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最初所以最美》秋婉莹

9、第 9 章

　　沈岚一整夜都没能睡好，只一闭上眼睛，便是慕白深沉专注的眼睛凝视着她，那对眼睛在下刻钟里又倏然充满欲望，然后是他有力的双臂，温暖的怀抱，温柔、灼热却又坚定的吻。
　　那吻呵！像烙印般印在惦！那眼睛呵！像烛火一般洞彻心思……
　　沈岚又翻了一个身，不要像个傻瓜一样好不好，小岚，这又不是你的初吻，她斥责着自己，再翻了一个身。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雨了，雨声淅淅沥沥的往下滴……沈岚不自觉地抱紧了枕头。不要去想了好不好？那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他跟踪了你又怎么样？他问你有关文轩的事又怎么样？他问你恨不恨他又怎么样？甚至，他吻了你又怎么样？就算他仍然关心你，仍然喜欢你，仍然……爱你，又能怎么样呢？他仍可以随时抽身而去，再度将自己丢下。不，不能再来一次了。
　　沈岚重重地叹息，不能再来一次了，不能再让慕白接近你……可是你心底为什么仍然充满了兴奋与酸楚？为什么仍然想着他的拥抱？该死，沈岚，控制一下你自己的思想。
　　雨仍然淅沥地下着，伴着沈岚翻背的声音下着……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因疲倦而沉沉地睡着了。
　　“妈妈，阿姨起来了没有？”妮妮在客房门口探头探脑，“她说要教我翻花鼓呢！”
　　“阿姨很累，要睡觉，妮妮听话，不要去吵阿姨哦！”丁珞忙着冲牛奶，“先过来吃早饭。”
　　“沈岚这回又怎么了？还是因为秋慕白的事吗？”杨慕书从报纸里抬起头来问，因为丁珞的关系，他和沈岚也成了朋友，对她十分关心，这也算是“爱屋及乌”吧。
　　“我猜八成是，但是沈岚什么都不说。”丁珞叹了口气，开始烤土司，“什么都不说，就表示事情严重了，沈岚很少混乱到不能整理自己情绪的地步，但她昨天下午来的时候，”丁珞摇头，拿起奶油往土司上抹，“脸色白得象鬼一样。”
　　“妈妈，鬼的脸不是白的，是绿的。”妮妮抗议，“我在电视上看到的。”
　　“鬼有很多种，有的是白的，有的是绿的，跟猫咪一样，有黑猫啊，有白猫啊，还有花猫。”丁珞赶紧回答，妮妮满期意了，坐要椅子上开始吃土司，杨慕书放下报纸，端起牛奶喝着，“这好象是沈岚第一次在我们家过夜？”
　　“所以才不寻常呀！好象是逃出来的一样。”丁珞苦笑。“算了，这样胡猜有什么用？她想说自然会说的，我只能提供她一个避风港而已。”她说着便转了话题，“你今天早上不是要支打球吗？”
　　“我没跟你说啊？小李临时有事，不能来了，一个人怎么打球？”
　　丁珞沉思了一下，“那么我们今天去动物园好吧？妮妮最喜欢了。”
　　妮妮立刻点头，用一对热切的眼睛看着她的爸爸。
　　“阿珞，你有客人呢！”杨慕书提醒她。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出去，沈岚现在最需要独处和清静，我们只管玩我们的，全不理她，可能对她还来得好些。”
　　杨慕书笑了，“算你有理，那咱们就去动物园吧。”
　　妮妮兴奋得大叫起来，丁珞忙把一根手指导按在自己的嘴上，“嘘，阿姨还在睡觉呢！”
　　沈岚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四周安静得异常，但是阳光早已穿窗透入，她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简单地换过衣服，梳洗了一下，镜里的人有一张筋疲力尽的脸，短短一鹰爪不甚安稳的睡眠，抚不平她连日来心灵的激荡，只有那一对乌黑的眸子深处，似乎隐隐闪耀着无以名状的期待和焦灼。沈岚闭了一下眼睛，挥开她突如其来的妄念，打开了房间的门。
　　屋子里空空荡荡，餐桌上有二片烤好的土司，一杯已冷的牛奶，一张压在碟子下的纸条，沈岚走过去一看，纸条上是丁珞的字迹：我们去动物园玩了，傍晚才会回来，见你睡得沉，没敢吵你，想你今日亦要清静，我们把清静留给你，其余的，要什么作料自己加。
　　沈岚不觉笑了，丁珞永远这般细心周到，典型号的贤妻良母，从大一时就这样了。沈岚看看烤好的土司，突然觉得自己饿得一塌糊涂。上一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昨晚吗？昨晚好象没吃，因为自己那时正失魂般地在街上乱走，昨天中午吗？昨天中午好象也没怎么吃……沈岚叹了口气，刚刚被唤起的胃口又逃逸无踪了，她颓然地在桌边坐下，按紧了自己的额头。
　　门铃就在这时候响了。
　　沈岚不想去理它，可是那门铃十分坚持，按的人并不是按着不放，让铃声不止不歇地响个没完，而是每隔一分钟就去按它一下，沈岚终于疲惫地站起来，打开厅门，说：“杨先生他们不在……”
