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最初所以最美》秋婉莹

13、第 13 章

　　慕白轻快地走进这栋办公大楼，离午餐时间还有十分钟，把沈岚从办公室里拉出来应该不要紧吧？他对着自己微笑。在中午休息时间找人一向不是他的习惯，毕竟这段时间太短了，但他们今早才刚完成施工草图，总有理由来点小小的庆祝吧？就算只是在街边吃一点速食品也罢，他希望沈岚能陪着他，陪他走一小段微湿的街道，为他展露甜美的笑容，分享他的成就感，以及欢喜。
　　他走进杂志社。
　　每一个人都抬起头来看他。空气中似乎有一种隐隐的敌意，隐隐的排斥，甚至是一点紧张……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张力，慕白蹙了一下眉头。这些人一向如此不友善吗？上一次——他和云帆进来找沈岗结果撞到她和文轩在一起的那一次——好贸易公司并没有这种现象呀？这个杂志社如果那么不喜欢外来者，为什么不在门口挂一块“闲人免入”的牌子算了？还是为了什么原因，这些人把我当闯入者一样地排斥？慕白甩甩头，甩掉那种变成箭靶子的感觉径自走向沈岗的办公室，敲了几下——
　　是不是他的错觉啊？在他敲门的时候，整个办公室好贸易公司一霎时整顿秩序个死寂下来，军民一致字的声音，翻纸的声音、打字的声音、谈话的声音……全都消逝殆尽了，只留下窗外微雨沙沙作响，慕白真想回头去瞧它一皮，但沈岚的声音已经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请进。”
　　慕白走了进去。
　　沈岚没有抬头，她还在专注地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文轩也没有抬头，他在沈岚身边，正专心一致地在解释一些东西。慕白不觉蹙了一下眉头，想起外面那些人奇特的反应。就在此时，文轩的解说告一段落，抬起眼来，两个男人的视线碰个正着，文轩明显地震动了下，沈岚也在同一时间内发现慕白的到来，她在惊讶中微笑，正要招呼他，文轩却抢先了一步。
　　“啊哈，秋先生，是什么风把您的大驾给吹到这儿来了？”他皮笑肉不笑地，一双手有意无意地搭上沈岚的肩膀，“到底是海归，到哪都饱受礼遇，上班时间可以如此自由自在。象我们这些坐办公桌的人哪，可就没有这种福气了。你说是不是，沈岚？”
　　沈岚尴尬地侧了一下肩膀，却没能将文轩的手避开，而她也不好做得太明显，只有任他的手留在原地，她太明白文轩这些日子来心里所受的折磨了，对他现在表现出来的攻击和发泄，不忍心再作任何的责备。
　　该死，小岚，她慌乱地责备自己；如果你方才肯向他解释，自己和慕白之间并不是他想的那种情况就好了！现在也不会出现这种局面……但是我没有义务向他解释什么啊！更何况，谁料得到慕白会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沈岚焦急地抬眼去看慕白，眼里带着抱歉和请求：请你不要和他计较，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慕白的眼神变得冰冷了，他满心高兴地跑来找她，谁想会碰上这种局面！先是一大群人的敌意，现在又是这样的言语，难道文轩对小岚不曾死心，还在继续追求她吗？难道小岚终于被他打动了吗？难怪整个杂志社的人都排斥我，因为我是他们之间的闯入都江堰市！慕白的眼睛眯了起来，愤怒的情绪霎时蒙蔽住他清澈的理性，他本能地还击了：“我一向知道工作能力和工作时间成反比的——在别的地方也一样。所谓规矩，只是人们用来保护自己的堤防而已。”
　　文轩嘴角浮现了一个扭曲的微笑，“这就是你自以为对任何事都可以予求的原因吧？”他尖锐地说，“难道你不曾听说，天才和疯子往往具有同一张脸孔吗？”
　　慕白冰冷地看他，“当然，不同的是前者清楚自己的界限，而后者一无所知。”他的言语也像冰一样的冷漠。血色自文轩的脸上褪去，他知道自己完全被击败了，而慕白不再理他，径自转向沈岚。
　　“吃饭去吧，小岚，午休时间到了。”
　　怒火自沈岚脑中升起，他在用什么口气和她说话？
　　命令的，占有的，强制的……他以为他是什么人？她的主人吗？还是她的君王？
