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盛时》元时初

7、成为搭梯子的人

　　得到了孟先平的默认，之前还被人作为流言的人员变动消息，几乎一夜之间就传遍东泰大小角落，公司内紧张的气氛陡然升高。
　　更关键的是，大家都听说了这次人员调整是怡和光年主导进行的，言下之意就是孟先平说了不算，盛景时说了更不算。
　　于是，前去怡和光年打探消息的人络绎不绝，但带回来的消息更让人感到震惊。据怡和光年某高层透露的消息，怡和光年将按照新的规则对东泰进行人员调整，由于怡和光年旗下并没有专门的经纪公司，所以东泰的人员有可能会被调整到影视基地，而艺人的合约或将以外包形式打包出去，但怡和光年绝对会尊重每一位东泰员工的意愿，不会强加干涉。
　　虽然东泰早已日落西山，但员工好歹也算是在娱乐圈浸染过。怡和光年这个道貌岸然的外交辞令，不就意味着——怡和光年将彻底对东泰的人员进行清洗？不会干涉的意思是——如果要提前终止合约跳槽，怡和光年不会管？
　　东泰众人面面相觑。而由总经理秘书那里传出来的小道消息似乎更证明了怡和光年占据的绝对主动权——听说盛景时定了一周后飞美国纽约的机票。
　　盛景时刚来不久，这么快就被怡和光年排挤走人了？！
　　而从东泰高层们从孟先平那里带回来的消息成为落实这一系列猜想的最后稻草。孟先平没有见公司的高层，只是说如今怡和光年是大股东，一切都由怡和光年说了算。
　　于是，蠢蠢欲动的心变成了实际行动。东泰各路人马各显奇招，辞职书络绎不绝的飞向总经理办公室，而传回来的辞职书上一律都是“批准”。
　　东泰已经成为了空壳。
　　但总经理办公室里的人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盛景时在和郑文言趴在桌子上，一条一条的讨论着敬修的新合作协议。半晌，盛景时揉揉脖子，“先这样吧，你尽快给我个成型的文件，最迟明天一早我就要用。”
　　郑文言抱着一堆材料出门，人还没出去，顿了一下，又转回来，“盛总，有位晋小姐等您很久了。”
　　晋小姐？盛景时皱眉，“哪一位晋小姐？”
　　“是公司的员工，叫晋媛，是秦悦的助理。”郑文言小声说。
　　秦悦是东泰旗下的艺人，但是唱片约和演艺约都已经外签，只剩经纪约。这次人员变动，秦悦消息最为灵通，她也是最先提出解除合约的艺人。
　　既然是秦悦的助理，没有不跟着秦悦跳槽的道理，为什么来找她？
　　盛景时想了一下，“叫她进来。”
　　晋媛已经在东泰呆了两年，但却是第一次进总经理办公室。
　　盛景时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晋媛带着微笑和郑文言打招呼，然后落落大方的走过来，“盛总您好，我叫晋媛，是秦悦的助理。”
　　盛景时指指面前的椅子，“我知道，坐。”
　　晋媛道了谢，笔直的坐下。
　　“找我什么事？”盛景时开门见山的问。
　　“盛总，我不会辞职，我想继续留在东泰。”晋媛双手交握，目视前方，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
　　“哦？”盛景时颇感兴趣的问道，“为什么？东泰现在都没有人了你知道吗？你不是秦悦的助理吗？就我所知她要去艺海星光，那可是家很有前途的经纪公司，你不去吗？”
　　晋媛摇头。
　　“那你能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吗？”盛景时好奇道。
　　“我一直相信我的直觉，盛总，不管您相不相信，我第一眼就觉得您很可靠，而且，您不是也没走吗？”晋媛回答说。
　　盛景时有些意外的看着她，末了，缓缓一笑，这姑娘倒有些胆量。
　　“你没听说我几天后就要飞纽约了吗？”盛景时的笑容深了些。
　　“可那不代表您不回来了。”晋媛抿唇，“盛总，我很喜欢公司，我真的很想留下来。”
　　盛景时笑着看她，不说话。晋媛依然坐的挺拔，但肩膀却微微的颤抖起来。
　　这个小动作无意中泄露了她的紧张。
　　半晌，盛景时起身，“好，我相信你。”她走到晋媛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别让我失望。”
　　她赌对了！巨大的喜悦冲上来，晋媛差点软在椅子里，好在她脑袋还算清醒，她忽的起身，差点撞到盛景时，“盛总，谢谢！谢谢您！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盛景时好笑的看着晋媛，她还什么都没说呢，晋媛怎么就激动成这样？
　　“好了，没事你先去忙吧，这几天稍安勿躁，到时候会通知你的。”盛景时递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晋媛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她重重的朝着盛景时鞠了一躬，才转身出门。
　　盛景时看着她的过于激动而有些不稳的步伐，若有所思，抱着手臂想了片刻，按下秘书通话键：“文言，进来一趟。”

