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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示弱与示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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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呼一下子就从盛总变成盛景时了啊,果然之前的客气都是装的,盛景时默默腹诽。
“难道周总以为我还有别的选择?”盛景时伸手拨拉了一下码得整齐的麻将牌,哗啦——麻将牌四散开来,发出脆耳的响声。“我不会打麻将,倒是会打够级。如你所想,敬修是我手中的大王,但是除了这张大王,我连最简单的够级牌都没有。而我的对家——”盛景时微抬下巴,意有所指,“没有敬修这张大王,还有其他的大王小王,更别提还抓了一把够级牌,你说,我拿什么去争第一?”
“所以你干脆连这张大王都不要了?直接革命了?”
盛景时顿时笑起来,“周总哪来这么大信心,以为我会无偿让出这张大王?”
“那盛景时你又哪来的信心,认为我会为了一张可有可无的大王,答应你的条件?”周锦江的声调沉下来,历经各种残酷商战磨砺的锋芒立即迸发出无形的压力,霎时间整个房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许多。
“据我了解,《春秋》系列电影已经开拍在即,投资不少吧?有能力为这几部大制作作曲子的,放眼望去,敬修是最佳人选,不是吗?”
周锦江不言,他周围的气压越发的低沉。
盛景时说到了点子上。敬修最擅长古风,而且是大场面的古风。《春秋》系列电影中,将有大量战争场景,敬修的配乐将极大地提高整部电影的质量,而放眼国内,也只有敬修能做到。
目前电影的资金都已经基本到位,电影也将在近日开机,配乐工作已迫在眉睫,这也是周锦江最近频繁出入敬修家中的原因。
“其实怡和光年购买东泰的股份,是变相的为敬修买一个心理安慰吧?”盛景时见周锦江不说话,便继续说下去,“这样等你说动了敬修出作品,后面哪怕是因此和东泰翻脸打官司,敬修看在怡和光年扶持了东泰的份上,也不会太过难受。”
2000万,真是大手笔,说不定这个钱都包括了敬修的劳务费。
反正东泰也临死不远,与其搞垮它给敬修带来心理负担,不如花点钱延缓它的生命,就算只能多活个三五年,敬修也会因此感恩戴德。
周锦江忽然冷冷一笑。他兀然起身,双手撑在麻将桌两侧,整个人探向盛景时,两个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至几厘米,盛景时甚至能清楚的听到周锦江绵长的呼吸声。
“盛景时,如你所说,我本来就是花钱买平衡,我都已经花了这个钱,你还有什么余地跟我谈条件?”周锦江眯了眼,语气中不知不觉中带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恼怒。
“你应该彻底一点,干脆把东泰全部买下来或者搞破产,留了孟先平31%这么一个尾巴,所以我才有余地跟你在这里谈条件。”盛景时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对方的眉眼近在咫尺,盛景时又不瞎,不是没有看到周锦江眼中的薄怒,可那又如何?
自己留下的空,就别怪别人来钻。
“真到那一步,相信我,你一定会后悔回国。”周锦江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盛景时简直要去搓掉手臂上乍起的鸡皮疙瘩。周锦江长得太好看,声音也充满磁性,要不是生气的特征太明显,盛景时简直要把这几句话录下来当铃声。
“所以说,我这不是来跟你谈了吗?我先提出,自然代表我让步。”盛景时摊手,“我保证,周总会对我的条件感兴趣。”
“哦?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兴趣了,说说看。”周锦江维持不动。
能麻烦你先把脸挪开一下吗?盛景时心里嘟囔,但是语气却没什么变化,“我要重新整合东泰,人员问题我要说了算,怡和光年不能干涉,当然,怡和光年要是有需要,尽管来挖。”
“盛景时,你当我怡和光年是回收站?”周锦江显然不相信就这一点,“还有呢?”
