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箜篌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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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箜篌曲
就在万俟玦他们悄声安排着卫队和军械时，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岑煜还记得早朝前的天色不大好，身上没带雨具，万俟玦吩咐府中人折回去拿，于是自己与万俟玦匆匆的加快着步伐，朝皇宫里去。
灰色的天上透出些红色，地面与远树显着更黑了，红色渐渐的与灰色融调起来，像碎开的紫霞，在天的东南角织成一部极伟大光华的蛛网。
护城河里的绿藻，象一条油腻的长绿的带子，窄长，深绿，发出些微腥的潮味。
河岸北的麦子已吐了芒，矮小枯干，叶上落了一层灰土。河南的荷塘的绿叶细小无力的浮在水面上，叶子左右时时冒起些细碎的小水泡。东边的桥上，来往的人与车过来过去，特别显着匆忙，
风吹过，似一种悲叹，轻轻的在楼台殿阁之间穿过，像是要道出一点历史的消息。
皇宫，大殿内。
四皇子在前头匍匐着，后面是一群乌泱泱匍匐着的大臣。当宪帝将手中的数个账本狠狠得砸向万俟琰的头时，人人自危的似得殿中之人皆高呼：“皇上息怒。”，随即跪了下来，不敢抬头。
万俟珩没有想到自己有这么一天。
财政上的疏漏他似乎没有特别在意过，户部自然有他的人马帮忙着，但自从岑煜成为户部尚书，钱财更难拿到不说，还出了这种事。他深深地怀疑是九皇子指使的，难道九皇子也要来分一杯羹？但是账本明明是三皇子的人拿给皇帝的，弹劾他的奏章也基本上是三皇子的人，莫非三皇子拉拢了九皇子与他联手？
万俟珩还在沉默着，思考着，大气也不敢出。
一时间，全场寂静。
今日似乎是个阴雨天，冷寂的光照着各宫，远处亭阁暗淡的带着些黑影，只有顶上的黄瓦闪着点儿微光。树木微动，更显得微茫；
半晌，宪帝见万俟珩不发一声，更是盛怒，大喊道：“万俟珩！”居然大殿中直呼皇子的姓名，连四皇子都不曾加上。
大殿的门打开着，外面冷寂的带着雨味的风吹了进来，万俟珩不知该如何应答，心连谷底都沉破了，寂寞的似乎要忽然的狂喊一声，或狂走起来。就是跪着的大殿也显着异常的空寂，特别的白净，连透着的光都有点凄凉。外面的冷风吹进他心里，地面砖瓦的丝丝凉气渗进他腿骨里。
宪帝的耐心到了极点，面对铁证万俟珩也说不出什么了。宪帝站起来,大声的毋庸置疑的说道：“四皇子万俟珩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贪污受贿，强纳名财，肆恶虐众，着即刻起废除皇子封号，收回王府，贬为庶人。其党羽彻查，再行处置，工部水利司长陈化及提督李端耀诛杀。”
一时间竟没有任何人为万俟珩等辩白求情。
他知道自己完了，象个死鱼似的冻在冰里。
下了朝，人群默默散去。万俟珩低头看着砖瓦上映出的朝服官靴，一时间瘫软着站不起来。他自然最后一个走的，这下他可终于明白什么是树倒弥孙散了。他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再踏入这富丽堂皇的大殿了。好在他母妃死得早，平日假意依靠皇后，没有什么人会真的太过伤心绝望。
黑云滚似的已遮黑半边天。
地上的热气与凉风搀合起来，夹杂着腥臊的干土，似凉又热，南边的半个天响晴白日，北边的半个天乌云如墨，仿佛有什么大难来临。真是像极了如今的处境。
一切都惊慌失措，车夫急着上雨布，铺户忙着收幌子，小贩们慌手忙脚的收拾摊子，行路的加紧往前奔。又一阵风。风过去，街上的幌子，小摊，与行人，仿佛都被风卷了走，全不见了，只剩下柳枝随着风狂舞。
只剩下万俟珩一人，暴露在天地之间。
大颗的白亮亮的雨点紧跟着落下来，极硬的砸起许多尘土，土里微带着雨气。大雨点砸在万俟珩身上，他却丝毫感受不到。该往哪里走呢，皇位、王府、随从什么都没有了，可笑的是他连该怨恨的那个人都弄不清楚。
