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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

  •   行刑时间一点一点迫近,花雩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子紧张。
      她方才啰里啰嗦那么多,其实就是想给那郑公公找点事儿想想,好转移他的注意力,万一没人来救自己,她还要自救呢。
      虽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但是能努力的地方,还是要努力一把。
      要找前朝公主玄羽的人是皇帝,宣她进宫的人也是皇帝,幕后主使者是谁已经十分了然。既然他的目的也已经那么明确,那么他应该是不可能那么快让自己死的。花雩很期待自己今日会有个怎样的结局,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此风平浪静,似乎只能靠自己强行冲出去。
      “娘娘,您的预测,似乎不那么准呢。”其中一个大汉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花雩干笑:“还没到最后呢。”
      太阳一点一点地升起,日晷的影子慢慢地缩短,身体内部集聚的内力呼之欲出。伴随着郑公公的一句:“行刑——”花雩眼睛猛地睁大,手势翻转,周身冒出红色气息,两个大汉被内力震得往后退了几步,一道呕出一口血来。
      花雩转过头莞尔一笑:“抱歉啦二位。”促狭的眼睛却又骤然变得决绝,一面和冲上来的侍卫纠缠,一面口中念决,不一会手上出现一把红玉长剑,她脚步轻点,从一个侍卫头上飞过去,将长剑狠狠抵在郑公公脖颈间。
      仍然是带笑的表情,语调也仍是她一贯的轻松:“别过来啊,手起剑落,我要杀人的。”
      那些侍卫也就真的乖乖停住脚步,她一面紧紧抓着郑公公没有松手,一面将脚步慢慢往人群中挪着。
      此刻她的内心却不若面上的那般冷静,这些家伙分明就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难道自己之前真的推断错了?这么多人打是肯定打不过的,那么这要怎么收场啊啊啊。
      她不知道的是,其实现在这些侍卫的心中也是无限地烦恼。寻蓦给他们下达的命令是,做做样子跟娘娘和来救娘娘的人火拼一番,然后放他们走,最后由寻蓦大人亲自出马追踪他们二人的行踪。可是如今传说中的救兵却没有出现,这是闹哪样?
      两方人马各自心中一片混乱,却又心照不宣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直到花雩冷不防看到那个从隔壁高楼上跳下来的黑色影子。
      她一愣。
      那是……
      手就这么突然地松了一下,郑公公趁机挣脱开,那些侍卫来不及想太多,提着刀就立刻冲了上去,将花雩团团围在中间。几个弓箭手朝花雩放出箭来,她还没来得及躲开,突然被人抓住手臂。
      抓住她的那人另一手拿着长刀,刷刷几下将箭打到一边,拉着她变换了一个奇异的角度,刚好能够避开那些侍卫砍过来的刀锋。花雩愣愣地看着她的脸,直到听见箭矢落地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如今的情形,慌忙重新把剑举起,还没出招,已经被那人挡在身后,眉眼弯弯,有化不开的温柔:“姐姐,抓紧我。”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黑衣女子带着她跳上旁边的走廊,几下把埋伏在那里的弓箭手踹到平地上,却又有更多的人围上来。黑衣女子眉头微皱,一手护着花雩,一手提刀反击。
      花雩看着她:“放开我,我帮你。”
      那女子咬唇:“让我保护你。”
      花雩轻声笑:“你变得那么勇敢,我又怎么好意思只躲在你身后。”挥剑打掉差点射中黑衣女子的白羽箭,“我们一起,好不好?”
