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白萱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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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白萱歌
宪帝默不作声，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皇后心慌得厉害，连忙对宪帝说：“这个儿子真是臣妾瞎了眼了才认了下来，如今反咬一口，是要让臣妾给他垫背背黑锅呢。皇上英明，切勿被这孽子骗了。”
宪帝道：“皇后莫急，此事也的确要调查清楚，才好还皇后一个公道。”
皇后碰到一个软钉子，一时间也摸不清宪帝的心思，只好坐着等下去。
万俟琰道：“母后原本膝下无子，儿臣是最好控制的，所以便把主意打在了儿臣身上。数月前，儿臣看上了内务府制的酒杯茶具，自然也存了些保护自己的心思，便花重金打造了几款。此事不知为何被母后知晓，便诬赖儿臣与内务府勾结，仿制宫中器皿，存了不轨的心思。还说要告了父皇您去，儿臣惶恐，深怕此事解释不清，这才着了母后的道。”
万俟琰一脸痛悔，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皇后此时手脚冰凉，简直无言以对，她不知此事从万俟琰口中出来怎么就歪曲成了这个样？
万俟琰继续说道：“母后希望日后依附儿臣，于是儿臣亲生母亲便成了她的眼中钉，江心虽表面上是我的人，背后却被母后控制着。母亲身亡后，儿臣并不知原来凶手便是母后，那时儿臣孤苦无依，得母后庇护，不禁感激涕零。后来淑妃娘娘入宫一时得了圣宠，母后嫉恨无比，便教唆儿臣恐吓了淑妃，这才有了淑妃梦魇魔怔的事。再后来儿臣知道了原来自己已认贼做母，却因事事被母后捉了把柄，进退维谷无法回头，才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万俟玦与岑煜佩服万分，此时的万俟琰仍然镇定无比，前前后后，逻辑严密，说的真实恳切，无法教人不信。
“淑妃之事来得蹊跷，只是当时朕忙于政务，没有深究，现在想来——”
“皇上！”皇后激动的打断了宪帝的话：“这孽子真是个信口雌黄的小人，口口声声都是要置臣妾于死地，臣妾伴随皇上多年，从不会如此做事，更不会交给一个不干系的人啊！”
“皇后稍安勿躁，此事事关重大，若万俟琰真是满口胡话，那朕定不会手下留情。万俟琰，你如此口出狂言，是否有证据啊？”
“儿臣也曾送给过母后一套仿内务府的器皿，若不是母后早已知晓此事，串通起儿臣，儿臣又怎会把把柄赠给母后呢？”
“你只不过是孝敬罢了，本宫又怎知杯子里的乾坤，只当好看才收下的。”皇后怒道。
“那谋害淑妃娘娘之事，母后应该撇不清了吧。那几日给淑妃下药使其梦魇的人，不正是母后身边的小贵子吗？将他抓来严刑拷打一番，必会招出实情。”
皇后惊恐，那段时间两人勾结合作，人事调度她根本没有在意，只当小贵子办事利索，看着万俟琰也是好的，没想到从那时起万俟琰便有心防范，今日让她哑口无言。
“来人啊，把皇后宫中的小贵子捉来，朕要当面问他。”
不一会，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被押了进来。
“朕记得你，小贵子。你跟了皇后许久了吧，又是贴身之人，你应该已经知道朕要问什么了，你不要护主也不要偏袒徇私，如实说来朕饶你不死。”
小贵子战战兢兢，跟随皇后许久了，大风大浪也见了不少，他做事机灵又忠实，皇后也待他不薄。但是与万俟琰共事的日子里，万俟琰的如沐春风也让他感激不已。
小贵子想了想，做奴才的，还是自己的主子最重要，所以打算替皇后说几句话。这时他鬼使神差的虚心的朝万俟琰瞟了一眼，正看到万俟琰深蹙着眉，凝视着他，那目光实在复杂，有胁迫威压的狠辣无情，也充满着抓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希翼，却又兼并着玉石俱焚的绝望。
小贵子一生还没见过这样的眼神，更没见过高高在上的皇族甲胄露出这样的眼神，又见万俟琰手中攥着的念珠，猛然回想起他办事得力后万俟琰送给他的珊瑚念珠，他原本想回去送给病重的母亲，结果母亲病逝，还是万俟琰派人安排的后事。
小贵子踌躇着，不能以怨报德啊。