“《君子之交》的主题曲给东泰。”《君子之交》是正在拍摄中的轻喜剧爱情电影,已经定于年底上映,主题曲尚未确定,但早被众多歌手视作囊中之物,相关的新闻也炒了好几轮了。
“给你?你有人唱?”周锦江挑眉,“我怎么没听说东泰有这种人物?”
“很快就有了。”盛景时不理会周锦江话中的讽刺,“还有——”
“还有?”周锦江哼了一声,顺势坐回到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盛景时,人不要太贪心,敬修是很重要,但不代表无可替代。”国内能和敬修一拼的古风大师是凤毛麟角,但不意味着其他国家找不到。
至此,盛景时明白前两个要求周锦江已经同意了。这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本来在她的设想中,能争取到周锦江对东泰的彻底放手就算是胜利的。如今还额外多加了个电影主题曲,已是意外收获。
当然,要是周锦江能同意她的第三个要求——对东泰追加1000万投资,就更好了。
思至此,盛景时忍不住苦笑,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以后用钱的地方会越来越多,后面还有的是苦头要吃。
“那我就谢谢周总了。”盛景时伸手,将方才推倒的麻将牌一张张的垒起来,渐渐堆成了一扇墙,“改日请周总喝茶,顺便把敬修的合约书拿给你。”
周锦江瞪着盛景时,腾地起身,转身就走,待到了门边,忽又折回来,三两步便迈到盛景时跟前。
“怎么,周总信不过我?需要签字画押吗?”盛景时还在往上放麻将牌,麻将墙垒的很高了。
周锦江嘴角绽放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线,伸手轻轻一推——哗啦,盛景时费了半天劲搭的麻将墙顷刻只剩了最底下的一排。
盛景时抬着的手顿在半空中,她抬头,平静的看着笔直的站立在身边的男人。
“盛景时,你和这堵墙一样,毫无根基,如果你敢玩花样,我保证,你会摔得比这些麻将牌还惨。”撂下这几句话,周锦江头也不回的出门。
唉。盛景时无言,弯腰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麻将牌,这个道理她会不懂?所以她才冒着彻底与孟先平翻脸的风险,以敬修为投名状,靠上周锦江这课大树啊!
这么明显的示弱与示好,周锦江是不是眼瞎啊,居然临了还来威胁她。
盛景时叹了口气,捡了几颗麻将牌之后,她直起腰,想了想,从包里摸出手机,“喂,文言?我要你悄悄在公司散播一个消息。”
山河院16号。
敬修和盛景时面对面的坐在木凳上,一个面色不善脸色发黑,另一个没事人一样边喝茶边走棋。
“敬老师,我就算是乱下,你也得接啊。这准备让我十步的节奏吗?”盛景时笑眯眯的放下茶杯,敲了敲棋盘。
要是眼光能杀人,盛景时这会已经变成院子里的化肥了。敬修对她怒目,不明白这人怎么能若无其事的说出那些话?
难道是……想到了什么,敬修眼皮一跳。
“盛景时,你凭什么修改我的协议?!你算哪根葱?让我重新创作?!”敬修紧握着一颗棋子,提高声调。
“凭我是你的总经理,凭我拿着你的协议,凭东泰这么多年支付给你的钱。”盛景时准确的往一旁的棋盒里扔进去一颗棋子,石质棋子立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敬修怒极反笑,“你还记得自己是东泰的总经理?你改了我的协议,就是把东泰往死里推你知不知道!”
“难道我不改协议,你就会出手救东泰?”盛景时平淡的说,“那么敬老师,敢问最近的八年你在做什么?”
“你!”敬修的脸倏地变白,“你……孟……你知道什么?!”
