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金缕词 ...
-
第十六章金缕词
岑煜插嘴道：“众所皆知，庆嘉氏素来与世无争，更没有招人嫉恨的地方。只是无权无势，没有办法为儿子做点什么。以至于去世后自己的亲生儿子立刻择良木而栖，攀上了别的高枝。”
三皇子眼里似有沉痛，他凝视着岑煜不紧不慢的道：“九弟说的没错，江心的确是我送去服侍母亲，以表达恭顺孝敬之意。至于岑尚书所说的，儿臣向来与母亲和睦，更无半点逾矩之心，母亲逝后儿臣悲恸不已，母后怜惜儿臣才收为义子，岑尚书不觉得此种污蔑太血口喷人了吗？还请父皇明鉴。”
“你说的不错，只是为何江心会服毒自尽？她一介宫女为何又要谋害自己的主子呢？还有如此周全的法子？”宪帝凝视着万俟琰。
“这——”万俟琰低头道，“儿臣不知，但若真是有人指使，服毒自尽的她又怎会把杯子留在身上，放在桌上便好，这样一来岂不是让人更加怀疑，让九弟一搜便搜了出来。”
“是啊，是啊”众人道，不禁开始怀疑起九皇子的用心了。
万俟玦笑了起来，“儿臣没有那么神通广大，江心用针线把杯子缝在袖管里，针脚凌乱，可见当日之匆忙，又把手绢掩藏在外，几任尸检官都未发现。而她费尽心思留在身上自然是有原因的，因为——杯子是不同的。”
万俟琰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但也只是一瞬，遂即恢复了正常。
万俟玦将物证亲手呈上，又召来内务府之人拿上一排杯子，道：“皇上请看，当日宴席之上所用器皿，是赤色琉璃底金丝牡丹花样的杯子，便是这一排。而您看这一只，一眼看上去完全相同，细细看来左侧牡丹比其它却多了一个花瓣。”
“的确。”宪帝招招手，李公公将它们放入托盘中，给众人轮流察看。
“这又说明了什么呢？”万俟琰勾着嘴角看着万俟玦，“如此细微之处，或许是内务府制杯时的疏漏也不可知啊。”
“三皇兄说的没错。”万俟玦答道，“只是此杯恰是用来区分的，当日宴席之上众人皆用了淡姜糖水，而江心负责布庆嘉氏这一桌，为了单单谋害庆嘉氏而不涉及他人，自然需要一个看起来差不多的器皿了。而且，此杯还有一特性，可谓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内镀一层薄银，当杯中所盛有毒时会暗暗发黑，神不知鬼不觉的以示有毒。”
“按九弟所说，浓姜根水并没有毒性啊，只是与牛肉相克，用此杯岂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能测毒性与姜根水并没有直接联系”万俟玦并不上当，“谋害庆嘉氏只需多一瓣的花瓣来区别便够了。而与众人所用之杯极其相似，又能测毒，这种不可多得的宝物原便是属于三皇兄的。”
众人哗然，万俟琰依然面色如常，道：“九弟素来与我交好，却不想你会这般诬蔑我。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大放厥词，你可有何证据？”
“大家不信，便看看三皇兄今日所用杯子，便是——”
“胡说，我今日明明用的是——”
“没错，是青底珐琅牡丹杯，只是，也比其他人的多了一花瓣呢。”
万俟琰身后的两个太监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了万俟琰。
“放肆！”万俟琰喊道，两个太监却加紧了力道。
万俟玦起身，对宪帝行了个礼后，来到万俟琰的席位前，拿起杯子端详着，随即放在身旁太监的托盘里，那太监连忙呈给宪帝过目。
万俟玦似笑非笑的说道：“三皇兄可真有福气，这样的器具别人有一套已是价值连城，您居然还有一套更精美的，臣弟可是望尘莫及啊。”
殿上的宪帝已查看完杯子，拍桌大怒道：“万俟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万俟琰沉默着，却恨恨的盯着皇后，半晌说道：“儿臣冤枉”。
皇后此时更是坐立不安，从事情一开始她便早已汗流侠背，如坐针毡，两手绞着被汗水沾湿的手帕。由于自己哥哥的倒台和万俟琰的裂痕，她早已心力交瘁，对于万俟琰拜托她的事，也就没什么功夫和心思去办了。只是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轻易的被捉住了把柄。
宪帝见万俟琰直直的看着皇后，问道：“冤枉？万俟琰，你可有什么隐言，为何一直盯着皇后看那？”
