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盛时》元时初

6、意料中的发难

　　虽然盛景时已经做好准备接受孟先平的发难，但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车子还在回程的路上，已经是傍晚，道路两旁的路灯飞速的滑过去，只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虹影。
　　盛景时看了一眼响个不停的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盛景时接通开车模式。
　　“你是盛景时？”出乎意料，对方并不是孟先平，而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声音。
　　“我是。请问你是？”
　　“盛景时！你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怎么敢裁员？！听说你还投靠周锦江了？要把敬修卖给怡和光年？！”对面传来激烈的指责声，夹杂着几句人身攻击。
　　盛景时皱眉，这是公司的人？有胆量这样指责她的，应该是某位高层，但是高层中应该没有这样年轻的女子啊？
　　“怎么不说话！盛景时！你不过是我爸找来的一个打工的！什么都没有！你怎么敢这么做！”对房听盛景时不做声，以为是她心虚，于是陡然拔高声调，音色也更加尖锐。
　　我爸？盛景时恍然，难道是孟先平的女儿？是了，对于她下午故意放出去的那几个消息，孟家才是最在意的，孟先平留有的那31%的股份中，肯定也有一部分是子女的。
　　只是，孟先平有两个女儿，给她打电话的究竟是哪一个？
　　这智商和情商，都低到一定境界了，怪不得孟先平宁愿去找职业经理人，也不肯将公司交给他的孩子。
　　知女莫若父。
　　盛景时依旧不说话，电话里传来的指责越来越过分，但又没什么新意，反反复复就是那么几句，盛景时不耐烦，正要挂掉，只听到电话里传来几声吵闹，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盛景时？我是孟先平，现在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
　　终于来了。
　　盛景时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一顿，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的，孟总，我也正要找您，半小时后公司见。”
　　说完，她利落的挂掉了电话。
　　从这里开车至公司还有十五分钟，她约了半小时后见面，也就是说，她有十五分钟的空当填饱肚子，准备下一场交锋。
　　盛景时将车子熟练地拐上另一条路，十五分钟吃饱饭不是难事，她有一百种办法做到。

