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羽碎流萤》为灯

10、第九章

　　——“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啊。”
　　——“姐姐，我真的好羡慕那些能够上学的人啊。”
　　——“你想上学啊？那就去咯。”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家的家境……算了，不说了，走吧，去砍柴。”
　　——“……”
　　——“姐姐，爹娘说是你当掉了那块玉佩，才可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你不要那么迁就我好不好，那可是你亲生爹娘留给你的唯一东西啊。”
　　——“傻瓜，你不是想上学吗。”
　　——“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哭什么，不许哭了啊，好好上学，上不好当心我打你哦。……你怎么还哭啊，行行行，上不好我也不打你，行了吧？……不过你还是得给我好好上，听见没？……”

　　当年被当掉的那块玉佩上，刻了一个“羽”字。
　　那块玉佩被送到当铺没多久，他们家便被满门抄斩。
　　姐姐，其实拖累你的是我啊，你知道吗。对不起你的是我啊。如果不是为了让我读书，你怎么会当掉那块玉佩，怎么会引那些苦苦寻找玄羽公主的人找到我们家呢？
　　所以，现在的一切，都由我来替你承担，好不好？
　　不能说不好。永远是你保护我，这回，也让我保护你一次。
　　就一次。

　　为了跟梢方便，寻蓦一直保持着变成一只小飞虫的状态。奈何这两个人自从逃跑后一直在这里耗着，丝毫没有要去找玄冀的迹象。他里里外外把房间搜查了无数遍，也都没看见类似玄冀的影子。
　　他的耐心终于在花雩开始脱衣服洗澡的时候被耗尽，他默默地想着非礼勿视，重新化成人形，坐到客栈下面默默地喝酒。
　　魔君好酒，瀛洲仙岛的神君胥风遥就是一个调酒的能手。虽说上古时期神族与魔族结下了个不小的梁子，只是既然如今神族已经支离破碎，该死的都差不多死光了，只留下这么个不那么有出息，只知道养花养草打发时间的胥风遥。大人有大量的魔君自然不会对他穷追猛打。因而魔君与胥风遥的关系一直都不赖，常常会从他那顺回来几壶酒来。心情好的时候，他们这些属下也少不了口福。因而如今再喝这凡间普通烧酒，多少有些寡淡无味。
　　可惜啊。寻蓦叹了一声。自从十年前那事儿发生后，魔君便不再同胥风遥有什么联系了。
　　正回味着胥风遥所调制的酒的味道，一眨眼，便看见那个劫了法场的黑衣女子从楼上慢悠悠地走下来，头低低的，寻蓦敏锐地发现，她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红。
　　寻蓦施了个法，让自己能够听到黑衣女子和掌柜之间的耳语。他看到她拿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听到她说：“尽快将她送离京城，送到哪去都好，一定要保她这辈子平安无忧。”
　　掌柜有些为难：“姑娘，楼上那位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啊？前几个时辰我还听说有人劫了法场，哎，这该不会是从法场上劫下来的那位吧？”
　　黑衣女子故作轻松：“这怎么可能呢，她是我姐姐，身子不好，我有要事在身不能照顾她，所以才想托您来照料。”
　　“哦哦，这样啊……”见掌柜仍是踌躇不定，黑衣女子又从身上掏出一叠银票，“有了这些钱，别说是照顾一个女子，便是保你和你全家过一辈子安稳生活也绰绰有余。”
　　“行！”掌柜接过钱，“姑娘是个痛快人，您放心吧！”
　　“好，那我走了。”黑衣女子走出几步，犹豫了一会，又回来，“如果她问起她妹妹，你就说……”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她一咬牙，“就说之前见到我是她做梦，我已经死了。”
　　掌柜一面数着银票，一面点头道：“放心，小的一定办到。”

