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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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了龙山寺。
慕白兴致很高，他们一个摊子又一个摊子地攻城掠地，肉圆呀、肉羹呀……慕白好象想将八年末吃的份一次补齐。开始的时候，他们是两个人合吃一份，但是吃过三个摊子之后，沈岚就已经八分饱了，慕白则继续努力不已，沈岚看着他的好胃口，止不信地要笑。等慕白吃完了芝麻汤圆，还意犹末尽地边走边看时，她不禁拉拉他的袖子。
“留点东西下回吃吧，你不怕坏肚子？”
慕白的眼睛一亮，“这话的意思是，你下回还陪我来吗？“他眉梢半挑，似笑非笑，也不知是在要求，还是在说笑。沈岚心中呼的一声，突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好含糊的说，“反正龙山寺又不会跑掉，等一等又有什么关系？”
慕白的笑容收斂了一下，“并不是所有的东西，都会留在原处等人的，”他低语着。
沈岚的心脏倏地抽紧，戒备地停下脚步，慕白却只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朝前一指，"喏，前面那个摊子，我以前常来吃牛肉面的，现在已经换人了……咦！”他的眼睛一亮， “哇塞！想不到现在还有推弹珠的摊子啊！咱们试试去，推弹珠我可是高手哦！”
他一把牵起沈岚的手，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沈岚本能地想将手抽回来，然而慕白一径兴奋地往前跑，甚至不曾意识到她轻微的挣动。沈岚突然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这不就是她在慕白回来后一直想达成的效果吗？自大，轻松、若无其事，沈岗不自觉地咬咬下唇，显然慕白也认为这是最好的方式。以前种种璧如昨日死，连那一吻都只不过是个错误……他们之间的一切，在刹那间仿佛都已回到了起点。这八年的岁月当真存在过吗？然而又清楚分明地已经是终点了。所有的过往岁月，都可以不记不想，慕白正以他的行动反映他的想法吧？沈岚一时心中百味杂陈，清楚分明的意识里，只是慕白那包覆着自己的大手。多年以前，也曾经那样牵着自己的手……
“小姐，我在跟你说话呢！”
“啊？”沈岚回过神来，迎上慕白笑嘻嘻的眸子，以及他递过来一枝小木棒，“这是干什么呀？”
“咱们来比赛呀！输的人请吃晚饭。”慕白微笑，笑得全无心机，“怎么样？玩是不玩？”
沈岚收斂了一下心神，看着一座座珠台，上头用小铁钉钉出得分线路。童年岁月突然浮上心头，她不自觉地接过木棒，嘴里却在抗议，“这不公平吧！你自己说的，你是高手，我却好久没玩了。”
“小姐，公平一点好不好？我复习此道的机会也不比你多呀！何况，俗语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他狐疑地，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岚好几眼，“我这个高手是自封的，已经先落了下乘，你这种骄人之兵的战法，才叫做阴险毒辣呢！”
沈岚啼笑皆非，“喂喂喂，你武侠小说看多了是不是？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平白无故挨这种炮轰？”
“炮轰？没有啊？”慕白一脸无辜，“我只是和你比赛推弹珠，动刀动枪可就范规了。”
沈岚真不知道是应该项踹他一脚好，还是给他一拳好，慕白偏在此时凑过脸来，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女孩子又要笑，又不肯笑的表情，最是好看？”
“你——”
沈岚瞪着他，看他若无其事的在一个小男孩身边坐下，拿起一个小玻璃弹珠，然后抬头对自己挤了一下眼睛，伸手招她过去。老天，她怎么可能对他生气？她无可奈何地在他身边坐下，也拿起一个玻璃弹珠，身旁的孩子们诧异地看着这两个大人，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也爱玩这种游戏。
他们玩得不亦乐乎，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只得到了安慰奖——水果糖一条，但是不久之后，就掌握了要领，头奖、贰将的奖品对他们而言，简直如探囊取物，老板不觉冷汗直流。
沈岚看着战利品，笑得极开心。
“我赢了。”她看着慕白微笑，慕白的战利品比她少。
慕白抬头年地沈岚一眼，见她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容，便也笑了。由于只为重温旧梦，他们把大部他的奖品都还给老板，把水果糖分给周围的小朋友，心愿得偿地相携离去。沈岚突然觉得喉咙中有点哽咽，她的微笑还留在唇角，眼中却隐隐升起一丝雾气，慕白默然走过来，温柔地环住她的肩膀。