黑云铺匀了满天，又一阵风，比以前的更厉害，柳枝横着飞，尘土往四下走，风，土，雨，混在一处，联成一片，横着竖着都灰茫茫冷飕飕，一切的东西都被裹在里面，辨不清哪是树，哪是地，哪是云，那里是万俟珩。
四面八方全乱了，全响了，全迷糊了。
谨熙王府。
岑煜和万俟玦似乎还处在震惊之中，返回王府时一路无话。
一是没有想到万俟琰竟这般迫不及待，万俟珩多年辛苦谋划，势力滔天，就这样说倒台便倒台了。就像蓄势已久的火焰，“呲”的一声就被扑灭了。
二是早听闻宪帝最恨贪污之人，但看到昔日快意风流的四皇子今日的处境，还是不免一阵心凉。日后若有一丝的不小心，被抓住了把柄，恐怕也是今日如此的下场。
暴雨之前两人赶回了王府，万俟玦和岑煜进了内室，万俟玦坐下倒了杯茶，一口喝尽，说道：“现下父皇一定会疑心重重，我得收敛锋芒，对父皇表示忠孝，尽力友善兄弟，并交好朝廷诸臣。”
岑煜说道：“这是目前最明智的法子了。佯听父言，安静守分，广结善缘，以退为进。我们先隐蔽起来，别人争得鱼死网破的时候，以不争为争，坐收渔人之利，暗处团团相结，谋为代立。”
“呵，什么团团相结，谋为代立，你把我们说的太阴险狡诈了。”万俟玦嗤笑道。
“立场不同，但都是争那把龙椅，有谁是正直干净的？”
万俟玦蹙了蹙眉，也给岑煜也倒了杯茶，说道“岑煜，你可怨我，把你这个谪仙似的人拖到这世俗泥潭中？”
“自然不会。你都问过我多少次了？”岑煜揉揉眉心。
万俟玦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那么患得患失，有些尴尬的转移话题，道：“现在便看谁能沉住气了，三皇子为人谨慎，经此一役必然也安分守己，但他的大捷之下恐怕会鼓舞他飘飘然也，日后大展拳脚下必定露出把柄。”
“是的，乔清明事理，想必也会销声匿迹一阵子，我们不用太担心。”
岑煜和万俟玦猜得很对，三皇子和乔清均在自己的府邸中，一时间不约而同的不再联系任何人，将之前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涉及的人处理的利利落落。同时也极少出门，谨言慎行，似乎都在等风头过去。
京中流言四起，人们赞赏于宪帝铁腕无私的惩治，唾骂于四皇子及其党羽数额巨大的贪污行为，当然，也猜测于最大的受益者和未来的上位者。
皇宫中，宪帝在书房里，用左手批阅奏折，手却抖得厉害，心绪不宁。
太子不争气，中庸不说，毫无辨别是非的能力。宪帝曾为太子操碎了心，失望至极后早已决定有一日终要废黜太子，作此决定后自己还患了中风，严重时只能用左手写字。
虽然宠爱太子，但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为了寻找可塑之才，宪帝便一直观察众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战争他早已知晓，不加以遏制便是认为两人都属人中龙凤，想观望一阵，没想到结果竟然如此令人失望。
随还未正式废太子，却早已引起众皇子对太子位置的凯觎。只不过有些人野心大，有些人野心小而已。
此次事件便是有了前车之鉴，势必有皇子不敢再搅这塘浑水，早早退出了竞争行列。但一定也有皇子变本加厉，从中露出马脚。
是谁要捅出这件事呢？受益最大的自然是三皇子，除去了四皇子他自然一人独大。但他一向谨慎，怎会做的那么明显？是要正式露出头角了吗？账本是户部岑煜在管，若不是手下的人出了纰漏，账本不可能跑到三皇子手上去。莫非是九皇子被三皇子拉拢，结成党派，助他一臂之力搬倒四皇子吗？但九皇子毫无势力，也无心皇位，连职位都是清闲无权的，岑煜的晋爵加官也是因为自己的确看中人才，一时兴起所为。
宪帝很是迷惑，怎么多年来看人一向敏锐清晰，今日却有些不确定这个局了。突然他计上心头，既然都冲着皇位,那么便可以好好利用太子，将幕后谋划之人引出来。
皇宫中的雨也下的很大，水哧溜溜的从翘起的屋檐上滑下，然后摔在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风过去了，只剩下直的雨线，扯天扯地的垂落，地上射起了无数的水花，成了一个白茫茫，亮堂堂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箜篌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