      花雩难得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话。黑衣女子听话地放开她的手,脚步轻点跳上房檐,经过几番打斗,黑衣女子已经有些喘,趁着一个间隙,用自己的后背抵住花雩的,轻声道:“人那么多,我们怎么办啊。”
      花雩不动声色地替她招架着那些攻击,语气却是柔和:“你那么厉害,一定能打赢的。”
      黑衣女子眼中笑意浓的化不开,才过了一会,眸光又有些低垂:“如果我救不出你,你会怪我吗。”
      花雩嗤笑:“你个傻瓜。”又轻声安抚,“我们都会活下去”
      黑衣女子眼睛晶晶亮,笑得露出牙齿:“我相信你。”
      又是几番刀剑之争,耳膜被兵器碰撞的声音震得有些难受,那些侍卫终于也有些疲劳。花雩喘着气,却知道现在绝对不能休息,抓住一个空挡,拉住黑衣女子的手:“走。”
      等到跳出那帮人的包围圈,黑衣女子反握住花雩:“跟我来。”
      花雩顺从地跟紧她的脚步,走过无数屋顶房梁,最后跳进一间客栈的厢房。
      不是什么大的客栈。虽仍在京城,地势却是偏僻。花雩有些怀疑:“这儿安全吗?”
      黑衣女子肯定道:“放心吧,这儿的掌柜我打过招呼。我们先在这落脚,然后再想办法。”
      花雩舒适地坐在椅子上,黑衣女子也跟着坐到了她旁边。二人沉默良久,却丝毫不见尴尬,花雩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女子,嘴角的微笑越来越浓,上前一个熊抱:“七月,你活着真好。”
      七月。
      这个名字。
      七月一愣。
      “七月。”花雩鼻子发酸,声音却仍然是稳的,“你这家伙,活着也不来找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这几个字已经足以让人崩溃。
      七月将头搁在花雩肩上,眼泪忍不住刷刷往下掉:“姐姐……你,你居然还能认出我。”
      我终于有机会,听你再叫我一声七月。
      我终于有机会,再叫你一声姐姐。
      花雩有些好笑,拍了拍她的肩安抚:“傻瓜,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好了,你都多大了,还哭什么。”
      七月抹了抹眼睛,努力露出一个笑:“姐姐,我想吃你做的红豆羹。”
      花雩使劲点了点头,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一下:“行。”

      被掌柜点头哈腰地领去厨房,花雩满意地发现,那里的锅碗瓢盆和食材都是那么的齐全。
      看着七月一口一口将红豆羹咽下,花雩笑得灿烂:“这样真好。”
      七月抬起眼:“嗯?”
      “就像回到小时候一样。”花雩双手交叉撑着下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七月微微低了头:“姐姐,你这些年,很辛苦吧。”
      花雩轻笑:“有什么可辛苦的,习惯了便好。哎,你还没跟我说,你掉下悬崖后,发生了什么?”
      “我……”七月支吾了一会,强笑道,“我命大,没有摔死,后来被人救了,然后,那个人正好会武功,就教了我几招。然后,我……”
      花雩笑出了声:“跟我的经历还真是有些像。哎,那男的怎么样?”
      七月面上闪过一丝绯红,又有一些僵硬:“他挺好的。”
      花雩凑近一些,哟了一声:“脸红啦?怎么,就没有想过以身相许?”
      七月面上情绪难辨:“我……”
      花雩只当她是害羞:“你现在跟他怎么样?有没有常常见面?要不让我见见,我帮你把把关?”
      “你说到哪去了。”七月小声道,“我跟他没有什么的。”
      果然不是所有女人都能像自己一样喜欢一个人就不顾脸面的。花雩叹了口气,捏了捏七月的脸:“行行行,那我不问了。你自己开心就好,我先去洗个澡。”
      “嗯,”七月强笑着点了点头,“我帮你吧。”

      浴桶中雾气腾腾,花雩舒适地呼出一口气,七月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思量着什么,突然开口:“姐姐,你呢?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啊——”花雩仰起头,让自己的头发整个埋在水里,“也是被人救了呀。是个很好的人,很帅,很高,很厉害,尤其是他挥剑的姿势,特别好看。他教我练武的时候,总是嫌我笨,可又分外耐心。”
      “嫌你笨。”七月轻轻笑,“如果你都笨的话,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聪明的人呢。”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呀。”花雩睁开眼,脸上泛着笑意,“我跟他说,我有个妹妹,从小就崇拜我,觉得我特别厉害,特别聪明。他却无比嫌弃地说我自恋。”
