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最初所以最美》秋婉莹

18、第 18 章

　　沈岚焦躁地挂掉电话。该死的旅行社，该死的观光局，该死的签证！去趟德国，居然要花一个多月的时间业办手续！她叫旅行社尽量赶也没有用，旅行社只负责代办手续，跑机关，真正办事的，还是那些国家机构。人家公文往还什么的要那么多时间，她又能够做什么？一个多月，沈岚从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样性急的人？一个多月！
　　但她除了等待之外，又能做什么呢？该照的相片也照了，该准备的资料也备齐了，该接头的地方都去了。她也知道，在委托人家不过三四天后，就打电话去查询进行结果，是很可笑的事情。但她按捺不住自己，当爱情在一个人胸中焚烧，当一个人渴切地想见另一个，尤其是那个人掌握着彼此间感情关键所在的钥匙的时候，每分每秒都是异常的焦灼和痛苦，何况是一个多月！
　　沈岚曾试着写信，可是书信上头哪里能说得清楚？再说一来一回起码也要花上半个月，于是沈岚打消了这个主意，开口向云帆索取慕白的电话。
　　云帆愣了一下。
　　“你要打电话给他？”他小心翼翼地问，“该不是要和他吵架吧？”
　　“你管那么多呢，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呀。”她说，“把电话号码给我就行了。”
　　云帆从她脸上读不出什么表情来，只好把手一摊。
　　“老实说，我也没有他住处的电话。”他很抱歉的说，“我怎么会想到要问？他一回来就住在我们家里，哪有必要向他要电话号码？偏他又走得那么急？”
　　“那么公司呢？”
　　“公司的？噢，有，在我公司里。我明天下班替你带回来好了。”
　　“你打个电话跟我说就行了嘛，那么麻烦做什么？”沈岚说。
　　“呃，好。”
　　结果呢？都已经中午了，还没等到他的电话，沈岚干脆打电话过去打人，但云帆不在公司里，说是到工地去了，晚上又说有应酬，要晚些回来。他回家的时间并不算太晚，只不过醉得神智不太清晰，等那电话号码终于交到沈岚手中时，都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这里的时间比德国晚了七个钟头，也就是说，要等到下午一点，那边才开始上班，沈岚焦躁地在房里踱来踱去。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啊？她看看钟，又看看电话，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只有披上外衣，出去散散心，透一口气。
　　今天的天气倒还好，微阴无雨，偶尔还自云间露一点淡淡阳光，沈岚沿着别墅内的马路，往下走到社区内的小公园里。上午十点，园子里空空荡荡。草木异常阴绿，空地上摆着小小的秋千和滑梯。沈岚在一架秋千上坐了下来。抬头遥看远远的天空，那张抄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在上衣口袋，已被她捏得发皱。
　　这已经是慕白离去后的第九天了。沈岚想着便发起呆来，他真的离开八年么？他真的回来过么？这一切对她而言简直象戏剧一样！她把纸条取出来细瞧。一个电话号码，人类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动物，只要拨几个号码，就可以和万里之外的人通话。但是——但是——要和他说些什么呢？沈岚怔怔地看着那几个阿拉伯数字，要和他说些什么呢？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潮，沈岚不悦地皱眉，不耐于这独处的静谥被人打断。但那闯入者却一直朝她这儿走来。在她身旁停下，轻拉一下秋千的链子。
　　沈岚抬起头来瞪人，一抬起头来就呆了。
　　秋慕白正俯着头对她微笑，那笑容灿烂如阳光。沈岚眨眨眼，再眨眨眼，没有错，是慕白！是慕白回来了！沈岚不能置信地摇头，再摇头，一朵温柔的微笑却逐渐在她的嘴角浮现。真的是慕白回来了！不管他为了什么而走，但他确实回来了！就在她身旁，就在她的眼前！她的心脏开始轻快地跳跃，她的血液开始欢乐地唱歌，泪水涌进了她的眼眸/
　　“你回来了！”她不信地、欢喜地、痴呆地说。
　　“是呀！”慕白在她身前蹲下，有些困惑地伸手试她眼角沁出地泪珠，“为什么哭？”
　　“你回来了！”她再说，仍不太相信地看着他。