　　“没有啊，我跟她一点也不熟，之前也没打过交道。”面对盛景时的疑问，郑文言茫然的摇摇头，“就是最近两天她上楼比较多，说是想见您，有事想跟您说。”
　　最近两天？
　　不就是她让郑文言开始散播各种消息的两天？
　　“她过来也没跟你说什么？”盛景时问。
　　“没有。”郑文言努力回想了一下，“就是过来问我您在不在，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有空之类的，我都敷衍过去了。”
　　谁知道今天她怎么知道盛景时在办公室的，而且从郑文言送文件开始，就一直等在门外呢。
　　郑文言也很纳闷。
　　“她的简历在哪里？”盛景时见郑文言确实提供不出更多有效信息，决定自力更生。
　　“公司内部文件里有。”郑文言帮忙找出来，盛景时左右看了半天，终于有些了然。
　　晋媛的简历不算出色，学校经历都一般，进东泰最初的岗位是市场专员，半年后秦悦原助理辞职，就转成了秦悦助理。秦悦并不是当红明星，但各类走穴演出活动也不少，晋媛这一年跟着也走了不少地方。盛景时了解的秦悦并不是苛刻的人，晋媛应该没受什么委屈，但秦悦本身不是有野心的人，而且为人优柔寡断，此次她跳槽去的公司虽是业内有名的公司，但人才济济，要想出头谈何容易。
　　晋媛就是看到了这一层，所以才不想跟着秦悦去蹉跎时光吧。
　　盛景时沉思，但她怎么就能笃定自己不会离开东泰呢？
　　而且看她的样子，十有八九也明白这一番人员调整之后，东泰会有大动作。
　　而实施这个大动作，需要人。
　　盛景时不经意抬头，看到郑文言也瞪大眼，一副很好奇的表情。
　　噔——盛景时脑子里的某根电线接通了，灯光亮了起来。
　　“文言，这两天你都呆在秘书室，哪里也没去？”盛景时问。
　　郑文言点头，“是啊。”
　　忙着传播各种小道消息嘛，当然哪里也不会去了。
　　“而且就这样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盛景时捏捏郑文言的脸。
　　“啊？”郑文言懵懂，不明白盛景时的意思。
　　“你啊。”盛景时无奈的摇头，别看郑文言和晋媛差了没几岁，这心眼可差远了。晋媛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助理，空有一腔往上爬的野心，但是苦于没有机会，这次人员调整，她最着急，但又没有路子，只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三番两次的上来打探消息。
　　结果，这位最应该着急最应该担心饭碗的小秘书优哉游哉，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被晋媛看进了眼里。
　　如果不是郑文言太迟钝，就是她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前途。为什么不担心？
　　因为盛景时根本不会走！而且，接下来东泰将会有新动作！而且这个新动作，是经过怡和光年承认的！怡和光年目前做的这一些列事情，都是在为新动作扫清道路。
　　晋媛为自己的大胆推测激动不已，于是决定去车库蹲守，这才有了盛景时一到公司，她就跟着上楼等后续事情。
　　理清了思路，盛景时有些慨然。“这姑娘确实观察力惊人，而且有想法，有毅力。”她拄着下巴说。
　　人有野心不是件坏事，只要够聪明，别往歪路上走，对于这类人，她并不介意搭梯子。与其放走让其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不如培养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郑文言也在盛景时的点拨下慢慢弄清了来龙去脉，她呆若木鸡，“我的天！晋媛的心思实在是太深了！”
　　“文言，以后多跟晋媛接触，别的不说，学学她观察人的心思。”盛景时对正在发呆的小秘书说。
　　“哦。”郑文言一脸被打击到的表情，“盛总，跟晋媛一比，我就跟个傻子一样。”
　　亏她之前还洋洋得意，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散布了各种小道消息，完美完成盛景时交给的任务。
　　结果呢？还不是被一个小助理识破了。
　　“别妄自菲薄。”盛景时白她一眼，“秘书有秘书的职责，还是说，文言你怀疑我挑秘书的眼光？”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郑文言急忙摆手，“我只是觉得有点……”
　　有点很不是滋味啊，刚刚还在自我表扬呢，下一秒自我膨胀的气球就被戳得粉碎。
　　“没有的话，就赶紧去起草合同，别忘了明早我要用。”盛景时毫不留情的赶她出去，“给我用点心，要是出问题我就拿你去跟怡和光年抵债。”
　　郑文言终于想起手头上的正事，赶忙的跑了。
　　盛景时走到窗户边，背着手看窗外。
　　她忽然笑起来，心里轻松了很多，之前还在为人的问题发愁，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了。
　　晋媛……要是karl的经纪人是她，突然就不担心了呢。
　　也许，karl天生真的有大红的命。
　　盛景时正想得出神，手机响了，她顺手接起来。
　　“盛景时，你要利用我，也稍微掩饰一点，这么直白没问题吗？”周锦江的声音透过话筒重重的穿过来。
　　就算只听声音，盛景时也知道周锦江此刻表情一定不怎么好看。
　　“我不是已经跟周总打过招呼了吗？我要调整人员啊。”盛景时不甚在意的说。
　　“是啊，你是说过。”周锦江似乎是笑了两声，“你说不让怡和光年插手，然后调整的时候又拿怡和光年当挡箭牌，盛景时，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是周总也接受了啊，要不然何必这么默契的为我挡下了呢？”盛景时说，“下午我要去敬老师那里，周总要是有时间过去的话，我当面向您道谢。”
　　“是吗？那我还真是挺期待的。”周锦江冷哼了一声，随即挂掉电话。
　　盛景时看着手机，默默地又把脸转过去，继续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