　　寻蓦没有犹豫地重新化身为一只飞虫跟了上去。
　　那黑衣女子步速如风，七弯八绕之后，熟门熟路地翻阅屋檐，进入了皇宫。
　　皇宫？寻蓦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
　　这黑衣女子身份奇怪，如果不是玄冀的人也就罢了，如果是……
　　他突然有些发抖，如果玄冀的人已经顺利进入了皇宫，势必早已完全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并且做出了要复仇的决定，那么……
　　连皇宫这种地方都有办法安插人进来……
　　一直都是他们在找玄冀，却从没想到，玄冀居然会主动找上他。更可怕的是，玄冀居然如今还在他们所看不到的暗处。
　　寻蓦一刻不敢停留，紧紧跟着那黑衣女子的脚步，却没想到她却在一个分岔路口突然停顿，从怀中掏出一大把粉末往周边狠狠一撒。
　　寻蓦下意识捂住鼻子，却又想起自己如今只是一只飞虫，要做出捂住鼻子这个动作，有些勉强。
　　好在那并不是什么一闻就让人倒下的迷药，只是普通的，能迷惑人视线的石灰粉。他有些看不大清方向，等到视线好不容易清晰一些，眼前却早已没了黑衣女子的影子。
　　他化回真身，看向方才那个分叉路口。
　　这女子的心思算不上缜密，若是再聪明一些，这粉末早该洒了。毕竟她最后所出现的这个路口，只能通往三个地方。皇帝的书房，连安宁的寝宫和肖美人的寝宫。
　　他头疼地想，即使只有这三个地方，也很难找。如果那个女子是个戴了人皮面具的宫女或者太监，实在很难说清楚。
　　不管了。他握紧拳，就算找不到玄冀，也决不能允许玄冀的人出现在离陛下那么近的地方。
　　跑了那么多路，那人一定很累。趁如今那人还没将呼吸调整过来，先搜她一搜。
　　“来人。”
　　身旁的树林有一瞬间的骚动，几道黑影刷刷地从树林中窜出来。寻蓦眸色阴沉：“立刻封锁宫廷，对陛下书房，连贵妃寝宫，肖美人寝宫，还有流萤殿进行彻查。”
　　“是！”

　　连贵妃宫中的侍女姣儿醒过来的时候，贵妃娘娘正悠悠地绣着一幅刺绣。
　　她只迷迷瞪瞪了一会，便慌忙跪下：“娘娘，请娘娘责罚，奴婢竟然睡着了，没有好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过失，奴婢……”
　　连贵妃专注于手上的工作，轻笑道：“行了，不打紧。你若是累的话，便回去休息吧。”
　　姣儿语无伦次：“我……”
　　连贵妃笑道：“你去吧，没事的。”
　　“谢……谢娘娘恩典。”姣儿一面磕头道谢，一面感天动地地想，跟着连贵妃，真是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了。若是跟上个脾气不好的，定是逃不了板子的。
　　她想了想隔壁肖美人宫中的心心，前几天还被打得下不了地。
　　唉~~~~一样是奴婢。自己真是命好啊命好。

　　只是她才刚刚到宫门口，便被堵了回去。
　　领头的侍卫将刀伸到她面前，冷然道：“宫中发现刺客，寻蓦大人正在调查，请姑娘配合。”
　　连贵妃听到动静，放下手头的东西走出来：“怎么了？”
　　皇帝最宠爱的女人可是得罪不起。侍卫放缓声音：“属下也是为了娘娘的安危着想。”
　　连贵妃微笑道：“若真有刺客，调查一番也是应当的。那么多谢几位大人了。”
　　姣儿咬了咬嘴唇：“娘娘，会不会就是上回那个刺杀雩贵人的刺客。”
　　“谁知道呢。”连贵妃微微低了头，“大人尽管查吧。”
　　看着侍卫将自己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连贵妃眼中有意思不明情绪，姣儿有些担忧：“娘娘……”
　　“没什么。”连贵妃勉强一笑，“本宫离陛下太近，寻大人不信任本宫也是正常。”

　　这些天天气不好，夜晚总是异常的闷热。寻蓦皱着眉头听完一个又一个报告——结果都一样：毫无发现。
　　他对着那个被肖美人教训了一番，至今面部仍有些肿胀的侍卫叹了口气：“你去休息吧。”
　　最后那个人两只脚刚刚踏出房门，寻蓦突然怒意不可遏制地将桌子掀翻在地。
　　果然，他不得不承认，玩脑子什么的，天难不在还真的是不行。