　　“是呀，这值得你那么惊讶吗？”慕白诧异地看她，“你知道我会在这几天回来的呀！”
　　“我知道吗？”
　　“怎么了，小岚？”慕白开始担心了。“你知道我进结构公司时和人家签了三年合约，不能说离开就离开，总得和他们把这些事情说清楚。我这趟回德国，就是去办这些事的。我把这些事情都和云帆说了，还托他转一封信给你，怎么你没收到吗？”
　　“哦？”沈岚痴痴地看着他，也不晓得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她只是那样欢喜而着迷地看他，然后伸出手来，轻轻拨弄他额上落下的卷发。
　　“有一句话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她轻轻柔柔地问，柔和的手指开始画过他浓黑的眉毛，挻直的鼻梁，饱满的唇线，清澄的眼里漾着雾气，迷迷蒙蒙地看他。
　　“什——什么话？”慕白无措地问，被她手指的移动弄得心猿意马。
　　“你很好看。”
　　慕白的身子僵了一下，伸手捉住沈岚的指尖，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却有一抹克制不住的红潮，自他脸颊上涌起。
　　“小岚，拜托，”他艰难地说，“我不是什么圣人！你要再用这种眼光看我，再象这样摸我，我……我可不能保证自己的行为了！”
　　“哦？”沈岚低应，垂下长簪的睫毛，去看自己被他包住的右手，一丝狡黠的笑意，悄悄在她嘴角泛开。她轻轻抬起自由的左手，这一回，是在他手背上绕起圈子。
　　“还有一句话，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微微凑近了他，近得她温热的气息吹过了他的耳朵。
　　慕白赶紧把另一支手盖在她那调皮的小手上。
　　“什么话？”他紧张地、期待地、不敢相信地问。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才离开了九天，怎么沈岚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他的心脏因期盼而跳动，他的身体因紧张而僵直。他屏住气息看他，看她盈盈浅笑的眼睛渐渐变得沉默而专注，盈满了描述不出的深情。他的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以名状的感动和感激。他闭了一下眼睛，将沈岚双手合进自己的掌心里面，虔诚而珍爱的，他将那双小手贴到了自己心上。
　　“你知道我要说的话是什么了，是不是？”沈岚温柔地问，她的眼睛一直不曾离开过他。
　　慕白迎接着她的视线，温柔地微笑。
　　“我希望能听到你亲口告诉我。”
　　“我……”沈岚突然羞涩了。他的笑容那样温柔，他的眼睛偏是那样亮晶晶的！那样的热烈！焚烧一样地注视自己！在那样的注视之下，她根本说不出任何言语，沈岚咬了咬下唇，突然一头钻进慕白怀里，把小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我爱你！”她说，细细的声音自他衣褶间飘了出来，极轻极微，但已够让慕白听个一清二楚。
　　慕白深深呼了一口气，将她搂得结结实实。
　　“我们赶快回家去吧。”他在她耳边低语，“在这公众场子合，我无法尽情地吻你。”
　　沈岚飞红了脸，轻轻地在他胸膛上捶了一记。然后她疑惑地停了下来，用手去探索自己刚碰到的，坚硬的，藏在他宽松毛衣下的硬物。
　　慕白望着她询问的眼睛，伸手自衣领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底下垂挂的是一只铜制的手环，环上结着三个小小铃铛。
　　水气立时漫上了沈岚的眼睛，她默然伸出手去，无限依恋地抚着那个环子。
　　“我没想到……你还留着它？”她低语，温柔地凝视着这个多年以前，她送给慕白的生日礼物。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替你这只大猫戴上铃铛，你就再不能在背后吓人了！”八年的岁月，真的曾在他们之间流逝过么？沈岚抬起眼来，因记忆而眩惑。
　　“你……一直这样戴着它么？”
　　慕白深深地凝视进她的眼睛里。
　　“我留着一切和你有关的东西，小岚，”他深情地说，“文字、礼物、心情、记忆……还有——爱。”
　　低下头来，他深深地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