沈岚颤抖了一下，但慕白只轻轻拍拍她的肩头，看看渐渐密积过来的云层，漫不经心地道，“好象又要变天了，有点冷是吧？”
“呃，啊，还好。”
慕白不大放心地皱皱眉。“我们还是离开这儿吧？两个人都没带伞，要淋出病来岂不惨了？”
“你想上哪儿去？”
慕白侧着头想了一下，“茶艺馆吧，”他说，“我出国的时候，国内好象还没这玩意儿，现在却是到处都是了，上回云帆曾和我提起，我好奇得很呢。”
“你什么时候喝起茶来了？”沈岚不假思索的问，不曾意识到这句话背后提示着，两人之间曾有的熟悉……以及亲密。
“老实说，从来没喝过。”慕白摸摸下巴，“只是好奇，上那种地方，最主要的是气氛和情调不是？其实我觉得不必一定要喝茶，喝酒也不错，不是有一首诗说什么：晚来天欲雪，红泥小火炉……”
沈岚卟一声笑了出来，“什么呀！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你这诗都是背到哪儿去了？”
慕白悻悻然瞪着她，“我记得你是外文系的。”
“但这是一首很有名的诗呀！我记得高中的国文课本里就有了。”
“那一定是到你们那一届才加上去的。”
“何必呢？记忆力不行就说一声嘛！”
慕白两道浓眉全拧在一起，“我记忆力不行？”他开始叽哩呱啦背一大串德文，整整一分钟没停下来吸一口气。
“你在说什么呀？”
“你不知道？这都是世界知名的建筑物，你一个都没听说过？”他不以为然地瞅着她，“啧啧啧！”
沈岚拚命想板起脸，还是失败了，“我们还去不去茶艺馆了？”
“去呀，为什么不无能为力？没有酒，茶也不错呀。古人说的什么‘寒夜客来茶当酒’，”他偷瞄了她一眼，确定这一次没有背错，不觉大乐，“所以呢，写酒的诗都可以拿来和茶代换一下。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唤将取出来……”
沈岚立时笑岔了气，捧着肚子直叫“哎唷”，慕白愁眉苦脸地看着她，“又背错了？可是吟起来很顺嘛！”
他不解释也还罢了，这一来简直越描越黑。沈岚才刚刚止住了笑，一听又弯下腰去。慕白看着她娇小的身子笑得发颤，垂肩的长发闪烁亮丽的光芒，唇边的微笑便不觉渐收渐淡，但当沈岚直起身子时，他又已是一脸的自嘲、以及被嘲笑的无可奈何。
这一整天便是这样过去的。他们去了茶艺馆，一直坐到午夜时分，只是胡乱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话可以讲啊？讲的又都只是身边的琐事，慕白和她谈德国，谈他就读的柏林工业大学……沈岚着迷地听着、笑着，问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沈岚一直在笑，淡淡地微笑，开怀地大笑，细细碎碎地笑……有很多年很多年，她不曾这么开心过了。她真的是在喝茶吗？这杯子里装的不是酒？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家里已经悄无声息，显然每个人都已入睡。
沈岚偷偷地吐了一口气，因为她实在不想去面对母亲好奇、欢喜，以及追问的眼神，她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自己和慕白出游的事情。事实上，今天一整天，她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她只是和慕白笑、玩、闹，凭着自然的情绪去反应、去应和、去解释自己久久沉埋的少女情怀。她对慕白的戒心在这一天中越来越少，却在回到家时猝然惊觉，不知道彼此所占据的地位，所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了。她为此而慌乱，事情仿佛已超过她控制之外。在她和慕白的相处时间，除了轻松自大之外，还有一种隐隐的亲密与调和。那种气氛非她所能控制，甚至也非她所能抗拒……因为慕白看来如此——无辜。
沈岚不自觉地紧咬了下唇，步上楼梯的时候，她困惑地回头来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使她几乎屏住了呼吸。慕白也正在看她，他的眼神专注、焦切、渴望……不可测度。但沈岗掉过头来的时候，他已迅速地垂下眼睑，一霎间他眼底神情尽掩，沈岚困惑地摇了摇头，是她看错了吧？因为慕白正在微笑，“累了？”
“还好。”她只能这样回答。
“显然我是个很有格调的观光客，是吧？没有拉着你到处去买东西。”慕白笑着打开自己的房门，“谢谢你陪我逛了一天，晚安。”
“晚安。”沈岚呢喃，看着他关上房门，不知怎地竟觉得若有所思，她抿了一下嘴角，快步走回自己的房中。不，她不要去思想，不要去分析，这一天的经验太美好，美好得今她不想用任何思考来破坏——至少不是现在。她走进浴室去洗澡，任流泄的热水在自己身上冲刷过去，明天再想吧！以后再想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