　　话没说完，她的眼睛便惊讶地睁大了，而秋慕白已经一脚踏了进来，顺手递过一束粉红色的玫瑰花，沈岚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你……”
　　不管她本来想问的是什么，在她看到慕白瘀紫的下颚时，都已本能地化成一句，“你的脸怎么了？”
　　“撞到柱子了。”
　　“啊？”沈岚忽然想起漫画上常有的，贪看美女而撞上电线杆的人，她嘴角有了一点笑意。
　　慕白仿佛一眼就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姐。”慕白解释，“是在花店里撞的，那些花五花八门，看得人眼花缭乱，所以……”
　　沈岚的笑意扩大了，慕白啧啧摇头，“你真没有同情心哪，小姐，还好我只是撞到柱子，要是一不小心栽在仙人掌上，现在大概已经在急诊室里了。”
　　沈岚终于笑出声来，慕白乘机把花递上，“那么，小姐，看在我这一撞的份上，你是不是愿意把花收下来了？”
　　沈岚迟疑了一下，“没有理由吗？”她问得有点戒备。
　　“本来是有的，可是一撞全撞没了，你接不接受新编出来的？”
　　他的表情似乎满期怀期待沈岚一时倒没了主张。她没想到，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再碰到慕白竟会是这种局面，他也许会道歉，也许会尴尬，但怎么会是这种全无心机的欢愉？使得她板下脸来也不是，推他出去也不是，她困惑地看着慕白，本能地回嘴道：“对不起，来路不明的东西，姑娘一向不受理。”
　　慕白煞有介事地提起花来仔细看过，“我想这不是走私过来的匪货，”他再拨拨花瓣，“而且花芯里也不曾藏着大黄蜂。”说着便把花往前一递，“不信的话，你自己检查看看就知道了。”
　　沈岚只得把花接在手中，粉红玫瑰是极其娇媚的花朵，和红玫瑰的奔放艳丽又自不同。过去，慕白从不曾送过玫瑰花给她，永远只会送清丽的雏菊，飘逸的风信子……他大概早就忘记自己喜欢的花了吧？沈岚一时间有点怔忡，慕白却已大踏步走进客厅，各年瞧瞧看看，“没花瓶啊？”
　　“你没有诚意吗，这花到底是送我的，还是送丁珞的呀？”
　　“当然是送给你的呀，但是因为你要出门了，带着这么一大把花多不方便，所以又把它们转送给丁珞。”慕白在厨房里找到一个广口大玻璃杯，就把它放在水龙头底下去装水。
　　“谁说我要出门的？”沈岚抗议，她真搞不清楚，为什么整个的局面仿佛都落入了慕白的控制中，而连她自己是怎么跌进陷井里的都不晓得。
　　慕白把个大杯子摆在桌子上，伸手又把花接过去，“好小姐”他慢慢地说，“我回来这么些天了，忙得哪都没来得及去逛，难得今天放晴，麻烦你陪我四处去看看，总不过分吧？你瞧，我一向很懂得‘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一大早就先去花店买玫瑰，还撞了个鼻青脸肿，你既然把花收下了，当我半天的私人向导，也不算吃亏吧？”
　　沈岚越听眼睛越大，“我早知道你的花不是白送的，我拒收，还给你好啦！”
　　慕白挑起一边的眉毛，“你已经把花转送给丁珞了，又怎么能还给我呢？”
　　沈岚恨得直咬牙，“都是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我什么时候同意过了？”
　　“好吧！都是我一个人在自说自话。”慕白突然笑了，神情变得异常柔和，“自说自唱了半天，无非就是想说动一个老朋友陪我四处逛逛去，这动机总不能算是错吧？而这要求也不能算是过份呀？”
　　在他温柔的注视之下，沈岚的心脏不自觉地越跳越急，勉强笑了一下，耸耸肩膀，用一种毫不在意的口吻说，“那也不必找我呀，哥哥一定很乐意带你四处去玩的，而且还不必你去买花。”
　　“小姐，你有点良心好不好？令兄可是有家有眷的人，难得放假，我还不识相地挤到中间去做电灯泡，想人家和我绝交呀？不瞒你说，我今天本来是要找他的，结果他小子一声不吭就先给我了一记右钩拳。”他指指自己脸上的瘀紫，“不然，你真以为我会去撞柱子呀？”
　　沈岚啼笑皆非地看着他，只是摇头。慕白低下头来，稍稍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其实才不想和他去呢！我一星期有六天和他待在一起，他就算长得跟保罗纽曼一样，我也看厌了。”
　　沈岚无可奈何地举了一下双手，做投降状，“好吧，你赢了。”她说，“你想去什么地方呢？”
　　“龙山寺，有没有意见？”
　　“龙山寺？”沈岚愕然，“这么早，龙山寺有东西吃吗？”“早？”慕白挖苦着，“小姐，现在时间是十二点，”他瞄了一下表，“三十八分四十四秒。”
　　“啊？”沈岚睁大眼睛。她最讨厌手镯手表这些东西，嫌它们挂在手腕上碍事，手表一向是搁在皮包里的，星期假日不必上班，自然不消去留意时间的流逝，昨夜没睡好，很晚才朦胧入睡，竟不知道整个早上就这样过去了，她不觉飞红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