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西江月 ...
-
第十二章西江月
华灯初上，烛火憧憧。珐琅精雕细琢的琉璃杯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鼓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酒过三巡，正是宴酣之乐最盛之时。
玲琅满目，灯火辉煌，一排排的席列中，是出席的所有皇家之人。
岑煜端着酒杯，却不饮酒，偶尔与周围人攀谈几句。万俟琰正与众人打得火热，八面玲珑，偶尔与众人发出碰杯之声。万俟玦这儿倒是相对冷清，他时而与其他皇子交谈颔首，却也不显孤寂。
蘅芜此时被簇拥着，众位娘娘女眷问这问那。皇后坐在女眷席的主位，夸赞了几句也就罢了。其余的嫔妃，争相与蘅芜说着话。蘅芜脸上挂着适宜的笑，一一回答了，却也不多言一句，虽是大方得体，温婉如水，却也有一种让人难以察觉的疏离。
庆嘉氏也在嫔妃之类，位置靠后，并不引人注意。她不喜饮酒，更不喜热闹，所以只是淡淡的瞥一眼被众人围住的蘅芜，沉默的自己在后面吃着菜。
忽然她感到一阵胸闷心梗，瞬间又消失不见，她一手抓住自己的前襟，一手握着筷子，身旁的宫女发现了她的异样，连忙小声问道：“娘娘莫不是噎着了，快再喝点汤顺顺。”宫女拿起桌上的姜汤，庆嘉氏急忙喝了几大口，气也就慢慢理顺了。
她又吃了些许菜，掩饰着自己的失态。她抬头看看，好在没有人注意到她，于是她顺手拿着手帕沾沾嘴，突然一阵痉挛，随即倒在了桌子上，将桌上的碗盘弄掉了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宫女慌张的叫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这时的动静实在足够大了，连奏乐之声也掩盖不了。众人的目光都投向这边，宪帝看清庆嘉氏倒在桌前，以为是酒醉，众目睽睽下，宪帝的脸上很是挂不住，说道：“怕是醉了，还不把她扶出去醒醒酒！”
身旁宫女赶忙扶起庆嘉氏，谁知竟是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宫女支撑不住，一下子都倒了地，连桌子都撞倒了。宴席之上出了这种人仰马翻的事，大家不禁下位察看，却发现此时的庆嘉氏仰面朝上，嘴角还留有细细的血迹。
这下可不得了了，人们都往后退去，宪帝看到此景也极为震惊，立即宣了太医。
“母亲！”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挤了进来，原来是三皇子万俟琰。只见他奔到倒地的母亲身边，涕泗横流。太医也急忙为庆嘉氏把脉，然后摇了摇头，说道：“请皇上节哀。”万俟琰搂着母亲，坐着大哭起来，众人皆叹惋。
“为什么，谁要害我的母亲？！”万俟琰嚎啕着，抓着太医的衣襟不放。
“据微臣看，是中毒所致。”
虽然早已猜到，众人还是骚乱了一阵，心有余悸。
宪帝极为愤怒，皇家宴会居然出现谋害之事，下毒之人的目标说不定是任何一个人，包括皇帝，现下早已食用了同样的食物，身体有没有潜在的毒，什么时候毒发都不知道，只好把太医院所有太医宣进宫来，查验每一个食物，查验每一个人。
太医院乱作一团，各皇亲国戚的身体连夜检查完毕，没有大碍，酒菜也丝毫不含毒，庆嘉氏的死因调查了两天，依然无果，几乎成迷。
蘅芜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出席宴会，便会遇到此等突然的事，惊吓倒是没有，只是觉得人心实在复杂，手段实在残忍。很不幸，宪帝大怒后觉得宫中形式也不大安全，怕蘅芜又被利用或者谋害，自己现在也没有空管她，所以赶紧又给她禁了足。
而之前负责伺候左右的宫女江心，被抓起来将要严刑拷打时，就已服毒自尽，此案只能高高的悬着了。万俟琰的悲痛人尽皆知，出殡安葬之时披麻戴孝的万俟琰涕下沾襟，泪水潸然，长跪与灵堂前，在场之人无不感叹于三皇子的孝顺之心。