“问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我只负责从我上任那天起的东泰,之前你们所有的事情与我无关,不要把我扯进来,也不要跟我说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没有资格过问’之类的废话。”盛景时看着明显已经处于暴走边缘的敬修,心平气和的说道,“你给怡和光年写作品,无论是对东泰还是怡和光年,都是好事,既然双赢,我为什么阻止?况且,我是代表东泰同意这次合作的,你也不必有心理包袱。”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敬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敬老师,我猜——你和周总下棋也挺累的,看他那水平比初学者也高不了多少,你不如考虑一下换个棋友?我曾经是校围棋队选手,还参加过省赛。”盛景时说。
敬修一愣,随即冷哼了一声。
“盛景时,你不要转移话题,我可记得清楚,那份协议上可没有注明我必须写歌这件事,就算你和怡和光年达成协议,跟我也没什么关系。”敬修说。
“嗯,说的也是。”盛景时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嘱咐郑文言办的事怎么样了,要是效果达到预期,晚上或许还有一场见面。“说实话,敬老师我对八年前发生过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对你为何死活不再创作也不感兴趣,我只对东泰的未来感兴趣,如果东泰目前有可以打的牌,我会尽量不来打扰你。但是很不幸,东泰目前来看,未来起码有一半是系在你身上的,所以我不得不来。”盛景时随手抓了一把棋子,拈在手指间把玩,“正如你所说,你当初签的协议上并没有强制要求你创作,八年的空白期,东泰也没有强求你。但现在,和以前不同了。”
盛景时忽然微微一笑。
不知怎的,敬修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因为这丝笑容,有些眼熟。
眼熟到一看到,他就直觉不好。
“我对您八年前发生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是——” 盛景时的语调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就像说着“晚上吃什么”一般,“很多媒体依然对您很感兴趣呢。你猜,他们要是重新起了意,想为您平反怎么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者,一定是想借您炒作自己,说不定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呢,这个圈子的竞争者可不少。”
“够了!”敬修大喝,断然起身,脸色发青,“盛景时!你年纪轻轻,一介女流,居然这么卑鄙!”
居然——居然用这么下三滥的方式逼他!
“我可不是你作品中温良谦恭让的君子。” 盛景时微微抬脸,仰视着气的正大喘气的敬修,“我来东泰也不是为了完成慈善事业,我假设敬老师能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不要让我太难做。”
“你……你……”敬修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眼前这个女人可以心不跳脸不红的明目张胆的玩弄人心。这种奸诈与狡猾,简直与生俱来。
“看来敬老师是同意了。啊!太高兴了,今晚我觉得自己可以多吃一大碗饭。”盛景时将棋子轻轻地抛回到棋盒里,笑的不掺杂一点虚伪,“对了,敬老师,我估计明天周总就会上门,跟您讨论创作的事情,我有个不情之请,麻烦您跟周总说一下,是我说服您重新创作的。”盛景时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而不是您自己想通的。”
“卑鄙!”敬修恼怒的看着她。
“啊还有一件事情,最迟下个周,会有一个男生上门跟您学习,时间不会很长,最多三个月。您记好了,他是您极其关爱的弟子,这八年您呕心沥血培养他,甚至为了他长期在美国与中国之间往来。”盛景时保持灿烂笑容,“而您收他为徒,也是看好了他的资质。如今,他从美国学成归来,师徒即将同时出道。”盛景时一拍手,“具体文案我会传给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您先心里有个数。”
“你说什么?”敬修简直要晕倒,为什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家伙?“什么徒弟!我才没有——”
剩下的字眼硬生生的卡在嗓子中,敬修看到盛景时做了个“八”的手势。
太、混、账、了!敬修气的脑门都要冒烟,却无可奈何。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威胁他!哪怕是孟先平!!
“你……你真是……很好,很好!”敬修咬牙切齿,“你放心!我会重新创作!也会和周锦江表明你的功德!更会收下这个徒弟!”
“您想通了就好了。”盛景时放下手,“您放心,我没有别的目的,只是想尽快为东泰培养可以倚重的人才,徒弟出息了,师傅才能放心休息,您说对吧?”
敬修不做声,只是阴森森的看着她。
这种眼神今天在周锦江那里已经领教过了,她才不怕。盛景时暗地撇嘴,“那我告辞了。”
盛景时走的干脆,根本就不在意身后那钢针一样的目光。
要是连这点抗击打能力都没有,她早在华尔街就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