪帝看了一眼万俟玦，发现这个儿子的确与众不同。换做其他嫔妃皇子，早是一遍一遍的劝着自己调养休息，他不禁问道：“你怎么不让朕把早朝推了。”
“儿臣深知父皇的性子，更知道父皇的责任感，勤政与果决，您已说了国不可一日无君，儿臣再阻拦反倒显得有小女儿心思了。父皇不仅是儿臣的父亲，全天下的人更是您的子民，既然如此，儿臣只能在一旁帮衬着，叫父皇早朝耗时短些，烦心事少些，才能好好休息。”
这席话说到了宪帝心坎里，他打量着万俟玦，心下却有了许多宽慰。九皇子知法懂礼，进退有据，又聪敏非常，最重要的是大气稳重，心怀天下。在如今的形势下，这个如今唯一的帝王候选人丝毫没有教他觉得无奈与勉强，就像有千百的栋梁之才可以让他拣择，他也一样会选择这一个。
早朝的确很快结束了，宪帝见万俟玦熬的青黑的眼圈，心有不忍，便早早打发他回去了。
回了谨熙王府，万俟玦已很是疲累，梳洗一番打算睡他个日上三竿。结果岑煜又跑了过来。
“怎么样？皇上还好吧。”岑煜问道。
“九五之尊的皇帝，众人捧着掖着当然好了。你就不问问我怎么样。”万俟玦不悦的说道。
“瞧你说的，你当然好了，这么多年的努力今日得到回报，辛苦些也是值得的。”
“我的确是幸运的那个。”万俟玦沉吟道：“皇兄们打拼谋划多年，最终毁于一旦，宫里的日子叫人心惊，步步为营，我能撑到今日已是上天眷顾。只可惜看如今情势，还不能稳操胜券。”
“不必忧思过虑，三皇子的确还有些势力不好处理，你先休息，等一下我们商洽一下再行安排。”
“嗯。”
万俟玦这一觉便睡到傍晚，他睁开迷蒙的眼，感觉被这些年来抽干的力气仿佛又回到了身体中，洗漱一番两眼已是恢复清明，神采奕奕。
从房里出来已是日薄西山，能看到远处的炊烟，落日的余晖照着京城远山近景，连王府内的蘅芜草也镀了一层金边。
“主子醒了。”潭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岑主子在大殿等着您用晚膳。”
“嗯，我这就去。你和你妹妹也一起吧。”
“好。”潭日并未推辞。这些年来，万俟玦与岑煜待王府之人十分宽厚，带他与他妹妹荻秋更是犹如自家兄妹，但谈及正事仍然严肃正经，不怒自威的万俟玦必不会叫人逾越了去。
进了厅内，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原来是多日不见的乔清。
“乔清！”万俟玦惊道，“你怎么来了？”
“我可不是不请自来哦，今日本是被岑煜约来的，多日无法相见，想念得紧。”乔清笑道。
有一段时日了，万俟玦心中感慨道，连乔清看起来也长了些肉，脸色红润。岑煜微笑着道：“快快入座吧。已经可以上菜了。”
“乔清近况如何啊？”坐下后，万俟玦关切的问道。
“航运那边一切顺利，票号也是井然有序，你们交给我打理的店铺还是老样子，卫队的势力已分割为几块，有些做了我府中和商号下的家丁护卫，有一些则转入地下，总之越到此时越要小心谨慎了，不到万不得已这些势力不能暴露。”
“当初找你实在是明智之举。”岑煜赞叹道。
乔清笑笑，道：“哪里哪里，如今我才知道是当初我押对了宝。”
三人笑起来。“言归正传，三皇子倒台，他背后的势力应该乱成一团吧。”万俟玦道。
“我知道你的算盘，我也有想过能不能在此时趁虚而入。只是三皇子的人还是忠心耿耿，算计着如何救了三皇子，东山再起。”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万俟玦蹙眉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若是不能掌控他的势力，那便得想办法连根拔起。”
“如今最要防范的，是幽禁中的三皇子和外边的人通上气，若没有他的指挥，底下的人很难掀得起风浪。”岑煜插话道。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皇兄，父皇最忌手足相残，我这时必须要避嫌。”
“朝中大臣多半已向我们靠拢，三皇子倒台，其余人想清楚后自然也会做出选择，到时笼络人心，三皇子那边或许我可以试上一试。”岑煜答道。
“那三皇子这边便交给你了。酒肆类的势力我会尽全力，但还要有劳乔兄。”
三人又一番谈天说地，大快朵颐。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宪帝这日早早批了奏折，便准备休息了。
“皇上，蘅芜郡主来了。”李公公说道。
“蘅芜？朕不是不叫她出门吗？罢了，朕也好久未见她了，叫她进来。”
一个身着淡蓝襦裙的女子进来，手里还带了个食盒。
“这是蘅芜亲手做的桂花糕，君父尝尝。”
蘅芜是郡主，宪帝虽不是他的生身父亲，但也同父无异，却不能叫“父皇”。“君父”是蘅芜对宪帝独有的称谓，既有一些父亲的意思，又有作为子民对君主的尊称之意。
“朕不是叫你不要跑出来吗，怎么不听。你宫中的嬷嬷侍女侍卫都干什么去了，来人啊，都杖责——”
“君父！”蘅芜打断道，“不干他们的事，是蘅芜自己要跑出来的。想着趁着夜色，不会有什么事的。”
“等有什么事儿你后悔也来不及。”
“还不是君父太不注意身体，所以务必来看看。虽然探望君父的人定是不计其数，但蘅芜陪着您说话您是最高兴的。”
宪帝笑起来，“你说得对，因为你的心最真。”
“君父，我想与您商量件事。”
“又是能否随意走动的事吧。”
“既然君父了解，我已经不小了，不求出宫，只求能在宫内走走。每日局促一室之内，实在烦闷。蘅芜总有一日要了解外界，接触外界的，只求能体验更多，看得更多，实在不甘做个井底之蛙。”
宪帝想了一会儿，没有反驳。蘅芜眼底满是欣喜之色。
宪帝抬眼看到充满希翼的蘅芜，叹口气道：“好吧，与朕抗争十来年，也是难为你了，以后与其他宫中之人一样，可以在宫中走动。但务必行事低调，切勿惹事生非，所到之处你的侍人必须跟着，朕真怕你被有心之人骗了去。”
“蘅芜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不会被任何人骗的，君父放心，君父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蘅芜激动的说，不等宪帝再啰嗦两句，便提着裙子快步走了。
宪帝苦笑，蘅芜大了，或许在自己还能掌控一切之前，要为她谋个最好的归宿了，也好使他永远的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双双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