又过了些许时日，此案依然没有头绪。宫中的人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活，宪帝一边派人继续调查着，一边也也为手头上的国事忙的千头万绪。
万俟琰向来交好皇后，皇后膝下育有两女，却无一子，万俟琰生母遭遇意外后，皇后愈发关爱起万俟琰来，宫人皆赞许皇后宅心仁厚，三皇子孝顺懂事。
这一日，万俟琰照例去皇后那儿请安，坐上软榻后，皇后笑着说道：“琰儿，快尝尝新做的核桃杏仁酥，我特地吩咐小厨房给你做的。”
万俟琰拿起一块，尝了尝，说道：“很好吃，就跟我母亲曾经给我做的味道一样。”说道这里，不禁神色黯然。
皇后踟蹰了一会，握着万俟琰的手说道：“有一事我这些天一直在考虑，今天便问问你的意见。如果你愿意，我会去请求皇上，把你过继给我。”
万俟琰暗喜，皇后自然会如此做，眼下的形势看来，将来皇后当然需要自己这个依靠，而自己如今也需要一个有力的支撑。
万俟琰几乎感激涕零，说道：“您不嫌儿子愚钝，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您便是我的母后了。”
皇后笑道：“我明日便会请求皇上，好事一桩，想必他会同意的。”
果不其然，宪帝同意了。想到万俟琰丧母悲恸，多一人照顾未免不是好事，只是过继给皇后，用心实在让人生疑，宪帝打算暂时按兵不动。
很快三皇子即将过继给皇后的消息传了出去，按照万俟琰的意思，一切从简，在皇后的院子里办个简单的仪式便好。但消息透露出去后，还是不免让满朝文武议论一番。
谨熙王府这边，岑煜和万俟玦还算保持着镇定。岑煜下朝后便一直与万俟玦商讨着。
万俟玦说道：“皇后膝下无子，两人用心昭然若揭，他这是要彻底开始行动了。”
“皇上不可能不怀疑的，三皇子坐不住，未免不是坏事。”岑煜答道。
“可是若我们一直不做任何反应，真的被捷足先登了怎么办？”万俟玦踱着步。
“后来居上才是最重要的，现下我最怀疑的，是庆嘉氏的死。”岑煜扯住万俟玦，让他坐下来，“别走来走去的，叫我头晕。”
“你是说，莫非，万俟琰会弑母？”万俟玦眼睛黑亮亮的。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庆嘉氏的死那么突然，她一直以来与世无争，对他儿子毫无帮助，万俟琰自然有这个动机。”
“那我们便暗暗调查一番，看看有什么证据。”
就在万俟琰春风得意之时，万俟琰和岑煜开始细细调查起来。庆嘉氏的死已经过去了不少时日，所幸的是由于宪帝下令彻查，御膳房还保留着那一日准备的菜单。岑煜又问过太医，菜里的确没有毒，连盘子器皿都查验了一番，包括中间所有环节，都毫无可疑之处。太医怀疑是心火过旺，脾胃较虚又吃的急了，才会暴毙身亡。
又过了两天，还是毫无进展，万俟玦他们得知了一个坏消息，宪帝已经基本接受了心火过旺这一解释，宴席之上也没有别人再中毒了，人死不能复生，而在宪帝心里分量不重的人更是很快被遗忘了。
万俟玦心情低落，岑煜在马车上轻声的安慰道：“皇家便是这样的，争斗太多，草菅人命，日子过得很快，我们也遗忘的很快。”
万俟玦有些黯然的说，“是啊，人心凉薄，想当初我母亲也是这样了却残生，父皇可有丝毫的痛心和遗憾？”
岑煜拍拍他的肩道：“不在意的人，你怎样他都不会在意，只有我们真正在意自己了，才能让别人在意。”
万俟玦勾起一抹苦笑：“你的话好绕，不过总是很有道理。”
岑煜笑笑：“我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因为我最了解你。”
“言归正传，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此事毫无疑点，庆嘉氏吃的我们都吃了，父皇既已接受，我们又如何辩驳？”
“等等。”岑煜突然站起来，“她吃的我们真的都吃了吗，那个死去的宫女，如果毫无疑点，她又怎会那么快自尽？或许我们应该先从那个宫女身上下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西江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