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最初所以最美》秋婉莹

8、第 8 章

　　夜里十点慕白才回到沈家，起居室里灯火仍然通明。沈刚夫妇一面看电视，一面随意地聊天，女佣阿屏也在旁看得很高兴，但是沈岚不在，云帆不在，霞衣也不在，他过去打了一个招呼，迳自上楼进到他自己的房里。他实在太疲倦了，只想洗个澡上床休息，根本没有想到，门一推开，房里居然是亮着的！
　　“你总算回来了，我都等得快睡着了。”云帆说，慢慢放下他手中的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慕白叹了口气，“拜托，云帆，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吗？”
　　“你知道我是急性子。”云帆不妥协地回答，两手环抱在胸前，摆明了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在你今天下午那样追着我老妹出去之后，我相信你应该给我一点解释。”
　　慕白疲倦的揉揉额角，“她是你的妹妹，我不应该关心她吗？”
　　“我认为你的表现不只是‘关心’而已。”云帆蹙着眉毛道，“我也许迟钝，但我不是呆子。”
　　“好吧，”慕白承认，“小岚很可爱，很美丽，很迷人……你是她的哥哥，难道你没见过她的追求者吗？”
　　“如果只是那样，我就没必要问你什么，只消告诉你多加油就行了。”云帆摇头，“但是小岚的反应不对，如果只是单纯的被追求，她应该晓得如何应对，但她今晚居然到丁珞家去过夜了，和文轩分手不会令她如此困扰，更不会让她不想回家，她以前从不曾不回家过夜过。”
　　“所以一加一就等于二了？”慕白低语，“我早该知道，你的逻辑学不是白念的。”
　　“怎么样，慕白？”云帆逼进了一步，“准备告诉我实情了吗？”
　　慕白闭了闭眼睛，在床沿坐了下来，将脸埋入了手中，“八年前，”他低声说，“小岚大一那年……我和她曾经……相恋过。”
　　“你和她什么？”云帆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但我从来都不知道，小岚不曾……你也……我怎么一直不曾听说。”
　　“我不知道小岚为什么一直没告诉你。”慕白叹息道，“至于我……是觉得没必要。”
　　“为什么。”
　　“其实很简单，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再加上你托我照顾她，我们在一起就变得理所当然了。”慕白慢慢地说，因为陷入了回忆之中，双眼显得遥远且朦胧。
　　“你知道我因为要去德国留学，所以一直不交女朋友。其实你也可以说，我是一直不曾碰到令我心动的女孩子，所以一直没有女朋友，直到我认识了小岚……”他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她那样纯真，那样聪慧，那样善良，那样美丽，那使我‘不交女朋友’的信念动摇了。我开始在心里盘算，毕业后服两年兵役，再做一年事，等小岚大学毕业，如果我们的感情基础够深厚，我可以说服她和我一起去德国——”
　　“真是谬论，”云帆的眉毛挑得老高，“你明明知道你服的是补充兵役。”
　　“问题就出在我一直都不知道。”慕白苦笑，抬起头来看他。
　　“你能相信吗？我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而教授替我申请的奖学金，也因为没有太大的把握所以事先也没有告诉我。我本来就没有特别重视过这件事，因为反正要考预官，而我妈妈——我后来看到医院留下的病历表，才知道抽完签以后，我妈有一次严重的发病——”他咬紧牙关，“大概就是因为那样，她忘了把抽签的结果告诉我，因此，我纵容自己和小岚的感情一直发展下去，等我发现自己一毕业就要出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云帆的眼睛里有了怒气，“你知道那会伤害到小岚。”他指责，“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即和小岚分开，你那样做了吗？慕白？”
　　慕白艰难的吞了口口水，“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可是我没有，我做不到，你知道我和小岚订情的时间吗？就在我妈去世的第二天，而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兵役的事吗？就在我和小岚订情后的第三天。云帆，在那时候，我身边只有小岚了，你能了解吗？我刚刚失去的母亲，怎么能再失去另一个对我而言同样重要的女子？我没有那样坚强——”
　　他的身子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抬头看着他少年时代如影随形的好友，祈求他的谅解，　　“很自私，对不对？这是我唯一的籍口了。”
　　云帆崩紧了下额，“后来呢？”
　　慕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道，“我一直到上飞机的前两天才向她道别。”
　　云帆怒喝了一声，冲上前去，对着慕白的下巴就是一拳，慕白被他击得整个人跌在床上，嘴角登时流出一缕鲜血，云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他当胸一把揪起，高举的右拳捏得极紧，显然是想给他一顿好揍的样子。然而慕白只是默默看着他，甚至连嘴角的血都不去擦一下，云帆悻悻然将他一把推回床上，咬牙切齿地道：“我应该杀了你，我至少应该将你揍个半死，你这个——这个——”他一转身，恨恨地踢了椅脚一下，开始满屋子乱绕，看到桌脚，又踢了下。
　　慕白默默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擦了一下嘴角，云帆这一拳打得可不轻，他半边脸都麻了，明天铁定是一片瘀紫，“云帆”，他平静地说，“受苦的不是只有小岚一个，我——我爱她啊！”
　　云帆突然回身，生气地瞪着他，“你爱她？你用这种方法来爱她？”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呢？”慕白苦笑，无意识的抚摸自己挨过揍的脸，“提早一个月，两个月或三个月告诉她，让她天天数着日子哭泣吗？不要告诉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老友，我试过了。”
　　云帆瞪着他看了半天，终于挫败地跨下肩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那又为什么要分？”他勉强地说，“你去德国又不是一辈子？”“你真的这样想，还是存心和我抬扛？”慕白哭笑不得，“老天，小岚那时才大一而已，我凭什么要求她等我八年？她很可能碰到更好的对象，她很可能认识到她对我的感情只是一时的迷恋……她那么年轻，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眼前，我凭什么要求她？我不能在她身边，甚至不会有空给她写信，难道非要等到她厌烦了这种方式，等到彼此的感情在漫长的隔离中褪色扭曲才分手吗？”
　　云帆抿紧了嘴，半响才轻叹了一口气，“但是小岚并没有嫁给别人呀！”
　　“那也并不表示她在等我。”慕白摇摇头，“何况，云帆，我当年做的是合理的预测，你现在看到的是意外的结果，你怎么能拿结果来推溯预测？亏我刚刚才夸奖过你的逻辑推理。”
　　“只能怪我是小岚的哥哥。”云帆咕哝，“凡事不关心则已，关心则乱。”慕白沉默了半响，才低声说，“算了，事情都过去了。”
　　“过去了？我不认为，你还爱着小岚，不是吗？”“嗯。”“而你打算重新追求她？”“你不反对吧？”“反对？”云帆笑了，“我想，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妹夫了。”“我倒不怀疑你会这样想，”慕白苦笑了一下，“只怕小岚不会认为我是她最合适的丈夫。”
　　云帆偏着头看他，“需要我帮忙吗？”他尽可能问得温得。
　　“不要插手管这件事，就是帮了我大忙了。”慕白沉呤，“我相信小岚不愿面对任何的提醒或压力，这只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云帆沉思潮起伏地看着他，“我想你是对的。“他终于说，转身走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