　　充实的一天包括什么？及时完成的工作目标，美好的心情，有滋有味的餐饮，你侬我侬的恋爱时光？
　　对于盛景时而言，都不是。
　　从早到晚十二小时紧绷的神经，一直持续着的会议分析，克服种种问题达成的交易……这些，才是盛景时熟悉的。
　　所以，当她出现在办公室时，虽然已经忙碌了一整天，却依然保持着早上就有的轻快表情。
　　“盛总，你回来了？”郑文言焦急的等在门口，一见盛景时的身影，就匆忙迎了过去，“孟总刚到，在里面等您呢。”
　　盛景时点头，正待推门进去，郑文言拉住她，小声在她耳边补充，“除了孟总，还来了三位客人，应该是——孟总的家人。”
　　都来了？用得着这么大阵势？是来看看自己到底是何方妖魔鬼怪还是来捉奸的？说不定他们已经给自己定了罪，认为她和孟先平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吧？
　　也难怪。孟先平此番举动确实让人怀疑。
　　孟先平减持股份至31%，同意怡和光年成为东泰最大股东，其中一个重要条件就是总经理人选必须由他来定。放眼望去，国内适合这一职位的人任挑任选，如果孟先平不甘心交给外人，他的两女一子也都在相关行业工作，完全可以借助这个机会接受东泰，但偏偏孟先平去国外找了毫无从业经历的盛景时，让一众人大跌眼镜。
　　更让人疑惑的是，自从盛景时入驻东泰，孟先平就将权力全部移交，自己完完全全推脱了个干净，安心当起了挂名董事长，这种毫不恋栈的态度与他以往的作风大相径庭。如果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猫腻，孟先平的这种自信是哪里来的？
　　面对郑文言不加掩饰的担心，盛景时有些小感动。她伸手拍拍郑文言的肩，“我知道了，下午辛苦你了，先去吃饭吧，明天还有更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郑文言心头一热，猛地点头。
　　“盛总，你也要及时吃饭，工作要紧，身体更要紧。”郑文言说。
　　“嗯，知道。”盛景时嘴角噙着笑，目送郑文言进了电梯，电梯门将将合上，她嘴角的笑容就不见了踪影。
　　盛景时看着眼前的檀木色木门，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推门进去。
　　虽然盛景时的动作很轻，但是沉重的木门一开一合还是发出了些许动静，沙发上坐着的正在谈着什么的几个人齐齐转过脸。
　　这应该就是孟先平的三个孩子吧，看起来稍微年长点的是长女孟馨婉，另外两个长得很相似的应该就是龙凤胎孟馨意和孟梁希了。
　　“孟总您好，抱歉让您久等，我刚从山河院那边过来，这个时间路上有点堵车。”盛景时向着孟先平直走过去，“您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吃过了，不要费心。”孟先平脸色不太好，“馨婉，你们先出去。”
　　孟馨婉一愣，“爸！我们——”
　　“出去！”孟先平低喝，“这里是公司，我们要谈的是公事！你们是公司的股东吗？不是的话就没资格坐在这里！”
　　孟馨婉恨恨的瞪了盛景时一眼，一旁的孟馨意没说什么，倒是孟梁希盯着盛景时猛一阵看。
　　“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孟先平恼火的剜了孟馨婉一眼。
　　孟馨婉又急又委屈，也不顾别人，一扭头大踏步往外走。龙凤胎见孟先平也是真的不悦，跟着孟馨婉出了门。
　　眼见着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孟先平才坐下来。
　　他看上去很疲惫。
　　“孟总，喝口茶。”盛景时一直都沉默不语，这会去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顺而坐在孟先平对面。
　　“景时，让你看笑话了，他们非要跟着过来，怎么说都不听，要是……要是他们能有你一半的能干——”
　　“孟总，您找我，什么事？”盛景时毫不客气的打断孟先平的话。
　　孟先平怔了一下，随即苦笑。
　　是了，他倒是忘了，盛景时虽是个女人，但是理性更甚于感性，跟她用哀兵之计，是没有什么作用的。
　　“你要动人事？下午公司的人都找过来，说是你要进行重组？”孟先平不解，“我们现在手头没几个艺人，你要重组什么？”
　　郑文言这件事办的不错，没辜负她的信任。
　　盛景时看着孟先平，“孟总，当初我答应你来东泰，其中一个条件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现在怀疑我乱动人员吗？”
　　没等孟先平否认，盛景时又接着说：“没错，东泰是要进行人员调整，不过主张调整的人不是我，是怡和光年。”
　　孟先平再次愣住。怡和光年？他们不是冲着敬修来的？为什么忽然要插手东泰的经营？
　　“我下午已经和怡和光年、敬修达成协议，敬修同意出山创作，而他作品未来的版权，归我们和怡和光年共同所有，新的协议我会尽快送到您那里。”盛景时继续说。
　　“什么？”孟先平失声，他猛地起身，“盛景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又是这句话。没记错的话，这是今天第三次听到了。
　　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废话！她又不是智障，当然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孟总，敬修的排他性协议只要存在一天，敬修的作用就是零。我对八年前发生的事情没有兴趣，但是从我接手那天起，东泰就是我的责任。如果敬修不能产生任何价值，我留着他没有意义。”盛景时毫不畏惧的抬头看着孟先平，他有过属于自己的辉煌年代，创造出属于一个时代的美好印记，但是，那都是过去式了。现实很残酷，时间很无情，看着不起眼的时针秒针，滴答滴答之间就摧毁了无数人曾经的荣耀。
　　包括孟先平。
　　他木然的站了一会，似乎是想明白了盛景时的话，而后颓然坐下。
　　“没想到……没想到……敬修，同意了？”孟先平苦涩的问。
　　盛景时点头，“嗯。其实在我来之前，怡和光年就已经跟他接触很久了，我第一次去见他的时候，在他那里碰上了周锦江，两人关系看起来很亲近。”
　　盛景时的话一出，孟先平也沉默了。
　　盛景时看着他，知道他也明白，敬修虽然与东泰有死约，但是这份排他性协议并不意味着永远。周锦江已经在行动了，留给东泰的时间所剩无几，盛景时不过是打了个时间差，走了一步险棋，而且她运气不错，走到了点子上。要是再拖一阵子，她就算想走这步棋，对方也不见得会接了。
　　“那人员的事……”良久，孟先平才喃喃出声。
　　“敬修接下来要专注为《春秋》系列电影创作配乐，东泰指望不上他。要是依靠现在这些人，东泰会死的更快。”盛景时说，“所以，我要引进新人，重新组合人员。”
　　新人？孟先平皱眉，“怎么此前从来没听你说过？有靠谱的吗？新人不好操作，最困难的是资金，现在唱片界这么不景气，投多少沉多少，东泰没这么大实力——”
　　“我们有怡和光年啊。”盛景时微笑，“孟总你想多了，这是我和周锦江共同讨论后的结果，怡和光年如今是东泰最大的股东，他投了这么多钱，也没想过要打水漂吧？人的问题，孟总你就不要担心了，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这么做。”
　　孟先平心里五味交杂，他无声的看着眼前这个信心满满、胸有成竹的女子。她的自信仿佛是由内到外的绽放出来，笑容璀璨的让人不能直视。
　　他有些骄傲，更多的，却是对门外那三个子女的失落。
　　哪怕有一个——哪怕有一个是这样的——
　　“孟总，您还是什么事吗？”盛景时抬腕看看表。
　　“啊？哦，没事了，你既然这么有信心，而且已经和怡和光年沟通的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孟先平沉吟了一下，“不过人员调整的话，虽说是怡和光年主导，但是您也要注意，总归得留一些给自己用。怡和光年虽然是东泰的大股东，但并不代表他对东泰的发展乐见其成。”
　　养大了狼反被咬一口的故事比比皆是。
　　盛景时点头，“我明白。”
　　“那个新人，什么时候带来我见一下。”
　　“好的。我准备先送他去敬修那里待一段时间，找合适的时机由敬修带他出道，有这么好的牌，不打可惜了。”盛景时说。
　　闻言，孟先平又额外多看了盛景时两眼。
　　“很好。”孟先平能说的，也只有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