      花雩停顿了一会,继续道:“其实如果能一辈子看他练剑,听他调侃我,也很好。”
      “那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花雩脸上仍带着笑,“他把我送进青楼,跟我说要听话,然后,就离开了。我以为他只是出去一小会,一直等着他回来。哪知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了啊,我本以为他也不会再出现了。可是我刚刚进宫那晚,有一个刺客冲进我寝宫,要抓我。是他派出的人救了我。那时候我就想,他没有忘了我,还想着要救我,那么,我一定能再见到他的。”
      “你觉得,他为什么要救你呢?”七月喃喃地,好像在问花雩,也好像在问自己。
      花雩揉了几下头发:“不知道。但是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就当他是因为喜欢我才救我的吧,反正也没什么不可以。至少这样想,我心里会开心。”
      “可是他抛弃了你,你不会难过吗?你那么多年待在那种地方,不辛苦吗?还有你在大牢里的时候,我听说……”又担心自己暴露了什么似的,及时地住了口。
      花雩却没有在意。七月从小就喜欢幻想,她只当她口中的“听说”是她自己的猜想。毕竟牢狱这个词常常与苦难联系在一起,不足为奇。她续道:“会难过,也会辛苦的。但是生活总要过下去。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第二天,上天会给你一个怎样的惊喜。有了那些惊喜,我就觉得啊,活下来,看着这个世界,实在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七月喃喃地:“真的会有吗。”
      花雩很坚定:“一定会的。你看,如果我在今日之前死掉了,我又哪还能再见到你呢?”
      “可我觉得,永远不会有惊喜了。”
      “你要仔细找。”花雩嘴角带笑,“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去年种下的海棠花开了,开得很漂亮;或许你会在家门口看到一只很小很小的小奶猫,那么可爱;或许会有一个与你并不熟识的陌生人,在你蹲在角落里哭泣的时候,问你为什么伤心。这都是惊喜,都是幸福。”
      “都是么。”七月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别样的柔和,花雩隐隐觉得她这声音耳熟,奈何却想不大起来。七月绽开一个笑:“你说的没错,至少我现在,能为我所喜欢的人做点什么,他或许,也会有那么一点点感激我吧。”
      一点点就够了。人本就不该奢求的太多,不是么。
      花雩从浴盆中站起身来,用毛巾将全身裹住。默默回想了一下七月的话,总觉得有些怪异。再想到当她提起那个,救了她的男子时异样的神色,又有些了然。
      七月也十八了嘛,也该有一段属于自己的风月了。她这做姐姐的还是不要插手比较好。
      这么想着,花雩嘿嘿笑着装傻:“你是说我啊?你喜欢我,所以你今天救了我,很开心?你说的不错,我的确很感激你,也很佩服你。你现在那么厉害,连我都比不上了。”
      七月扑哧一声笑出来:“对,我说的就是你。”
      姐姐,你还是那么美好,你就一直这样下去吧,也挺好的。
      那些困难的,痛苦的,我替你背。
      披上红色外纱,经过洗漱的花雩虽说不施粉黛,仍然美艳绝色令人移不开眼。七月有些怔,她从小就知道姐姐好看,却也没想过,长大后的姐姐能好看成这样。
      她忍不住说出口:“姐姐,你永远是我姐姐吧。”
      花雩捏起七月的脸,这是风遥曾经很喜欢对她做的动作:“那当然啦。”
      七月突然张开手:“姐姐,抱我。”
      花雩好笑她还是喜欢撒娇,却也听话地将她抱住。
      七月将头转到花雩看不见的角度,一面往自己口中迅速塞了一颗丹药,一面袖子轻挥,一些白色粉末慢慢地在空中飘了起来。
      “姐姐。”七月带着浓浓的鼻音,“再叫我一声七月。”最后一次。
      “七月。”对不起,十年前拖累你家破人亡的,是我。
      “姐姐。”不是的。你永远是我的姐姐,我的家人。
      “七月。”
      “姐姐。”
      “七……”花雩感到头脑一阵晕眩,刚刚想要说出口的“七月”就这么被硬生生噎在喉咙口。她身子一软,突然无力地倒在七月的身上。
      泪水不断地砸下来,七月用手紧紧捂住嘴巴,却还是忍不住喉头的抽噎。
      姐姐,对不起,我们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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