皇后原本对小贵子的忠心深信不疑，如今却看昔日伶俐的小贵子沉默着，满脸都是犹豫之色，她害怕万俟琰又在背后使什么阴绊子，连忙催促道：“小贵子，你且把实情说来，不用害怕。”
小贵子决定说实话，上不愧天下不愧地，也无愧于自己的良心。“禀皇上，给淑妃娘娘下药一事，奴才的确有参与。”他满眼歉意，“但此事却不是皇后属意，是三皇子吩咐奴才办的。”
万俟琰和皇后皆沉默，这一番说词也是实情，却也没有太偏袒谁，就像两人皆晾着往下掉了掉。
“照你说，”宪帝道，“皇后的贴身之人三皇子可以调度，那么两人的确是结党营私却是实情。”
小贵子沉默了一会儿：“回皇上，主子们的事奴才不知。”
宪帝也不想再逼迫下去，摆摆手，小贵子一言不发的被带了下去。
宪帝觉得很累很累，他从小不是太子，三十岁登基，之前的艰辛过程可想而知，到如今太平盛世，政局渐稳，那也是踩着尸体淌着血一步一步来的。虽然已到了手可摘星辰的地步，却从未忘却危楼高百尺，身边皇家亲眷，也是阿谀我诈。皇家皇家，也只是在沾了个“皇”字，却从来就不是一个家。
朕也只是孑然一身罢了。宪帝想着，深深叹了口气，万俟琰的事他早已从万俟玦那知晓，却不知竟是这般的复杂难辨，他已不想再怎么样了。
宪帝道：“无论如何，皇后与三皇子勾结，既成事实，念皇后相伴数十载，功高苦劳，着今日起打入冷宫，褫夺封号。三皇子万俟琰，过错累累，私自串通前朝后宫，谋害妃子。”他顿了顿，声音渐弱，道：“即刻关押圈禁至宗正院。此案涉及甚广，刑部继续调查，内务府休整自省，九皇子万俟玦举报探查有功，赏。”
话音一落，宪帝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般，站起来准备回宫，刚走两步，便突然晕厥了过去。
众人惊呼道：“皇上”，遂即纷纷上前围住。
只见一个箭步上前扶起宪帝，对李公公喊道：“宣太医！”原来是九皇子万俟玦。
“麻烦众位不要围着，都散开。”万俟玦冲着众人喊道，“各位，中秋之夜出此之事不是本意，实在对不住，还请回吧。父皇吉人天相，儿子定当全力照料。另外，来人啊，将皇后与三皇子押下去，按照父皇旨意处理诸事。”
话音刚落，众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来，万俟玦与李公公一同扶着宪帝进了内殿。众人也就四散开来，感慨唏嘘的各自回了。
万俟琰与皇后被押了下去，皇后似乎还处在变故之后的震惊中，只是眼里有着滔天的恨意。万俟琰闭着眼，回想万俟玦三两句话便能有条不紊的指挥众人，发号施令，心下喟然，脸上却没有表情。
岑煜起身看着万俟玦急忙护着宪帝进内殿的身影，抬腿迈出两步想跟过去，却又住了脚步，想到此时作为臣子似乎不该过分关注宪帝了，皇家私事还是交给万俟玦去处理吧。今日风头是出的足够了，一个晚上的跌宕起伏，斗智斗勇承载着的是数年的积累与准备，万俟琰今日田地，该是翻不了身了。
夜色已深，中秋月圆，如玉盘般在谨熙王府上空。
城中的许多人今夜是无暇欣赏圆月了，甚至可能无法入睡吧。岑煜好笑的想想，他去书房翻了几本书出来，走到正殿厅堂中一边喝茶一边看书，打算等着万俟玦回来，一时间静谧的谨熙王府只剩下翻书声和夜晚的蝈鸣。
等了一个时辰，万俟玦还是未归。岑煜合上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着万俟琰身后的势力还未连根拔起，想着宪帝的病，想着今后的打算与谋划。心有千千结，却也抵挡不住困倦之意，他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皇宫里的万俟玦在宪帝没有大碍熟睡后，便打算回府。婉拒了李公公让他在宫里休息一晚的好意，匆匆的折回谨熙王府。今夜的成功是他命运的转折点，必须和岑煜好好谈谈，他心底有止不住的激动之意，面上却是平静稳重。
回了府，发现正殿的大门未合，便走了进去，抬眼便看到了岑煜。
晚风从虚掩着的门中吹进来，岑煜散乱的发丝与衣衿微摆，月色入户，照着他的脸有种神圣又祥和的光辉。烛火在一旁摇曳，岑煜卷翘的睫毛在眼窝处形成了一个阴影。
万俟玦把一旁的书收了起来，想着若是挪动岑煜他便一定会醒，这几日实在身心俱惫，心下有些愧疚与感激，便去寻了个丝绒被来，轻轻的的盖住了他。自己悄悄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白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