　　更过分的是，他竟然完全无视于她的求情，当场给文轩这样的难堪！文轩的攻击固难盲目孩子气，但那只是因为他所受的太过不堪了。他根本没必要这样尖锐的反击！沈岚真想对着他大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但她没有这样做，她所受的教养，她本身的个性都不容许她在文轩面前再惹一场争端，她只是愤怒地瞪了慕白一眼，回过头去看那惨遭刺伤的文轩，她的眼睛里有抱歉，有安慰，有那么多无可奈何，有那么多怜惜和歉疚……
　　文轩仿佛被雷电当场劈下，本已惨白的脸完全变成的铁青。这样的怜悯与歉疚，对一个男子而言，是如何不可忍耐的施舍啊！何况是在自己情敌面前？更何况，他才刚刚被这情敌击倒过？文轩闷吼一志，猛然转过身，冲出了办公室。
　　门“砰”的一声大响，震动似乎良久方息。
　　沈岚愤怒地回过身来。
　　“你太过分了！”她咬着牙道，“谁给你这种权力，跑到我的办公室来侮辱我的朋友？”
　　“如果你不健忘的话，是你的朋友先对我开火的，”慕白把“你的朋友”四个字吟得好重，“我不过是反击而已。”
　　“反击而已！”沈岚冲口而出，“你这小小的反击已经把他给击成碎片了！你怎能忍心做这样的事？你看不出他会那样待你，只是因为——”“因为他把我当成情敌？”慕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因为沈岚对文轩明显的袒护而越来越激怒，“他凭什么把我当成情敌？除非你给了他这样做的身份和理由？”
　　沈岚无法招架地僵立着，慕白的眼睛愤怒地眯起。
　　“告诉我，小岚，”他往前欺近了一步，声音里隐隐透出危险的讯息，“你——给了他这样做的身份和理由吗？”
　　沈岚气得全身发抖，这个人有没有脑袋呀？她拒绝文轩是时，他还亲眼看见的！这段时日以来，她根本没有出去约会过，他也是知道的，如今他竟然表现得象一个——象一个——沈岚高高地昂起头来，怒火在她眼中闪烁。
　　“你又凭什么问我这种问题？是不是你自以为有了这样的身份和理由？”
　　慕白的身子震了一下，嘴唇抿得象个铁尺画出的“一”，沈岚话才出口，便觉得自己说得太重，急急将嘴巴掩住，空气里一时间只剩得异乎寻常的静默。
　　就在此时，街口传来一阵刺耳的紧急煞车声，接着是车子碰撞的声响，沈岚离窗口只有几步远，本能地移过身去瞧。只看上一眼，她的脸色便整个刷白了，慕白投给她询问的一眼，沈岚抢过桌上的手提袋，颤声道：“文轩……是文轩的车……”
　　“啊？”沈岚深深吸了口气，猛然打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慕白紧紧跟在她身后，低声说：“小岚，不要太紧张，你很可能是看错了，又或者那根本是别人的车，同样的车满街都是……”
　　沈岚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脚下的速度可一点也不曾放缓。午休时间，办公室里反常地都是人，倒象是不约而同留下来的，当然也已经有人注意到街口的车祸了，这时正匆忙往外赶，一时间整个办公室便象一锅沸腾的开水。
　　街上早已乱成一片，细雨挡不住人们围观的兴致，车祸现场外挤了好多人，一辆斜岔出去的小货车横挡在路上，找开的车门旁站着比手画脚，毫发无伤的司机，正提高嗓子骂：“他妈的，哪有人这样开车！明明是红灯，还硬往前闯！还好我闪得快，要不早他奶奶回老家去了！不会开车就不要开嘛！什么玩意！”
　　另一辆车，大概是在发现自己闯红灯之后，拚命掉转方向盘，却又转得太快，硬生生撞上安全岛去了。满地的玻璃碎片莹莹闪闪，驾驶人瘫坐在椅子上，面孔朝下地埋在方向盘里，自侧面看去，只看到他额际鲜血直流，却不知人是死是活。虽然看不到脸，从那衣着及身量上看，准是文轩无疑，沈岚脸色一白，差点摔倒在地，慕白连忙自一旁扶住她。
　　这时救护车和警车都已赶过来了，他们找开门，把文轩抬出车子，沈岚站直身，轻轻推开慕白，排开人群，朝救护车奔去。
　　慕白看着她奔向救护车，和医护人员说话，跟上救护车，车了驶离现场，呼呼鸣叫的声音渐去渐远。行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慕白伸手摸摸头发，才发现一身都是让细雨给淋湿了。甩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