皇后故作镇定的道：“皇上，臣妾作为三皇子继母，实在是看他可怜无依，才将他庇护于膝下，今日之事臣妾万万不知，不过还请皇上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公道。若真是三皇子的罪孽，那也请秉公办理，臣妾绝无异议。”
万俟琰盯着皇后的目光愈发阴狠，皇后装作没看到，雪白的脖颈上是高昂的头和璎珞珠翠。
宪帝点头道：“皇后深明大义，朕很欣慰。只是不要说你了，朕也是今日才看懂这个儿子，原是如此阴毒之人，弑母之事，万俟琰你还有什么可分辩的？冤枉又从何而来呀？”
“此青底珐琅杯的确是儿臣的，只是瞅着宫中的精巧，便也仿着做一个罢了。那个赤色琉璃牡丹的，却不是儿臣的。”
万俟琰真是善于诡辩，只是这最后的努力早已是无谓之举，困兽之斗罢了，万俟玦心想道，却暂未接话。而万俟琰孤注一掷，坚定的看着万俟玦，宪帝也凝视着他们，一时间大殿上竟陷入了沉默。
一个太监从后殿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进来，对着岑煜耳语一阵，岑煜放松下来，微微点头，给了万俟玦一个眼神。万俟玦忽然叹道：“三皇兄，你这又是何必呢？”
“麻烦九弟把话说清楚。”
“好，既然皇兄想清楚，那臣弟便实言相告，刚才，刑部侦查之人已经从你的府邸中搜到了数个仿照宫中样式的杯子，那赤色琉璃的也在其中，恰好与殿上的那个，是一对。”
万俟琰眼里满是震惊，很快变得灰败。这时，两个侍卫端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子上来。万俟玦当场打开了，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杯子和碗盘，皆与宫中的相似。
岑煜道：“三皇子的这几个物事臣瞧着很是熟悉，有些在宫中宴席上好像用过。只是，宫里节庆设宴，不都是内务府和礼部采办吗？如此巧夺天工的工匠，三皇子——”
“儿臣知罪！”万俟琰打断道，此事牵扯的人和事实在太多了，万俟琰不敢再让岑煜说下去。见万俟琰居然真的认了罪，皇后大惊失色，微微定一定心神，带着哭腔说道：“皇上，臣妾竟不知有如此歹毒的儿子，实在是臣妾管教不严，请皇上责罚。”
万俟琰此时恨毒了皇后，她明明答应帮自己遮掩，自己却沦为这个下场，如今一句话也不曾帮他说过，倒是处处把自己撇清关系。她是已经得了他的好了，这个身陷囹圄的儿子自然也不值得继母拉一把了。
万俟琰犹豫着，要不要把皇后也供出去，但至少皇后哥哥的死与万俟玦有关，万俟玦也算是皇后的仇人之一，若皇后也倒台，便无人再压制他了，万俟琰不愿意看到万俟玦再无掣肘。
宪帝压下心中的失望与波澜，强撑着面无表情，冷冷的道：“皇后不必伤心，不是你的责任，若是真想要个孝顺儿子，朕可以考虑把九皇子过继给你。三皇子实在让朕心寒，朕这就处置了他。”
万俟琰心中一凉，他怎么忘了，皇后为了眼前自己的利益，小仇自然是可以忍的。如今换一个筹码，今后飞黄腾达的日子岂不是指日可待，那自己又算什么，垫脚石吗？心下一想，便下定了主意。
万俟琰把心一横，道：“父皇，儿臣还有话说。”
宪帝道：“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朕已经不想听了。”
“父皇！”万俟琰急忙喊道：“此事儿臣是被迫的，幕后另有人指示胁迫儿臣，儿臣才——”
“何人？是否在殿上呢？”
“是，是——是母后！”
众人的目光像刀剑般刺向皇后。“万俟琰！你血口喷人！”皇后一拍桌子，激动的指着万俟琰道，两肩颤抖，连面前的酒水也打翻了。
宪帝意味深长的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情急之下的举动是多么不和情理，完全违反了自己平日温良贤淑的形象，不禁懊恼的手足无措，缓缓的把手放了下来。
岑煜和万俟玦没有想到万俟琰竟真的把皇后也扯了进来，两人按耐着沉默下来，既已挑起了事端，便在席位上静静的看着好戏的走向和发展。
宪帝严厉的说：“万俟琰，你可知诬陷皇后是怎样的大罪。你有何证据？”
万俟琰定了定心神道：“母后对儿臣有恩，又是长辈，于公于私儿臣都不因把母后置于此地。但是，若不是母后胁迫儿臣，作为母亲庆嘉氏的亲生儿子，儿臣又怎会忍心弑母？”话毕，万俟琰已眼圈泛红，颓然低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金缕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